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8章
「有沒有一種可能,季行之不是活過來了,是心徹底死了?」
「你知不知道林隊長剛剛說了什麼?」
淩東眨巴眨眼睛,滿臉好奇:「說了什麼?」
戰友將方才林初禾對季行之說的話,一字不落的轉述給她。
淩東聽完,險些笑噴。
「噗嗤……我姐也確實太會勸人了。」
「不過這個季行之也該和時微姐做個了斷了,老是這麼拖著,一直當斷不斷的,我看著都煩。」
倒也不是淩東想站在沈時微的立場上,而是季行之和沈時微結婚這些年來的行為,大家都有目共睹。
結婚那麼多年,婚姻之中一直對沈時微那麼冷淡,離了婚之後,反倒開始深情起來了。
這原本也沒什麼,都是他們夫妻間的事,別人也不好發表意見。
但當初沈時微生穗穗難產的那件事,可是發動了整個軍區的力量給沈時微獻血,這件事鬧得整個軍區都知道了。
了解完前因後果後,但凡三觀正常的人,都不可能對季行之一點意見都沒有。
但凡正常人,幾乎都站在了沈時微那一邊。
淩東眼見著是沒林初禾和陸衍川的八卦好看了,也沒必要繼續藏著了,乾脆現身出來,從後面拍拍季行之的肩膀。
「老季啊,其實我還挺心疼你的,畢竟你把自己折騰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看著也怪可憐的。」
「這次我就先站在你這邊吧。」
季行之面色緩下來,以為這位戰友是要說兩句安慰的話來。
沒想到淩東緊接著一句:「畢竟時微姐那麼人美心善還可憐,站那邊的人實在太多了,都快站不下了。」
「作為戰友,我就可憐可憐你吧,勉強先在你這邊站一下。」
淩東邊說,便擺出一副大發慈悲的樣子,笑嘻嘻的,明顯是在逗樂。
季行之:……
他無語地甩開淩東的胳膊。
「我謝謝你啊!」
淩東搖搖手,一副相當大方的樣子。
「不用謝不用謝,都是戰友,咱倆誰跟誰呀。」
季行之無語。
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想笑。
方才還有些低沉的心情,被淩東這麼一打岔搗亂,瞬間被打散了不少。
不光是季行之,林初禾、就連遠處的陸衍川也忍不住笑了。
笑過之後,季行之又感覺一種虛空的、無法言說的無力感。
他擡頭望天,今天的夜空好似與從前每一天的都沒什麼差別,可在這片天空之下,他和沈時微,卻漸行漸遠了。
季行之其實心裡是有些茫然的,他知道這件事,想來想去,隻能怪自己。
畢竟他現在所承受的這些,也不過是從前沈時微所承受痛苦的萬分之一,並且造成他現在這些痛苦的不是別人,正是他自己。
他沒有資格和立場怨怪任何人,隻能怨怪從前的自己。
可是這樣默默懺悔又有什麼用,沈時微隻怕再也不會給他機會了。
幾乎同時,正在店裡忙活的沈時微猛地打了個噴嚏。
這突如其來的一個大大的噴嚏打得她有些發懵,趕緊搓了搓耳後根。
像這樣突然打噴嚏的時刻,她最近經歷的格外多。
一開始沈時微還以為是最近天氣變化有些著涼,可後來卻發現不像。
她這噴嚏打得格外頻繁,但身體卻並沒有什麼異樣。
也不知道究竟是誰這麼頻繁地念叨她……
沈時微有些無奈。
可別是又走什麼爛桃花運了吧?
