第195章
「帶你去個地方。」
江然跟在他身後,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和通紅的耳朵,嘴角的笑意愈發燦爛。
她的男人,真是...可愛死了。
吉普車一路顛簸,最終停在一片僻靜的,幾乎沒有遊客的海灘。
這裡的沙子,又細又白,像上好的麵粉。
海水,在陽光下是夢幻般的,層次分明的藍。
海風,帶著鹹濕的暖意,輕輕吹拂。
「哇……」
江然忍不住一聲驚嘆。
她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漂亮的海。
她脫掉鞋子,赤著腳,像個孩子一樣,在沙灘上奔跑,歡笑。
陸承就站在她身後不遠處,雙手插在褲兜裡,靜靜的看著。
陽光,海浪,沙灘,還有那個笑得像個精靈一樣的姑娘。
這一刻,歲月靜好,彷彿一幅畫。
陸承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他覺得,這輩子所有的戎馬倥傯,血與火,都是為了守護眼前這一刻的安寧。
江然瘋夠了,才氣喘籲籲跑回來,一頭紮進他懷裡。
「陸承,這裡好美。」
「嗯。」
「我們以後,老了,也來這裡蓋一棟房子,好不好?」
「好。」
「每天就看看海,曬曬太陽,什麼都不幹。」
「好。」
男人幾乎是有求必應,那聲音裡,是化不開的溫柔。
江然擡起頭,那雙被海水洗過的眸子,亮晶晶的看著他。
「陸承。」
「嗯?」
「我好像,有點餓了。」
她摸了摸扁扁的肚子,有些不好意思。
陸承低笑出聲,他揉了揉她的頭髮,拉著她朝不遠處的一片礁石走去。
礁石後面,不知何時已經升起一堆篝火。
篝火上,架著一個簡易的烤架,幾隻肥美的大螃蟹,已經被烤的通紅,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旁邊,還放著幾個剛從樹上摘下的,新鮮的椰子。
江然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你……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剛去那邊漁民家裡,跟他們換的。」
陸承一邊說著,一邊熟練的用軍刀,將一隻烤好的螃蟹掰開,將最肥美的那塊蟹黃,遞到她嘴邊。
「嘗嘗。」
江然張開嘴,咬了一口。
鮮,香,甜。
那極緻的美味,瞬間在她的味蕾上炸開。
「好吃!」
她幸福的眯起了眼,像一隻偷吃到腥的小貓。
陸承看著她那副滿足的小模樣,心裡那塊最柔軟的地方,又被狠狠擊中。
他覺得,他這輩子,最想看到的,就是她這個樣子。
無憂無慮,燦爛明媚。
他低下頭,忍不住,吻住了她那張還沾著一絲蟹黃的,嫣紅的唇。
海浪,一下一下的,溫柔的拍打著沙灘。
篝火,發出「噼裡啪啦」的輕響。
江然靠在陸承寬厚的懷裡,吃著他親手為她剝的螃蟹,喝著清甜的椰汁,隻覺得這輩子,都未曾有過如此刻這般的愜意跟安寧。
彷彿之前所有的算計,所有的殺伐,都變成了一場遙遠的夢。
「陸承。」
「嗯?」
「等這裡的事都了了,我們就回家,好不好?」
「好。」
「我想……我想給你生個孩子。」
江然的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陸承的心尖上,卻激起千層浪。
男人抱她的手臂猛地收緊,深邃的眸子裡瞬間掀起驚濤駭浪。
他低頭,看著懷裡這個滿眼都是星光跟憧憬的小女人,喉結不受控制的上下滾動了一下。
「然然,你……」
「不願意嗎?」
江然擡起頭,那雙清亮的眸子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
「願意!」
陸承想也不想的,脫口而出。
他怎麼會不願意!
他做夢都想!
