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陳彪大哥,是我拜把子的哥哥。」
江然的聲音很輕,羽毛似的,落在這死寂的辦公室裡,卻掀起滔天巨浪。
黑蛇那張陰鷙的臉,血色瞬間褪盡。
陳彪!
獨眼彪!
那個在南邊水路上神出鬼沒,連他都要忌憚三分的過江猛龍!
竟然是這個小娘們的拜把子哥哥?!
一個荒謬又不得不信的念頭,腦海裡瘋狂滋生。
陳彪,叛變!
那個所謂的黃金商路,那個水靈的小娘們,從頭到尾,就是一個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你……你……」
握槍的手不受控制的劇烈顫抖,渾濁的三角眼裡,第一次,是全然的恐懼。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這個女人敢這麼有恃無恐的闖進來。
她不是蠢。
她是真的,有把他連根拔起的底氣!
「老大!別……別聽她的!」
色鬼劉嚇得癱軟在地,連滾帶爬挪到黑蛇腳邊,抱住腿,聲音抖得跟篩糠。
「她……她肯定是在詐我們!陳彪怎麼可能……」
話沒說完。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劃破夜空。
辦公室的巨大落地窗,「嘩啦」一聲,應聲碎裂!
一顆子彈帶著呼嘯的風聲,擦著黑蛇的頭皮飛過,在他身後的牆壁上,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彈孔。
一縷帶火藥味的頭髮,從黑蛇額角悠悠飄落。
死亡的氣息,無比清晰。
黑蛇的身體徹底僵住。
他甚至能感覺子彈飛過時帶起的灼熱氣流,燙傷了皮膚。
他艱難的,一寸寸的轉過頭。
窗外漆黑的海面,不知何時密密麻麻出現了十幾艘漁船。
那些漁船看似普通,可船頭上,都架著黑洞洞的,不知什麼型號的重型武器!
那猙獰的炮口,正齊刷刷的,對準了他們這棟小白樓!
「咕咚。」
黑蛇艱難的咽了口唾沫。
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他這次,是踢到鐵闆。
而且,是一塊能把他砸得粉身碎骨的超級鐵闆!
「你……你到底想怎麼樣?」
黑蛇聲音發抖,手裡的槍也握不穩。
「不想怎麼樣。」
江然靠在沙發上,姿態慵懶,那雙清亮的眸子裡卻一片冰冷。
「我今天來,隻為兩件事。」
「第一,把京市那位讓你來殺我的人,聯繫方式,交給我。」
「第二,」
她目光落在嚇得屁滾尿流的色鬼劉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把他,交給我。」
「你……你做夢!」
黑蛇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嘶啞又不甘。
讓他交出京市那位大人物的聯繫方式,等於自斷財路!
讓他交出色鬼劉,等於自斷臂膀!
這個女人,一開口就要他的命!
「做夢?」
江然輕笑,她走到破碎的窗邊,海風吹起她烏黑的長發,獵獵作響。
她看著海面那十幾艘對準這裡的漁船,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那你覺得,是你的命硬,還是他們的炮彈硬?」
黑蛇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知道,江然沒在開玩笑。
這個女人,是個瘋子。
一個敢用整個南溪港的安危來跟他賭命的瘋子!
而他,賭不起。
「我……我交!」
半晌,他像洩了氣的皮球,徹底癱軟下去,聲音絕望。
「我把京市那位的聯繫方式,給你。」
「很好。」
江然滿意的點頭。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跪在地上的色鬼劉身上。
「劉二當家,現在該你選。」
「是跟著他一起沉進這片海裡餵魚。」
「還是,跟著我幹一番能讓你後半輩子都擡頭挺胸做人的大事業?」
色鬼劉哪裡還有半分猶豫。
他連滾帶爬挪到江然腳邊,抱住她的腿,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我跟您!我跟您!女菩薩!」
「從今往後,我劉某人的這條命,就是您的了!」
「我給您當牛做馬!絕無二心!」
「很好。」
江然嫌惡的將腿從他懷裡抽出。
「那從今天起,這南溪港,就交給你來打理。」
「啊?」
色鬼劉猛地擡頭,那張布滿驚恐跟諂媚的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我……我?」
「怎麼?不願意?」
江然挑眉。
「願意!願意!一萬個願意!」
色鬼劉激動得差點當場給江然磕一個。
他做夢都沒想到,自己竟然還有當老大的這一天!
