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
翌日清晨,天色灰濛濛的,山間籠著一層薄霧。
蘇雲照披了一件素色的鬥篷,帶著百錦和石琪出了客棧。攸宜三人不遠不近地跟著,目光警覺地掃過四周。
鎮子不大,從客棧走到鎮口不過一刻鐘的功夫。
布告欄立在鎮口的老槐樹下,木頭柱子已經有些朽了,上頭貼著幾張泛黃的告示,最顯眼的是一張褪了色的紅紙,墨跡飽滿,寫著七個字:
青山不語花含笑。
蘇雲照看著那字,心頭莫名跳了一下。
這字跡她似乎在哪裡見過。
旁邊零零散散貼著些下聯,都是這些年過路人或鎮子上的人試著對出來的。
百錦湊過來小聲道:「小姐,這些都不行?」
「不是不行。」蘇雲照道,「是這不是那人要的。」
她站在布告欄前,沉吟片刻,對百錦道:「取紙筆來。」
百錦愣了一下,連忙從隨身的包袱裡取出早就備好的筆墨。
蘇雲照接過筆,在紙上緩緩寫下七個字:
流水無聲鳥作歌。
寫罷,她將紙貼在紅紙旁邊,後退一步看了看。
青山不語花含笑,流水無聲鳥作歌。
青山對流水,不語對無聲,花含笑對鳥作歌。
蘇雲照正想著,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這位夫人,這對子是您對的?」
蘇雲照轉過身。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人站在不遠處,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衣裳,手裡提著一隻竹籃,籃子裡裝著幾把青菜。
他佝僂著背,臉上皺紋如溝壑縱橫,一雙眼睛卻格外清亮,正盯著蘇雲照剛貼上去的那張紙。
蘇雲照心中微微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是。老人家有何見教?」
老人沒有回答,隻是盯著那張紙看了許久,然後擡起頭,目光落在蘇雲照臉上。
那目光太過銳利,與他的年紀全然不符。蘇雲照隻覺得那目光像是能看透她一樣。
「夫人從哪裡來?」老人問。
「京城。」
「來長庚做什麼?」
「路過。」蘇雲照道,「聽說這裡有副對子,對出來有黃金萬兩,便來試試。」
老人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有幾分意味不明的東西:「黃金萬兩?夫人不像缺錢的人。」
蘇雲照沒有接話。
蘇雲照盯著那老人的背影,目光微凝。
行書不知何時到了她身邊,壓低聲音道:「夫人,那人……」
「跟上去。」蘇雲照輕聲道。
老人走得慢,卻始終與她們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似乎有些擔心她們跟不上。
穿過鎮子,沿著一條碎石鋪成的小路,一路向西。
路越來越窄,兩旁的樹木越來越密。
蘇雲照心中漸漸有了數。
這條路的方向,與攸宜說的那處隱秘院落,是一緻的。
約莫走了兩刻鐘,前方的老人忽然停下來,轉過身。
「夫人跟了這麼久,是想去老朽家裡喝茶?」老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調侃。
蘇雲照停下腳步,微微喘著氣,卻仍舊穩聲道:「老人家相邀,不敢不從。」
老人挑了挑眉,打量她片刻,忽然笑了。
這一笑,眼角的皺紋堆疊起來,整個人倒顯出幾分慈祥來。
「夫人請。」他側身讓開,露出身後一條掩在灌木叢中的小徑,「路不好走,還請夫人注意。」
蘇雲照明白這一段路是有機關的,小心謹慎地跟著老人的步伐走
小徑曲折幽深,兩旁的樹枝低垂,不時要低頭才能穿過。霧氣越來越濃,幾乎看不清三丈之外的東西。可那老人走得極穩,每一步都踏在實處,顯然對這條路熟悉至極。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開闊起來。
一座小院靜靜立在霧氣中。
院子不大,灰牆黛瓦,與尋常農舍無異。老人推開院門,回頭看了蘇雲照一眼:「夫人請。」
蘇雲照一行人踏進院門,行書幾人極為警惕的打量院子。
這院子不大,卻收拾得極為齊整。院子不大,卻收拾得極為齊整。青石鋪地,牆角種著幾叢不知名的花草,正屋的門虛掩著,檐下掛著一串風鈴,風一吹,便發出清越的響聲。
老人引著蘇雲照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自己則進了屋。不多時,端著一盞茶出來,放在她面前。
「山野之地,沒什麼好茶,夫人將就著喝。」老人說著,在她對面坐下。
蘇雲照沒有動那盞茶,隻是看著老人:「老人家如何知道我會來?」
老人笑了笑,眼角的皺紋更深了:「因為夫人要救人。」
行書幾人頓時抽出刀,護在蘇雲照身前。
「你是誰?」行書問道。
那老人看到這陣仗並沒有驚慌,反倒輕笑一聲:「我?」
「我是一個早已殉主奴才。」
老人話音落下,院子裡忽然安靜得隻剩下風鈴聲。
蘇雲照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緩緩開口:「你是先帝身邊的和公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