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你兒子有個心上人,就在我們研究所工作
半個小時以後,聶雲昭推門進來,屋內的兩個人都已經恢復了剋制和平靜。
「夏教授,我和小許還要回單位處理後續的安保交接工作,就不多打擾您休息了。」
她看了一眼依舊眼眶紅腫,卻努力維持著端莊儀態的夏星月,語氣放緩了幾分:「您再安心休養幾天。等研究所那邊把您的檔案資料錄入完畢,我會派專車接您過去辦理入職手續。到時候會有專門的身份證件,您進出也會方便很多。」
一直垂著眼簾坐在沙發上的夏星月聞言,猛地擡起頭。
她像是從某種深沉的恍惚中驚醒般,倉促地站起身。
「好……好。」
夏星月有些魂不守舍地點了點頭,視線卻像是一根被拉緊的風箏線般,死死黏在那個正準備轉身的高大身影上。
許默已經站了起來。
他依舊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模樣,聽到聶雲昭的命令便毫不遲疑地執行。他並沒有再看母親一眼,隻是微微頷首示意後,便邁開長腿走到了聶雲昭身後半步的位置。
「那我們就先走了。」聶雲昭朝夏星月點了點頭,便轉身走向那扇厚重的紅木房門。
眼看著那個高大的背影就要消失在門外。
「聶所長!」
夏星月突然向前沖了兩步,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受控制的急切。
已經走到門口的兩人同時停下了腳步。
聶雲昭扶著黃銅門把手回過頭,神色平靜地看著這位享譽國際的科學家:「夏教授還有什麼事嗎?」
許默也轉過身,他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靜靜地注視著母親,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這種眼神刺痛了夏星月。
她用力攥緊了冰涼的手指。
「我……」夏星月深吸一口氣,「我想跟您單獨談談。」
她看了一眼站在聶雲昭身後的許默,眼神閃爍了一下又迅速移開,語氣近乎哀求:「五分鐘,隻要五分鐘就行。」
聶雲昭挑了挑眉。
她那雙閱人無數的銳利眼睛在夏星月蒼白卻堅定的臉上掃過,又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身旁面無表情的許默。
片刻的沉默後,聶雲昭鬆開了門把手。
「小許。」聶雲昭側過頭,並沒有看許默,「你先去門外走廊等我。」
「是。」
許默沒有任何猶豫或好奇,他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便拉開房門大步走了出去。
「咔噠」一聲輕響。
厚重的紅木門重新合攏,將那個高大身影徹底隔絕在了視線之外。
房間裡隻剩下兩個女人。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地上,塵埃在光束中無聲翻滾飛舞。
「夏教授請說。」聶雲昭雙手背在身後,神色淡然地看著面前這個突然變得局促不安的母親,「隻要是組織原則允許範圍內的要求,我們都會盡量滿足。」
夏星月沒有立刻開口。
她快步走到門口,將耳朵貼在門闆上仔細聽了聽,確認走廊裡隻有衛兵巡邏的腳步聲後,才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
轉過身時,她臉上的矜持與端莊已經徹底崩塌。
這位在麻省理工實驗室裡叱吒風雲的女科學家,此刻卻像個為了孩子不惜一切代價的市井婦人般,急切地抓住了聶雲昭的袖口。
「聶所長。」夏星月的聲音壓得極低,卻顫抖得厲害,「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聶雲昭並沒有抽回手,隻是靜靜地看著她:「你說。」
「我可以幫你們。」夏星月語速極快,生怕對方拒絕,「我知道國家現在急需建立自主的網路安全防禦體系。我在美國研究了二十年的計算機架構,我對底層演算法了如指掌。我可以沒日沒夜地工作,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寫出來交給你們,我可以幫你們把那個『天盾』系統做到世界頂尖水平!」
她拋出了自己手中所有的籌碼。
這些足以讓任何一個國家的高層為之瘋狂的技術資本,此刻在她嘴裡卻像是在菜市場討價還價般,廉價而急切。
「作為交換……」夏星月的眼淚在這個瞬間再次奪眶而出,「求求你,能不能把我兒子從前線撤下來?」
聶雲昭原本淡然的神色微微一凝。
「我知道這個要求很過分,我知道這樣說很自私很不要臉!」夏星月的情緒有些失控,她緊緊抓著聶雲昭的袖子,「可是我真的害怕……聶所長,你也是女人,你應該能理解我的,對不對?我昨天親眼看到他衝上去,我看到那把匕首離他的喉嚨隻有幾厘米,我聞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
昨天機場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再次浮現在眼前,那個渾身是血的背影成了她揮之不去的噩夢。
「他才二十五歲啊!」夏星月哽咽著,渾身發抖,「我虧欠了他十九年。好不容易老天爺開眼讓我們母子重逢,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去送死!安保組太危險了……算我求求你,哪怕讓他去研究所看大門,哪怕讓他去食堂燒鍋爐,隻要是個安全的位置,隻要能讓他平平安安地活著……」
說到最後,夏星月已經泣不成聲。
她這條命是兒子拿命換回來的。
她的兒子既然能為了救她這個「陌生人」奮不顧身,將來也一定會為了救別人而毫不猶豫地沖向死亡。
聶雲昭看著面前這個哭得毫無形象的母親,心頭湧起一股複雜的滋味。
可憐天下父母心。
夏星月提出的這個條件對於國安部門來說,其實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用一個特勤人員的崗位調動,換取一位頂級科學家毫無保留的技術傾囊相授,任何一個理智的領導都會毫不猶豫地點頭答應。
但是……
聶雲昭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伸出手扶住搖搖欲墜的夏星月,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與感慨。
「夏教授。」聶雲昭看著她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你先冷靜一下。」
夏星月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滿眼希冀地看著她:「你……你答應了?」
聶雲昭搖了搖頭。
「不是我不答應。」聶雲昭轉過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棵在烈日下挺拔生長的白楊樹,「也不是我不給你兒子開這個後門。以你的貢獻和身份,想要保全家人的平安是理所應當的要求,組織上完全可以批準。」
夏星月愣住了:「那為什麼……」
「是因為他不願意。」
聶雲昭回過頭,看著一臉錯愕的夏星月。
「什麼?」夏星月茫然地眨了眨眼,「他不……不願意?」
「你並不了解你這個兒子。」聶雲昭走回沙發旁重新坐下,語氣變得有些悠遠,「許默這孩子雖然看起來沉默寡言、冷得像塊石頭,但他心裡的主意比誰都正。他是一頭認準了獵物就絕不鬆口的狼。」
夏星月更加困惑了:「可是安保組那麼危險,他為什麼要……」
「因為一個人。」
聶雲昭打斷了她的話。
「一個人?」
「對。你兒子有個心上人,就在我們研究所工作。」
夏星月徹底怔住了。
她的兒子,竟然已經有了心上人?
「是個姑娘?」夏星月下意識地問了一句傻話。
「是個很特別的姑娘。」聶雲昭腦海中浮現出秦水煙那張明艷動人的臉龐,「許默要加入研究所最危險的安保特別行動組,還要沒日沒夜地練習格鬥和射擊,,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有資格站在那個姑娘身邊。」
「他是為了貼身保護她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你讓他從安保組撤下來去坐辦公室,那就是要他的命,他絕對不會同意。」
「那個姑娘……」夏星月聲音有些乾澀,「叫什麼名字?」
聶雲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並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
「等你到了研究所自然就知道了。」聶雲昭走到門口重新握住門把手,回頭深深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夏星月,「夏教授,有些路是孩子們自己選的。做父母的,除了看著,沒有別的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