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這船上的人,都是賭徒
秦水煙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闆直衝天靈蓋,連帶著腿上的傷口都似乎更疼了。
「這就是公海。」
陸知許的聲音再次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一種殘忍的優雅。
他的唇幾乎貼到了秦水煙的耳廓,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冰冷的肌膚上,引起一陣細密的戰慄。
「這艘遊輪,是一艘賭船。」
「這船上的人,都是賭徒。」
「那個洋鬼子,以前是個體面的銀行家,剛才他在賭桌上輸光了所有的身家,還欠了莊家一千萬英鎊。他還不起,還想出老千。」
陸知許輕描淡寫地說著,彷彿在講一個睡前故事。
「在這裡,人命是最不值錢的籌碼。」
「沒有法律,沒有警察,沒有道德。」
「隻有贏家和輸家。」
他說著,摟在秦水煙腰間的手臂微微收緊,像是要把她勒進自己的骨血裡。
「秦小姐,你說,如果是你掉下去,能堅持多久?」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他在告訴她,在這裡,他就是主宰,他就是上帝。他想弄死她,比弄死一隻螞蟻還要簡單。
秦水煙深吸一口氣。
轉過身,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推開了陸知許。
「滾。」
隻有一個字。
嚴詞厲色,擲地有聲。
陸知許被推得後退了半步。
他看著眼前這個張牙舞爪、渾身是刺的女人,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如果她像蘇念禾那個蠢貨一樣隻會哭哭啼啼,或者像其他女人一樣為了活命就投懷送抱,那該多無趣。
他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推皺的西裝衣領,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弧度。
「秦小姐,火氣別這麼大。」
他重新端起那杯紅酒,輕輕搖晃著,目光越過秦水煙的肩膀,投向那片茫茫的大海。
「這艘船的目的地是英國。」
「還有半個月的航程。」
他轉過頭,目光重新落在秦水煙臉上,眼神裡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那裡是我的故鄉。」
「在這漫長的半個月裡,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相處。」
他舉起酒杯,隔空對著秦水煙敬了一下,動作優雅得像個紳士,說出的話卻讓人遍體生寒。
「好好享受這半個月的旅程吧,秦小姐。」
「畢竟……」
「在船靠岸之前,我會想好該如何『好好』地處置你。」
處置。
她聽懂了陸知許的意思。
他在考慮,要不要殺了她。
因為聶雲昭是絕對不會交出晶元的。
那個晶元是國家絕密,關乎著未來幾十年的國防安全。別說是她秦水煙一條命,就算是十個秦水煙,在國家大義面前,也輕得像根鴻毛。
聶雲昭那樣的人,心是鐵鑄的,血是冷的。她絕對不會為了救一個人交出晶元。
從被綁上這艘船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是一枚棄子。
這是死局。
是註定好的宿命。
她不後悔,也不怨恨。既然選擇了這條路,那這就是她該付出的代價。
「怎麼不說話?」
陸知許的聲音打破了這死一般的沉寂。
眼前這個女人,那副明明已經深陷絕境、身體殘破不堪,卻依然挺直脊樑、眼神如刀的模樣,簡直像是一劑讓人上癮的毒藥。
如果她剛才跪下來求饒,像那個被扔進海裡的銀行家一樣痛哭流涕,他大概會毫不猶豫地給她腦門上來一槍,然後把屍體踢進海裡。
因為無趣。
但她沒有。
她站在那裡,像一株在狂風暴雨中倔強生長的野玫瑰,刺人,卻艷麗得讓人挪不開眼。
「我在想,」陸知許緩步走上前,鞋底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把你這樣有意思的人毀掉,未免太可惜了。」
「我在倫敦西區有一棟莊園。那裡有很大很漂亮的玫瑰園,還有總是霧蒙蒙的天氣。」
「隻要你乖一點。」
「到了英國,我可以給你換一個新的身份。你不用再做什麼特工,也不用再擔心被人追殺。你可以穿著最昂貴的裙子,戴著最耀眼的珠寶,每天隻需要喝喝下午茶,修剪一下花枝。」
「你會成為那裡最尊貴的女主人,當然,前提是——」
他忽然湊近,那股令人窒息的雪茄味瞬間將秦水煙包裹。
「你隻能屬於我。」
秦水煙沒有躲。
她隻是靜靜地聽著,胃裡卻忽然翻江倒海,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噁心。
金絲雀。
說到底,不管話術包裝得多麼華麗,不管是用「保護」還是「寵愛」做借口,這群自以為是的男人,骨子裡想要的永遠隻有一樣東西——
一隻聽話的、漂亮的、被剪斷了翅膀隻能依附他們生存的金絲雀。
上輩子是這樣。
林靳棠把她鎖在滬城那棟陰森的小紅樓裡,斷了她跟外界的一切聯繫,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後活生生逼成了一個瘋子。
這輩子呢?
換了個更厲害的男人,換了個更豪華的籠子。
從滬城的小紅樓,變成了英國的大莊園。
本質有什麼區別?
他們不需要一個有腦子的女人,他們看不到她的才華,看不到她的野心,更不會為她靠自己雙手打拚出來的成就感到哪怕一絲一毫的驕傲。
在他們眼裡,女人隻是戰利品,是用來點綴他們成功人生的掛件,是必須要逆來順受、在床上婉轉承歡的玩物。
「嘔……」
秦水煙沒忍住,乾嘔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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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默快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