想跟她,有一個完完整整的家。
有一個,流著他們共同血液的孩子。
他低頭,滾燙的吻再次鋪天蓋地落下。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兇猛,都炙熱。
帶著無盡的狂喜跟失而復得的珍重。
彷彿要將她整個人吞進肚子,揉進骨血。
海浪,篝火跟星辰。
見證著這對戀人,最濃烈,也最炙熱的愛意。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們享受著這片刻的溫存時。
千裡之外的江家村,正經歷著一場前所未有的,堪稱「至暗時刻」的風暴。
「江然病倒,工廠停擺」的流言,經江雪幾日不遺餘力的煽風點火,徹底發酵。
整個縣城,都在唱衰江然實業。
甚至縣裡那家跟江然合作過的銀行,都開始派人上門旁敲側擊的打探工廠真實運營情況,話裡話外都是隨時準備抽貸的架勢。
牆倒眾人推,破鼓萬人捶。
這就是最真實,也最殘酷的人性。
「雪海」服裝公司,江雪的辦公室。
「江小姐!大喜事啊!」
劉經理一臉諂媚從外面跑進來,胖臉上笑的見牙不見眼。
「江然廠裡那幾個最頂尖的服裝設計師,還有那個從上海請來的製版老師傅,都……都同意跳槽了!」
「是嗎?」
江雪正在鏡子前描眉,聞言,手裡的眉筆一頓,臉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
「我就知道,他們都是聰明人。」
「良禽擇木而棲,跟著江然那個短命鬼,能有什麼前途?」
「江小姐說的是!」
劉經理連忙附和,「我還聽說,他們廠裡那台最關鍵的制皂機,前兩天也壞了!現在整個廠子都停工了,工人們天天鬧著要發工資,都快把他們那個姓沈的副總給逼瘋了!」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江雪得意的大笑起來,看著鏡子裡自己美艷的臉,隻覺前所未有的痛快。
「劉經理。」
她放下眉筆轉身,漂亮的眼睛裡閃著惡毒的光。
「時機,差不多了。」
「你現在,就去給我聯絡縣裡的工商、稅務,還有消防。」
「就說,接到群眾舉報,江然實業有限公司,存在嚴重的偷稅漏稅跟安全生產隱患,要求他們,立刻,馬上,對江然實業,進行全面的,停業徹查!」
「啊?」
劉經理愣了一下,「江小姐,這……這能行嗎?他們畢竟是省裡掛了名的試點企業……」
「試點企業?」
江雪冷笑,「一個連廠長都快病死了,工人都快跑光了的空殼子,還算什麼試點企業?」
「你放心大膽的去做。」
她從抽屜裡,拿出一沓厚厚的大團結,塞到劉經理手裡。
「告訴他們,隻要事成,這個數,隻是定金。」
「等我順利接收了江然的廠子,他們每個人的好處,都少不了!」
「是!是!我明白了!」
劉經理看著手裡厚厚一沓錢,眼睛瞬間直了,點頭如搗蒜,哈著腰退出去。
江雪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愈發得意跟扭曲。
江然,你個賤人。
你不是能耐嗎?
你不是有靠山嗎?
我倒要看看,這一次,誰還能救得了你!
我要把你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一切,都夷為平地!
然後,再在你這片廢墟上,建立起一個,真正屬於我江雪的商業帝國!
