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林婉坐在副駕駛，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後背挺得筆直，整個人拘謹得像第一次坐別人車的小姑娘。

　　陸清辭瞥了她一眼，笑了一聲：「你緊張什麼？我又不會吃了你。」

　　「沒有，我不緊張。」林婉乾巴巴地說，「就是好久沒見了，不知道說什麼。」

　　「隨便說啊，跟以前一樣。」陸清辭打了一下方向盤，車子拐進一條小路，「你還記不記得大學那會兒，你跟我在圖書館搶書的事？那本《百年孤獨》，我先拿到的，你非要借，我說我先看的，你就在那兒跟我磨了半天，最後你拿一支筆把我那頁折了個角。」

　　林婉的耳根發燙，想起以前那段時光，她確實很開心。

　　每天被幾個男生追求，她就像泡在蜜罐裡。

　　那時候的她，青澀懵懂。

　　她回過神:「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還記得。」

　　「跟你有關的事我大多都記得。」

　　林婉的心跳漏了半拍，側頭看向窗外，假裝在看路邊的風景。

　　很快，車子在一家私房菜館門口停下。

　　陸清辭顯然是提前訂好了位置，門口的服務生看到他就迎上來，領著倆來到一個小包廂。

　　包廂不大，但雅緻得很。

　　陸清辭將菜單遞給她：「你看看想吃什麼，這家菜做得清淡，我覺得你應該會喜歡。」

　　林婉接過來翻了翻，隨便點了兩道菜。

　　陸清辭知道她不好意思，加了幾道菜。

　　那些菜端上桌，林婉愣住了。

　　全是她大學時候愛吃的。

　　「你……」她張了張嘴。

　　陸清辭沖她笑了笑:「不知道現在口味變了沒有，就將就著吃吧。」

　　林婉捧著茶杯，半天沒說話。

　　兩人安靜了會兒，陸清辭先開口：「昨天在公園碰到你，你好像很驚訝。」

　　「嗯，確實沒想到。」林婉擡起頭看他。

　　陸清辭喝了口茶:「其實我回來挺久了，一直想聯繫你，又怕唐突。」

　　林婉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更不知道他在等自己。

　　「我……」

　　「你還是跟以前一樣好看。」陸清辭說得很自然，「就是比以前瘦了一點，氣色不如大學那會兒好。帶孩子辛苦吧？」

　　「五個呢，能不辛苦嗎。」林婉提到孩子，語氣柔和了不少，「大的那個是我跟我前夫生的，叫苗苗，今年九月上中學。後面那四個是……跟雲景生的，兩個男孩兩個女孩，雙胞胎那對最鬧騰，每天在家拆家似的。」