她最近一段時間爛桃花好像特別旺盛,搞得她都有點怕怕的。
之前的侯宇倫鬧出那麼多事來,這兩天,附近中心醫院院長的兒子因為在店裡吃飯吃得勤,加上他平時下班比較晚,來店的時間也晚一些,幾乎到了店快要關門時才趕過來,兩人交流相對多了些。
最開始陳司南下了班,匆匆忙忙到附近的館子裡吃飯。剛好碰見沈時微的店面還未來得及關門,便不好意思地走了進來,解釋說是因為附近的其他餐館都已經關了門,而他又因為醫院實習和觀摩手術的事情一直忙到現在,幾乎十幾個小時米水未盡了,實在有些餓。沈時微一聽他是醫生,忍不住聯想到了沈文嵐和林初禾,以及自己從前生死關頭被醫生們合力救回來的事,頓時心生敬意。格外破例,又重新進廚房給他做了一餐飯,守著他吃完了才關門。
本以為不過是一次尋常的善舉。沒想到之後的將近半個月時間內,陳司南時不時便在那個時間點前後趕過來吃飯。
陳司南自己自然是不好意思的,畢竟每次都這個時間點趕過來,耽誤人家關門。
但沈時微體諒他是醫生,便也沒介意。
畢竟這是自家開的店,關門的時間早一些晚一些都沒關係。
甚至有時候還會特意將關門時間留晚一些,以便他下了班方便過來吃口熱乎的。
原本隻是善意,但沒想一來二去,這位年輕的實習醫生居然對她動了心思。
陳司南最開始隻是試探,小心翼翼、靦腆婉轉地表述自己的喜歡。
但沈時微畢竟已經是結過婚經歷過感情的人,陳司南的話,她一聽便知,幾乎當場愣住,不敢置信。
「小陳,你知道我平時看你,就像看自己的弟弟一樣吧?我們兩個年齡差距有多大,你清楚嗎?」
陳司南一臉堅定,連平日裡「時微姐」的稱呼都改了。
「時微,年齡的問題都不是問題,我們也不過相差幾歲而已,這樣的情況,京城裡也有不少,更何況現在講求自由戀愛,沒有這麼多束縛,如果我們兩個將來結婚……」
沈時微著實是被他嚇到了,沒想到他竟然不是一時衝動,連這些年齡、家庭和結婚的問題都已經考慮到了。
沈時微當場後退兩步。
「小陳,別開玩笑了,咱們兩個天壤之別,你是院長的兒子,家庭好、工作單位好,而我已經是有了兩個孩子的人了,早已經過婚姻的磋磨,我們兩個不論是觀念、年齡還是認知、閱歷,都不合適。」
沈時微將這話攤開來說清楚後,陳司南沉默了很久,隻說自己並不在乎這些,而後有同事來叫他,似乎有急事,便離開了。
沈時微本以為自己話都說到了這個地步,陳司南應該會知難而退,不會再來,至少不會再提這件事。
然而超出她預料的是,陳司南不僅來了,而且還一副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模樣。
他每次都笑盈盈往店裡一坐,點菜的同時和餘清溪、杜老太閑聊幾句,開兩句玩笑。
他原本就生得清秀乾淨,笑眼彎彎,微笑起來的時候格外有親和力,並且相當會為人處事,時常帶一些讓人不會有負擔,但又能用得上的小禮物,每次都有辦法勸店裡的人收下。
這樣一個會為人處事,又總是笑盈盈的小夥子,實在讓人討厭不起來。
加上他自那晚以後,就沒再正面提過和沈時微的事,也並未死纏爛打,反倒維持著一定的距離,並不讓人反感,沈時微也不好說什麼。
畢竟人家隻是喜歡她,也沒有做什麼過激的舉動,她不喜歡人家,卻阻止不了人家喜歡她。
更何況陳司南來店裡,時常隻是吃飯,最多和店裡的人聊幾句天,看著和平常來店裡吃飯的熟客沒什麼區別,她這個做老闆的,總也不能直接把人趕出去。
就這麼一來二去,陳司南逐漸和店裡的人熟絡起來。
先是不知情的餘清溪,而後是杜老太,甚至最後就連莊肅都混熟了。
陳司南時常把感激掛在嘴上,感謝他們每次都願意把店面多開一會,給他留一頓飯。
除了那天晚上向沈時微表露過心跡之外,陳司南沒再向任何人提起過他喜歡沈時微的事。
這種事,沈時微自然也不好向其他人說,畢竟陳司南那晚也隻是說了說他自己的心意,被拒絕後也沒有反覆再提,沈時微也摸不準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態度。
所以不論是杜老太、餘清溪還是莊肅,沈時微都實在不好向他們說。
於是時間一長,店裡覺得陳司南來彆扭的人,隻有她一個。
陳司南大概也察覺到了沈時微沒有將那晚他表露心跡的事說給別人聽,於是他每次來,就隻是那麼笑著和大家說說話,而後看似不經意地注視著後廚裡忙碌的沈時微。
每次沈時微察覺到眼神回頭時,陳司南也不躲避,就那麼坦坦蕩蕩地望著她,眼神明亮,帶著純粹的笑意。
那笑容,和他的眼神一樣坦蕩明亮。
越是這樣大大方方,保持距離,沈時微就越是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甚至有時候沈時微自己都有些恍惚,忍不住反覆思考,陳司南是不是隻是一時衝動,才說出那番話,事後冷靜下來,又將那份心思收了回去,現在已經對她沒意思了,隻是單純喜歡來店裡吃飯而已?
可想了想,又覺得不太像。
陳司南從前隻是晚上過來,但現在是不論白天晚上,但凡有空,總會來這裡吃飯。
不管她做的菜有多好吃,天天來吃也總該膩的吧?