江家村,江然實業有限公司。
會議室裡,氣氛壓抑得能滴出水。
沈淮,王小琴跟江默,三個人圍著一張桌子,人人臉上都寫滿疲憊跟凝重。
桌上擺著三份蓋著鮮紅公章的停業整頓通知書。
分別來自縣工商局,稅務局還有消防大隊。
理由,五花八門。
說他們賬目不清,涉嫌偷稅漏稅的。
說他們廠房違規建設,存在重大安全隱患的。
甚至說他們雇傭童工,違反勞動法。
每一個罪名都像一座大山,壓得他們喘不過氣。
「欺人太甚!」
江默一拳狠狠砸在桌上,通紅的眼睛裡全是暴虐殺氣。
「這幫狗日的!擺明了跟江雪穿一條褲子,想把我們往死裡整!」
「哥,你冷靜點。」
沈淮扶了扶眼鏡,一向斯文的臉上此刻一片冰冷。
「他們這是組合拳,一環扣一環。」
「先是散播謠言,動搖我們的人心。」
「然後釜底抽薪,挖走我們的核心技術人員。」
「最後,再借著官方的名義,給我們緻命一擊,讓我們徹底無法翻身。」
「好狠的計策,好毒的心腸。」
王小琴嘴唇被自己咬得發白,一向堅韌的眸子裡,第一次露出一絲茫然跟無助。
「那……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廠長又不在,京市的訂單馬上就要到期了,現在廠子又被封了……」
「難道,我們真的就隻能……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切,都毀了嗎?」
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哭腔。
這段時間,她幾乎以廠為家,把所有的心血都傾注在了這裡。
這裡,早就不光是她一份工作,更是她的心,她的夢。
「不會的。」
沈淮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的目光,落在牆上那副江然親手寫的字上。
「絕處,方能逢生。」
「廠長臨走前交代過,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慌。」
「她相信我們,我們也應該,相信她。」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那些被工商局貼上封條的廠房大門,看著那些因為工廠停工而聚集在門口,人心惶惶的工人們。
藏在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與他斯文外表極不相稱的,破釜沉舟的決絕。
「小琴姐,哥。」
他轉身,看著兩人,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廠長不在,現在就輪到我們來守護這個家。」
「江雪想讓我們死,那我們就偏要,活出個樣來給她看!」
「她封了我們的廠房,那我們就把機器搬到村裡的打穀場上去!」
「她斷了我們的電,那我們就點著火把,燒著柴火幹!」
「她挖走了我們的人,那我們就自己上!我們每個人,都去學技術!都去當工人!」
「三天!」
沈淮伸出三根手指,一向平靜的眸子裡燃起熊熊戰意。
「我不管用什麼法子,三天之內,我一定要看到,那批手工皂,完工!」
「至於那些所謂的『整頓通知』……」
沈淮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就讓他們,先在那兒貼著吧。」
「等我們把貨交了,等廠長回來。」
「有的是時間,跟他們,一筆一筆的,算總賬!」
對啊!
廠長不在,他們還在!
這個家,就還沒倒!
「好!」
王小琴猛地一拍桌子,因連日操勞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不服輸的火焰。
「就按你說的辦!」
「不就是沒日沒夜的幹嗎?誰怕誰!」
「我這就去把所有信得過的老師傅和女工都發動起來,咱們今天,就在這打穀場上,給他們幹出一片新天地!」
「我也去!」
江默陰沉的臉上也露出悍不畏死的狠厲。
「我帶人去後山砍柴!我倒要看看,是他們貼封條的速度快,還是咱們燒火的速度快!」
三人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破釜沉舟的決絕。
一場前所未有的工廠保衛戰,就在這陰雲籠罩的村莊裡轟轟烈烈展開。
消息,很快就傳到了江雪的耳朵裡。
「什麼?」
「他們竟然在打穀場上,架鍋開工了?」
江雪聽著劉經理的彙報,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誇張又尖銳的大笑。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這幫鄉巴佬,是窮瘋了嗎?」
「他們以為這是過家家呢?在打穀場上做肥皂?他們怎麼不幹脆回原始社會鑽木取火呢?」
「江小姐說的是!」
劉經理也跟著一臉諂媚的笑,「我派人去看了,那場面,簡直就跟難民營一樣,煙熏火燎的,哪有半分辦工廠的樣子?」
「我看啊,他們就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
「蹦躂?」
江雪冷笑一聲,那張美艷的臉上滿是鄙夷。
「就讓他們蹦躂。」
「我倒要看看,他們這雙手,能做出什麼東西來。」
「你去告訴我們的人,先別去管他們。」
她端起一杯紅酒,慢條斯理的晃了晃。
「等他們辛辛苦苦把那些『泥蛋子』做出來,等他們以為自己能翻盤的時候。」
「我們再出手,給他們最後一擊。」
她要的,不光是江然的廠子。
她要的,是讓所有跟著江然的人,都徹底絕望!
時間,一天天過去。
江家村的打穀場上,火光幾乎沒有熄滅過。
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勁兒。
累了,就在草垛上眯一會兒。
餓了,就啃幾口村裡婦人送來的窩窩頭。
手被滾燙的皂液燙起了泡,就用冷水沖一下,咬著牙繼續幹。
那股子不要命的拼勁,讓那些奉命前來監視的江雪手下的小混混,都看得有些心驚肉跳。
這……這哪裡是在做工?
這分明是在拚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