　　陸清辭聽著，點了點頭：「我之前聽說你嫁給雲景，還挺意外的。雲景在圈子裡名聲挺響的，出了名的難打交道，沒想到他會娶你……」

　　他話說到一半頓住了。

　　「一個離過婚帶著孩子的女人？」林婉替他說完，語氣沒有自嘲，「我也沒想到。雲景對我挺好的，對苗苗也好，從來沒區別對待。」

　　陸清辭的眼神黯了一瞬，不過很快又恢復笑意：「那就好。你過得好我就放心了。」

　　說這話時，心裡有些失落。

　　林婉的手指攥著茶杯，指尖微微泛白。

　　她聽得出他話裡的意思。

　　「你呢？」她岔開話題，「你這麼多年，沒成家？」

　　陸清辭垂眸，轉了轉手裡的茶杯：「沒有。一直在忙公司的事，沒遇到合適的。」

　　林婉不知道該怎麼接這話。

　　兩人沒捅破那層窗戶紙。

　　當初大學的那點曖昧，如今再次燃起。

　　林婉夾了一筷子魚片放進嘴裡，酸辣鮮香的味道在舌尖上炸開，她忍不住又夾了一筷子。

　　「你比以前能吃辣了。」陸清辭看著她笑，「我記得你以前吃辣就掉眼淚。」

　　「被雲景帶的。」林婉脫口而出，說完又覺得這個回答不太合適，但話已經出去了，收不回來了。

　　陸清辭眼角微微動了一下。

　　兩個人邊吃邊聊。

　　林婉發現陸清辭說話還是一如既往地讓人舒服，每句話都落在點上。

　　她漸漸放鬆下來，話也多了些。

　　「你這幾年發展得真不錯，禾呈科技我在新聞上看到好多次了。當時看到創始人的名字叫陸清辭，我還以為是重名，壓根沒想到是你。」

　　「運氣好，趕上了風口。」陸清辭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她碗裡，「不過再好的運氣，也比不上你當初說我的那句話。」

　　「哪句話？」

　　「你說我以後肯定能做大事。我當時以為你就是隨口安慰我，後來創業最苦的那兩年，有時候熬不下去就想起你這句話。就憑著這句話撐過來的。」

　　林婉的筷子頓了一下，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你別說得那麼誇張，我那時候就是瞎說的。」

　　「你瞎說的我也當真了。」陸清辭笑了笑，端起茶杯碰了一下她的杯子，「來，以茶代酒，敬一下當年的恩人。」

　　林婉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不知不覺一個小時就過去了。

　　林婉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安安靜靜的，雲景那邊還是沒有任何消息。

　　她心裡說不上是鬆了口氣還是更堵得慌。

　　林婉站起身:「我得回去了，店裡還有事。」

　　陸清辭也跟著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車鑰匙：「我送你。」

　　「不用了，這離店裡不遠，我走回去就行。」

　　「那我陪你走一段。」

　　兩人從包廂出來。

　　林婉走在他旁邊，肩膀偶爾碰到他的手臂，又很快分開。

　　陸清辭忽然開口：「如果當年我沒有出國……」

　　林婉頓住腳步，看向他:「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陸清辭沒說話。

　　快到店門口，林婉餘光瞥見對面停著一輛黑色的商務車。

　　她猛地停住腳步。

　　那輛車她太熟悉了，雲景平時出門常開的那輛。

　　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裡面坐著什麼人。

　　可林婉知道，車裡的人正看著這邊。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整個人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腳。

　　陸清辭也注意到那輛車，他微微眯了眯眼睛，沒有說話。

　　林婉轉頭對陸清辭說：「你先回去吧，我到了。」

　　陸清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那輛車，點了點頭：「好，那你忙。改天再聯繫。」

　　「別聯繫了。」林婉語氣帶著歉意，「他……他不太高興昨天的事。你回去吧。」

　　陸清辭的眼神黯淡下來，轉身離開。

　　他走路的姿態依舊挺拔從容，白襯衫的衣擺在風裡微微飄動。

　　林婉收回視線，朝店門口走去。

　　她推開店門，走進店裡。

　　艾米看到她回來，喊了一聲：「老闆娘您回來啦！」

　　說完，她順著林婉的視線看到街對面那輛黑色商務車。

　　「那不是雲總的車嗎？他怎麼停在那兒不進來？」

　　林婉沒有回答她，直接推開店門又走了出去。

　　她穿過馬路，走到那輛黑色商務車旁邊，擡手敲了敲駕駛座的車窗。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一張冷峻的臉。

　　雲景坐在駕駛座，一隻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車窗邊緣。

　　他沒有看她，下頜綳得緊緊的，薄唇抿成一條線。

　　林婉聲音有點發虛：「你怎麼來了？」

　　聞言，雲景偏過頭來看她，目光落在她臉上，「來看看你，沒想到正好撞見你跟老同學約會。」

　　他把「約會」兩個小時咬得極重。

　　林婉看他臉色難看，解釋道:「他就是順路送我回來，我們就在旁邊吃了頓飯，沒幹什麼。」

　　雲景語氣冷嘲熱諷:「昨天剛見過面，今天又吃飯，挺頻繁的。」

　　「他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