不管怎麼想,都覺得有些怪怪的。
於是這事就這麼一直擱置著,沈時微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畢竟對方不論是身份、年紀,都和自己差距太大了。
對著這樣一個弟弟年紀的男孩,沈時微往情愛方面多想一點,都覺得有罪惡感。
但如果陳司南真的還對她有意思,她總也不能就這麼一直裝作看不見,總還是會有需要直接面對的一天。
沈時微是個有事情懸在心裡,就覺得渾身難受不自在的人。
如今已經被這事困擾不少天了。
仔細想想,還真是一筆爛桃花。
想著想著,沈時微莫名其妙又打了個噴嚏。
她屈指揉了揉鼻頭,一旁的杜老太和莊肅瞬間看過來。
杜老太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莊肅先皺著眉,略帶緊張地詢問:「怎麼突然打噴嚏?是不是著涼了?去醫院量下體溫吧。」
沈時微擺擺手,有些好笑:「我又不是紙做的,沒那麼脆弱。」
杜老太看看沈時微,又看看莊肅,別過頭去偷偷捂著嘴笑。
這個小莊,她是越看越覺得人著實不錯。
沈時微的一言一行,莊肅全都放在眼裡,且是個用行動代替言語的,話雖然不多,但做出來的事卻周到妥帖讓人心安。
而且看得出來,他真的很會照顧人,甚至比她這個親手養大過孩子、照顧過一家老小的老婆子還要會照顧人一些。
但凡照料過其他人的都知道,照顧人是頗費心力的,可不是隨隨便便想裝想演就能演出來的,就算裝得了一時,也不可能一直裝下去。
杜老太當真很想告訴沈時微,如果她也覺得莊肅很不錯,倒不如兩個人試一試。
但話到嘴邊,想到沈時微從前的經歷和她那些決定不再找對象的傷心之言,杜老太又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說。
想了想,最後還是嘆氣。
這邊沈時微剛剛阻止住準備去拿感冒藥的莊肅,一擡頭,又看到了那朵「桃花」進了自家店門,又坐在了老位置上。
陳司南笑著將水果放在出餐台的桌上,依舊坐在離出餐窗口最近的位置上:「杜大娘,餘姐姐,給你們帶了一些水果,是我爸爸從老家帶回來的,剛好給你們嘗個鮮。」
杜大娘自然不願意收,然而陳司南反覆強調,這都是自家田裡種出來的,家裡還有很多,如果不吃,擱在家裡也是要壞的。
年輕男孩眉眼彎彎,將水果重新推回去:「杜大娘,餘姐姐,幫幫忙,這可是我爸交給我的任務,你們如果不要,浪費掉了,他老人家又要心疼,整天唉聲嘆氣的,倒顯得是我這個做兒子的不好了。」
「更何況這水果如果在我家放壞了,多可惜呀。」
「放在你們店裡,就算你們吃不完,經由時微你們的巧手,也能變成更美味的食物,多好呀。」
陳司南語氣溫柔輕鬆,眉眼彎彎地,看不出與平常有什麼差別。
但杜大娘和餘清溪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點。
剛背過身去,餘清溪就一臉八卦地捂住嘴:「杜大娘,你聽見了沒,剛剛小陳管時微姐直接叫的時微哎……」
這種看似不經意脫口而出的稱呼,在外人看來,態度更顯曖昧。
餘清溪強忍著驚訝。
「杜大娘,陳司南該不會是喜歡上咱們老闆了吧?」
杜大娘一臉「你現在才發現」的表情,諱莫如深地迅速點了下頭。
餘清溪這邊還沒震驚完,一擡頭,正撞上莊肅微皺著眉頭,滿臉震驚的模樣。
莊肅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你們剛剛說誰誰喜歡時微?」
他錯愕地看了一眼外面端正坐著的,比自己和沈時微都小上一大截的年輕小夥子。
「你們說他喜歡時微?!」
杜老太扶額,這位更是遲鈍。
杜老太忍不住拍拍莊肅的肩膀。
小莊啊,我看你平時照顧人各方面都很細心,感情這方面怎麼跟個木頭似的呢?這麼明顯都看不出來,這以後可怎麼好哦……
萬一莊肅和沈時微真的有可能,這以後情敵都打到門上來了,莊肅都不知道,那可怎麼辦?
