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站在書房門口，正要敲門，就聽見裡面傳來雲母的聲音。

　　阿景，你跟媽說，你現在怎麼想法。

　　她動作一滯。

　　手慢慢垂了下來，她沒有偷聽的習慣，可腳像被釘在地闆上，挪不動。

　　雲景的聲音悶悶的，隔著一扇門傳出來：媽，我現在腦子很亂。

　　然後是一陣沉默。

　　林婉站在門外，心跳一下一下地撞著胸口。

　　她聽不清雲母說了什麼，隻能聽到雲景的聲音飄出來。

　　林婉每次都這樣。上次要不是我揭穿汪銘的嘴臉，她早就被吃得骨頭都不剩。我替她收拾那麼多爛攤子，這女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我的底線，太讓我失望了。」

　　她呢？轉頭又跟陸清辭攪在一起。

　　林婉的指甲掐進掌心裡，疼得發麻。

　　她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抵上走廊的牆壁，涼意順著脊椎往上爬。

　　她沒有再停下下去，怕自己會受不了。

　　她剛走兩步，身後傳來雲景的聲音。

　　媽，我和她的事，你就不要管了。我想跟她離婚。

　　林婉腳下一軟，差點沒站穩。

　　她扶住牆，指甲刮過壁紙，發出一聲細微的刺響。

　　你想離婚？阿景，你們倆都離過一次婚了，你再離，不是讓圈子裡的人看笑話嗎？雲母的聲音猛地拔高，再說，你們離婚了，孩子們怎麼辦？他們才是最無辜的。

　　孩子們，我不會讓她帶走的。這女人不靠譜，根本就照顧不了孩子們。自從她生完孩子們，她待過一天嗎？都是月嫂們帶。

　　林婉整個人僵在原地，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她的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她靠著牆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裡。

　　他說她不靠譜。

　　原來在他眼裡，她這個當媽的，什麼都不算。

　　書房裡，雲母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焦急：阿景，你千萬不要有這種想法。林婉也沒跟那個姓陸的發生什麼，你跟她好好溝通，讓她這段時間不要去店裡了，就在家陪著孩子們吧。這樣那個姓陸的不會纏上她了。

　　雲景冷笑了一聲，隔著門闆傳出來，像一把刀子割在林婉心口上：媽，林婉和他可是初戀。我能拴住她的人，也拴不住她的心。沒用的。

　　說的也是……雲母嘆了口氣，林婉性子就是太軟弱了，別人隻要對她好點就不知道拒絕，這可該如何是好。

　　雲景站起身:媽，順其自然吧。我先去上班。

　　緊接腳步聲往門口來了。

　　林婉猛地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撐著牆站起來，踉蹌著往卧室跑。

　　她推開門閃進去，反手把門關上，後背抵著門闆大口大口地喘氣。

　　走廊裡傳來開門的聲音，然後是雲景下樓的腳步聲。

　　林婉捂著臉，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

　　她想起剛結婚那會兒，雲景拉著她的手說，以後你就是我的女人，苗苗就是我親閨女。

　　可現在，他要跟她離婚。

　　她吸了吸鼻子，扶著門框站起來，走到床邊坐下。

　　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林婉擦了擦眼淚：進來。

　　門被推開一條縫，雲母探進半個身子，看到她坐在床邊，走了進來。

　　小婉。雲母在她旁邊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我剛才跟阿景聊了會兒。

　　林婉低著頭，沒說話。

　　雲母捏了捏她的手心：我知道你剛才在門外聽見了。走廊那動靜，我還能不知道？

　　林婉的眼淚湧了出來，她別過臉，不想讓雲母看見。

　　雲母把她拉過來：小婉，阿景說的那些氣話，你別往心裡去。他這人你還不了解？嘴硬心軟，氣頭上什麼話都說得出來，過了那個勁兒自己就後悔。

　　媽……林婉的嗓音啞得不成樣子，他說的那些話，是真的嗎？

　　雲母嘆了口氣：你給他生了四個孩子，哪個不是健健康康的？他嘴上那麼說，心裡能不知道？他就是氣糊塗了。

　　林婉攥著雲母的衣角，眼淚把她肩頭的衣服洇濕了一小片。

　　媽，我沒有跟陸清辭怎麼樣。我跟他真的就是吃了個飯……

　　我知道。雲母輕輕拍著她的背，小婉，我知道不是你糾纏他。可你這性子，媽也得說兩句。

　　林婉擡起淚眼看她。

　　雲母語氣認真：你太不會拒絕人了。那個姓陸的來找你，你心裡不樂意，可你不好意思攆他走。阿景那脾氣，你越是這樣他越鑽牛角尖。他覺得你在乎那個姓陸的，比在乎他多。

　　我沒有……林婉搖頭。

　　媽知道你沒有。雲母抽了張紙巾給她擦臉，可阿景不知道啊。他看到的，就是那個男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現在你面前，而你一次都沒有翻臉。你說他心裡能好受？

　　林婉沉默片刻：媽，我知道這樣對阿景不公平。可我真的沒有做出對不起他的事。

　　雲母心疼地說：你是沒做出對不起他的事。可你們糾纏不清，是誰都受不了，何況是阿景。他平時對你怎樣，你心裡比我清楚。

　　林婉眼淚啪嗒啪嗒地砸在手背上。

　　他跟你結婚這些年，你去翻翻他的手機，他外面有過別人沒有？應酬再晚，他哪天沒回家？你生孩子們，他在產房外面守了一天一夜，你出來的時候他腿都軟了，站都站不住。這些事你比我記得清楚。

　　林婉的肩膀有些抖。

　　所以小婉，你聽媽一句勸。阿景說要離婚，那是氣話。可你要是再這麼由著那個姓陸的來找你，氣話遲早變成真話。你明白嗎？

　　林婉吸了吸鼻子，聲音哽咽：明白。

　　還有，你店裡的生意先放一放，這幾天就在家待著，陪陪孩子們。那個姓陸的要是再來，你就讓保安把他擋在外面，實在不行媽替你去跟他談。我這把老骨頭，他總不至於還來糾纏吧？

　　林婉低低地說：媽，謝謝你。

　　謝什麼謝，你是我兒媳婦，我就該向著你。雲母站起來，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去洗把臉，別讓孩子們看見你這樣子。

　　林婉點了點頭。

　　雲母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小婉，夫妻之間，有些話該低頭就得低頭。不是讓你認錯，是讓你讓一步。你跟阿景較勁，傷的是兩個人。你不心疼自己，還不心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