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鎖定目標
約莫七點出頭,天光大亮,山坳裡的霧氣還沒散乾淨,蒙蒙亮的一片,裹著草木的潮氣,黏在人的臉上,涼颼颼的。
礦洞門口那股子甜腥混著腐臭的悶霧,穿透晨曦,直直往人的鼻子裡鑽,嗆的人舌根發苦。
洞裡的人忙了大半夜,一個個面色蒼白,腳步虛浮,被惡臭熏的,腦瓜子迷迷糊糊。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踩在碎石上,噠噠作響。
守在洞口的隊員遠遠瞧著,立刻挺直腰闆,揚聲喊道:「江組長!」
喊聲落下去,礦洞深處的光柱晃了晃,秦明從裡面快步走出來。
逆著晨光,一個高大的身影遮蔽著洞口的大半光影。
「江組長!」秦明迎上去,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眼白上的紅血絲比昨夜更密,眼下的青黑像是暈開的墨,掛在臉上,顯得很是憔悴。
江河咧嘴,露出兩排整齊的牙,擡手拍了拍秦明的肩膀,力道不小,「你小子大半夜不睡,把他們一個個的半夜三更挖出來,我想懶一會兒都不成。現在什麼情況?」
他嗓門洪亮,笑起來眼角皺出幾道細紋,看著很是隨和,是半點領導架子也沒有。
他掃過洞口雜亂的腳印,又落在秦明手裡攥著的證物袋上,目光不猶得沉了沉。
「您早飯吃了沒?」秦明突然眉頭沒問的說了句,江河擡眼看了看,笑著搖了搖頭。
「吃啥玩意呀?一接到彙報,我覺都沒睡踏實,連夜往這兒趕,瞅著你這兒一攤子,還打算管飯啊?」
「那就好,您跟我來!」秦明側身讓開,喉結滾了滾,沒多說一個字。
江河點了點頭,擡腳往洞裡走。
剛邁出洞口那塊大青石,一股腐臭撲面而來,混著濕氣,嗆的人下意識皺了皺眉,江河腳步卻沒停,徑直往裡走去。
沒走幾步,礦燈的光柱撥弄著化不開的黑,將洞廳內的景象照的敞亮。
裂隙張著巨口,一旁堆著些剛扒拉上的碎骨,有的沾著發黑的皮肉,在光柱下泛著瘮人的油亮。
碎骨旁,是散落一地的陶瓷片子,大大小小的堆在洞內一角,顯然已經被整理一番。
銹跡斑斑的鐵鍋歪歪扭扭的倒著,鍋裡乾結的暗褐色膏狀物,還散發著淡淡的甜香,混著腐臭,讓人胃裡翻江倒海。
江河的腳步猛地頓住,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
他見過農場的百來具橫七豎八的屍首,新舊交疊,面目全非。
可眼前這礦洞深處的慘烈,竟比農場還要駭人幾分。
農場的屍首,好歹還能看出個人形,可這裡,像是被一截截雜碎了填進縫隙,攪弄在一塊,很難拼湊出一副完整的骨架。
皮肉艱難依附在白骨上,因著之前打撈的動作,爛乎乎的癱掛在岩壁上,翻卷開肉花。
一股寒氣順著腳底闆竄上脊背,江河的眉峰狠狠擰了起來。
他蹲下身子,帶著手套的手指輕輕碰了塊碎骨,指尖傳來冰涼粗糙的觸感,擡眼看向不遠處的秦明,聲音沉了幾分,「誰讓你們這麼扒拉的?」
秦明一怔,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嘆了口氣:「昨晚剛到時手忙腳亂了些,已經安排聯繫市裡專業的物證組,工具設備什麼的也在同步落實。」
「也算專業隊伍,冒冒失失!別屍首沒撈上來,把你們再搭進去!」江河站起身,身影瞬間蓋過那些正彎腰清理的隊員,目光銳利如刀,「等專業人員到位再動手。最好再調兩台鼓風機過來,把這洞裡的濁氣排一排。這些屍骨,要一具具地撈,一點點清理,儘可能不要損壞。」
隊員們愣了愣,立刻應聲:「是,江組長!」
秦明走到他身邊,遞過一個裝著銅紐扣的證物袋:「您看看這個。」
江河接過袋子,直接摩挲裡面的物件,麥穗的紋路還很清晰,「這是?」
他挑了挑眉,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從一具屍骨的骨縫裡摳出來的。」秦明點頭,又指了指那些個器皿、藥草,「物件倒是稀鬆平常,鍋裡凝著的是罌花膏子,散落的藥材裡還混著曼陀羅,應該是改進了些配方,毒性不弱,角落裡的礦石也能對的上。好在洞內相對乾爽,否則這些藥膏,估計早就揮發了乾淨。」
江河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走到那些鐵鍋旁,蹲下身,用鑷子夾起一點黑褐膏塊,放在鼻尖下聞了聞,眉頭緊皺,「這個製藥窩點,沒跑了。縫隙裡大概是被滅口的,能有功夫將人敲碎了扔在這兒,怕也難查出什麼蹤跡。」
「我也是這麼想的。」秦明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農場那邊的屍體,能辨別出身份的不足十分之一,光是核對信息,通知家屬,就夠我們熬上個把月,現在又添了這麼多……」
話還沒說完,江河就擡手揉了揉太陽穴,發出一聲低低的嘆息。
他能想象到後續的工作量何其龐雜,樁樁件件,又都是磨人的活兒。
他當兵多年,槍林彈雨裡闖出來,眉頭沒皺一下。
可面對這些遇難者,卻頭疼的厲害,腦袋邊的青筋突突的跳,像是無數根針在紮。
這是要寫多少份報告,開多少趟會……
「這群爛心爛肺的東西!」江河低聲罵了句,語氣裡滿是煩躁,卻又很快壓下去,擡頭看向秦明,「源頭算是找著了,可人都跑沒了影,不把他們揪出來,這禍怕是還要死灰復燃,捲土重來。」
秦明點點頭,剛要接話,洞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年輕人的呼喊:「江組長,秦隊!」
兩人一回頭,就瞧見一個穿著警隊制服的小夥子跑了進來,額頭上滲著汗,手裡攥著張皺巴巴的條子。
他跑得太急,進門時踉蹌著,差點沒撞上岩壁,稍稍站穩,顧不得喘勻氣,便急忙開口道:「賭檔那邊有進展,李隊讓我親自送來!」
江河眼睛一亮,快步走過去接過紙條。
晨光順著洞口溜進來,落在紙條上,龍飛鳳舞,卻不難認。
江河越看,眉頭皺得越緊,到最後,眼底的光已經淬上冰。
「蔡畦。」他念出這個名字,指尖狠狠攥著紙條,「這糧站站長當的倒是好!那個張富貴能混進糧站當個賬房,他怕是出了大力氣!藏的挺深!」
秦明湊過來看完,心底也被撞的厲害:「他是菜蛇?中間人?」
江河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厲色,「把人翻出來,不就清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