「不過,」
江然聲音轉冷,「我的規矩,你也得記清楚。」
「從今天起,南溪港,不許再有任何跟軍火、毒品有關的生意。」
「所有的走私偷渡也都給我停了。」
「我要你把它給我徹徹底底的洗乾淨!」
「把它變成我們『紅星物流』在南邊最重要,也是最乾淨的一個出海口!」
「這……」
色鬼劉面露難色,「姑奶奶,這……這斷了兄弟們的財路,怕是……」
「財路?」
江然冷笑,「跟著我,還怕沒財路?」
「你告訴手底下的兄弟們,隻要他們肯安安分分的跟著我幹正經生意。」
「我保證,他們每個人賺的錢,都比以前隻多不少!」
「而且,是能光明正大揣在兜裡花的錢!」
「是!是!我明白了!」
色鬼劉連連點頭。
他知道,眼前這個女人,是他這輩子都惹不起,也必須牢牢抱緊的大腿!
黑蛇看著這荒誕的一幕,看著自己最「忠心」的兄弟轉眼成了別人的狗,胸口氣血翻湧,「噗」的噴出一口鮮血。
他死死瞪著江然,渾濁的三角眼裡是無盡怨毒。
「你……你好狠的心……」
「狠?」
江然笑了,笑容冰冷刺骨。
「比起你們這些草菅人命,拿別人的命來換錢的畜生。」
「我這點手段,也隻配叫,替天行道。」
她說完,不再看他一眼,轉身走向門口。
陸承像一尊沉默的守護神,始終寸步不離的跟在她身側。
「把他,和京市那個號碼,一起交給趙領導。」
她對陸承輕聲。
「至於這裡……」
江然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還跪在地上,一臉狂喜跟諂媚的色鬼劉。
「就當是我送給陳彪大哥的,一份見面禮吧。」
她知道,想徹底掌控南邊這條水路,光靠陳彪一個人,還不夠。
她需要一個像色鬼劉這樣,對這裡了如指掌,又足夠聽話的「地頭蛇」,來幫她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臟活。
至於他以後會不會反水...江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
她有的是辦法,讓一條狗,永遠都忠於自己的主人。
兩人走出小白樓。
海風拂面,帶著鹹濕的腥氣,卻吹散了屋裡那令人作嘔的血腥跟貪婪。
陳彪早已等在岸邊,看著從樓裡走出的江然,獨眼裡是發自內心的敬畏。
「大妹子,都……都解決了?」
「嗯。」
江然點頭,「黑蛇交給你了,剩下的,該怎麼做,你應該比我清楚。」
「明白!」
陳彪重重的點頭,「您放心,不出三天,我保證讓這南溪港,徹徹底底的,換個姓!」
「很好。」
江然看著遠處那片漆黑的,深不見底的海面,那雙清亮的眸子裡,是前所未有的開闊跟明朗。
南邊的棋局布好,接下來,也該回去收拾家裡那條蹦躂太久的瘋狗。
混亂之中,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肅殺跟秩序的重建。
陳彪帶著他那幫從海上趕來的兄弟,如猛虎下山,迅速接管了港口的一切。
黑蛇手下那些群龍無首的小嘍啰,在見識了陳彪那十幾艘架著重武器的漁船後,哪裡還有半分反抗的心思。
要麼俯首稱臣,要麼,就永遠沉進這片冰冷的海裡餵魚。
一場南境地下勢力的血腥洗牌,在這無聲的夜晚,以摧枯拉朽之勢落下帷幕。
江然沒有再管港口的事。
她知道,陳彪是個聰明人,更是一個懂得知恩圖報的江湖人。
她給了他一個光明正大的未來,他就會還她一條暢通無阻的黃金水道。
軍綠色的吉普車,載著她和陸承,重新駛回南溪軍營。
車裡,氣氛有些沉默。
江然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連日的奔波和算計,讓她緊繃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鬆懈。
疲憊如潮水湧來。
陸承沒說話,伸出長臂將她攬進懷裡,讓她能靠得更舒服些。
男人寬厚的胸膛,像最堅實的港灣,隔絕了所有風雨跟喧囂。
江然在他懷裡蹭了蹭,找個舒服姿勢,鼻尖滿是那股熟悉的,讓她心安的煙草味。
「想什麼?」
陸承低沉沙啞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想……」
江然的聲音帶了幾分慵懶的鼻音,「我好像,又給你惹麻煩了。」