雖然還不知道這兩人對彼此究竟是什麼態度,杜老太倒是先擔心上了。
莊肅還沉浸在震驚之中,完全沒反應過來杜老太剛剛話中的意思。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多看了陳思南兩眼,抓了抓頭髮。
雖然喜歡上沈時微算是情理之中,但這也太年輕了點。
莊肅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湊到沈時微面前。
「時微,杜老太和小餘剛剛討論說外面坐著的那個陳思南,他對你……」
「這事你知道嗎?」
莊肅語氣裡帶著試探,去見沈時微先是一愣,而後坦然的一笑。
「原來你們都看出來了啊,那看來不是我的感覺出錯了。」
隻是不知道陳思南之前都已經將喜歡的話宣之於口了,最近幾次來店裡,卻又一直保持距離,又是為何。
莊肅沉默片刻,再次忍不住問。
「那你喜歡他嗎?」
沈時微好笑地趕緊擺手否認。
「這怎麼可能?我們兩個的年齡差距太大了。」
「他才剛剛畢業,不諳世事,我都是兩個孩子的媽了,我們之間隔著鴻溝呢。」
「不管怎麼想,我們兩個都不合適。」
莊肅面色逐漸變得凝重幾分。
「那這件事你想怎麼處理?」
「我總覺得,你最近有些心神不定,是不是因為這件事?」
「實在不行,我幫你去和他說。」
沈時微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
「算了,畢竟是熟客,並且那麼真誠禮貌,隻要他沒做出什麼明顯的舉動,我們就當不知道吧。」
陳司南如今表現出來的人品著實是不錯,越是如此,沈時微便越是不忍傷害他。
畢竟年輕人閱歷少,心思都脆弱,萬一拒絕的不得當,傷了人家的心就不好了。
「我估摸著,他也是一時衝動新鮮,我不回應他,等過些日子他自己覺得沒趣了,大概也就放棄了。」
沈時微道。
「你們也都別過多在意,隻把他當成和其他熟客一樣的普通熟客就行,他送給我們的東西,實在推不掉的你們就先收著,我再想辦法回贈給他就是了。」
莊肅、杜老太和餘清溪點點頭,也隻能這樣了。
幾人照常出餐上菜,和陳司南簡單交流了兩句,不敢多說,趕緊折返回了廚房。
這會沒什麼客人,幾名熟客都正在店裡坐著,菜已上齊,各吃各的。
沈時微幾人便閑了下來,一邊清洗餐具,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餘清溪看了一眼外面,像是覺得有趣,忍不住笑了聲。
「你們猜外面坐著的這些人裡,有幾個是純粹過來吃飯的?」
杜老太和莊肅回頭看了一眼,沒明白。
「啥意思?」
餘清溪笑著解釋:「也不怪你們不知道,平時我在外面服務客人,許多來的較勤的客人我幾乎都熟了,有時候上菜的時候偶爾也能聽見幾句他們聊天的內容。」
「就現在外面坐著的這幾位,除了陳司南是沖著咱們老闆來的之外,東南角上坐著的那兩個女生,東北角上坐著的這幾位,都是沖著莊大哥來的。」
「還有那邊那個把自己收拾得格外乾淨,連頭髮都梳得一絲不苟的姑娘,更是連著來了七八天了,每次來都盯著莊大哥看。」
莊肅眯著眼睛認出了其中幾人,沒眼看似的,立刻又背過身,隔絕那些追過來的視線。
杜老太不由笑起來。
「咱們小莊,也實在太受歡迎了。」
餘清溪早就憋了一肚子的話,趕緊點頭附和。
「誰說不是啊,每天為了莊大哥而來的姑娘簡直不要太多。」
「尤其是附近棉紡織廠和造紙廠兩個工廠裡的女工,幾乎一下班就往這邊沖。」
「白天來的都還算含蓄,但晚上來的這幾個……」
餘清溪笑著湊近,用肩膀撞了一下莊肅,調侃。
「莊大哥,你等會下班的時候小心一點,可別被劫色了,我可聽那幾位姑娘說,想打探你的住處,以後常常給你送些東西,聯絡感情呢。」
杜大娘意外。
「雖然我知道現在的姑娘都大膽,但這也著實有些太大膽了,直接跟到家裡去啊?都不怕被人說閑話嗎?」
餘清溪擺擺手。
「這叫大膽追愛,雖然說出去也還是會被人詬病兩句,但誰讓咱莊大哥魅力大呢?」
杜大娘點頭,認同:「小莊的魅力確實大。」
莊肅有些無奈地搓了搓臉。
「杜大娘、小餘,你們就別拿我開玩笑了。」
「現在店裡坐著的那幾位姑娘裡,就有幾位昨晚跟著我回家,一路跟到了巷子口。」
「我也不是沒發覺,甚至還提醒過她們,但她們也不知道怎麼想的,還是硬生生跟了上來,還要和我搭話。」
搞得莊肅不知該說什麼好,又恰好迎面碰到幾個鄰居,被圍觀了一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了。
莊肅平生沒怕過什麼事,但也確實是被這群姑娘給整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