她雖沒參與陸承的具體任務,但也猜得到,「黑蛇」這種地頭蛇背後牽扯的利益網有多複雜。
她今天這麼簡單粗暴的一鍋端,肯定會打亂軍方不少部署。
「麻煩?」
陸承低笑出聲,胸腔的震動,透過薄薄的衣料,清晰的傳到江然耳中。
「我媳婦兒幫我提前完成了任務,清除了國家的一顆毒瘤,順便還為國家收編了一支強有力的海上運輸隊,這要是算麻煩……」
他頓了頓,低頭,深邃的眸子在昏暗光線下亮得驚人,裡面是毫不掩飾的驕傲跟寵溺。
「那我希望,這種麻煩,越多越好。」
江然被他逗笑,心裡那最後一絲擔憂也煙消雲散。
她就知道,這個男人,永遠都會無條件的站在她這邊。
「貧嘴。」
她在男人胸口輕捶一下,力道軟綿綿的,更像撒嬌。
陸承抓住她作亂的小手放到唇邊,輕吻一下。
那滾燙的觸感讓江然心頭一跳,臉頰發燙。
車裡的氣氛,瞬間有些曖昧。
回到軍營,趙剛早已等在門口,剛毅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激動跟狂喜。
「弟妹!陸承!」
他一個箭步衝上來,用力拍拍陸承的肩膀,眼神亮得跟探照燈似的。
「你們……你們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黑蛇和京市那個號碼,已經第一時間被送往上級部門。
趙剛有預感,順著這條線挖下去,一張盤踞在華夏邊境線上多年的罪惡大網,即將被徹底撕開!
而這一切的突破口,都是眼前這個看著嬌嬌弱弱,實則比狐狸還精明的弟妹帶來的!
「趙領導,我隻是做了我該做的。」
江然笑了笑,臉上帶著幾分疲憊。
「剩下的事,就交給你們了。」
「那是自然!」
趙剛大手一揮,「弟妹你放心,你這次幫了我們這麼大的忙,我們軍方也絕不會讓你吃虧!」
「你那個『紅星物流』,還有那個什麼『海上運輸隊』,從今天起,我們南溪軍區,給你們當靠山!」
「以後你們的船,你們的貨,隻要是在這片水域上,我保證,連海盜都得繞著走!」
這,就是江然想要的。
一個官方的,強有力的,無人能撼動的靠山。
「那就,多謝趙領導了。」
她沖趙剛,鄭重行了一禮。
一夜喧囂過後,南溪的天,終於亮了。
江然一覺睡到日上三竿。
這是她這段時間以來,睡得最安穩,也是最沉的一覺。
醒來時,陸承已經不在身邊。
床頭桌上,放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牛奶,和一張字跡剛勁有力的紙條。
「我去處理點事,你醒了先喝點東西墊墊肚子,等我回來,帶你去個地方。」
江然看著那張紙條,嘴角不自覺的帶上一絲溫柔的笑意。
她慢悠悠喝完牛奶,換上一身乾淨衣服,走出宿舍。
陽光正好,暖洋洋的灑在身上,驅散連日來的陰霾跟疲憊。
軍營裡,士兵們在操場日常訓練,一聲聲鏗鏘有力的口號,充滿蓬勃朝氣。
江然靠在宿舍門口的欄杆上,靜靜的看著,心裡一片寧靜。
她喜歡這種感覺。
充滿了力量,也充滿了希望。
不知道過了多久,陸承的身影出現在操場盡頭。
他換下戎裝,穿著簡單的白襯衫跟軍綠色長褲,少了軍人的淩厲,多了鄰家大男孩的陽光。
他手裡,還拎著一個……用草繩串著的,活蹦亂跳的大螃蟹。
「給。」
男人走到她面前,將那隻張牙舞爪的大螃蟹遞給她,一向冷峻的臉上帶著幾分不自在的紅暈。
「這裡的特產,他們說……你可能會喜歡。」
江然看著他那副笨拙又可愛的模樣,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接過螃蟹,踮起腳尖,在他線條分明的臉頰上飛快親了一下。
「我很喜歡。」
她的聲音,軟糯香甜,像一塊融化了的蜜糖。
陸承身體一僵,耳根肉眼可見的迅速紅透。
這個在戰場上殺伐果斷,面對幾十個亡命徒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卻像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走吧。」
他清了清嗓子,拉起她的手,大步朝軍營外走去,那步伐帶著幾分落荒而逃的狼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