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聽到這話，整個人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透心涼。

　　她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她咬著嘴唇，舌尖嘗到了一絲鐵鏽味，才鬆了口。

　　我怎麼就虛偽了？我騙過你什麼？

　　雲景把煙摁滅在煙灰缸裡，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向她。

　　你說你不會再見他。可剛才我看到的可不是這樣的。我親眼看見他走進你的店裡，你們聊得很開心。

　　林婉試圖解釋:「他是來找我，可我讓他走了，我根本就沒和他聊什麼，你怎麼就不相信我呢。」

　　雲景別開臉，聲音依舊很冷：我隻相信我看到的，林婉，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這些事總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發生？問題到底出在誰身上？

　　出在我身上。林婉接過話，我知道，你們所有人都覺得出在我身上。爸覺得是我不知檢點，媽覺得是我沒守住分寸，小姨覺得我傻。你也覺得是我不夠好。可是你有沒有想過，我也有身不由己的時候？我總不能拿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不讓他來。

　　雲景冷笑：好一個身不由己。林婉，你是不會拿刀架他脖子的，因為你捨不得他。」

　　林婉被他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知道雲景說得對。

　　雖說她拒絕了陸清辭，但她還是見了他。

　　她確實接了陸清辭的電話。

　　可這些落在雲景眼裡，就是藕斷絲連。

　　她從沒想過要背叛雲景。

　　「你要我怎麼做？你告訴我。

　　雲景看著她，眼底劃過一抹嘲諷。

　　「就算我說了，你也做不到。不是嗎？」

　　林婉正要說什麼，雲母從房間裡出來。

　　你們倆一回來就吵，有什麼事就不能好好談。」雲母語氣不滿道。

　　她剛才在睡午覺，就聽到外面傳來吵鬧聲。

　　林婉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雲景並沒有寬慰她，而是保持沉默。

　　她走到林婉面前：小婉，別哭了，眼睛都哭腫了。

　　說完，雲母轉頭看向雲景：你也是。有什麼話就不能好好說？非要扯著嗓子吼？就不怕嚇到孩子們？

　　雲景聲音低啞：媽，您別管了。我們自己處理。

　　雲母眉頭一擰:你看看你們倆這樣子，我再不管這個家就要散了。

　　雲景腮幫子咬得死緊。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忽然開了。

　　雲父從裡面走出來，臉色陰沉。

　　你們要是想吵架，就出去吵。別在家裡鬧。一天天的不讓人省心。

　　整個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林婉的抽噎聲都壓低了幾分。

　　雲父來到兩人面前。

　　又是因為那個姓陸的？雲父目光轉向雲景，她是不是又跟他見面了？

　　雲景沒有回答，可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雲父從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轉向林婉：我早上說什麼來著？你不聯繫他，他會聯繫你。你倒好，扭頭就跟他見上了。你到底有沒有把這個家放在眼裡？

　　我沒有跟他約好。他主動來找我的。林婉為自己辯解。

　　雲父冷哼一聲:他來見你，你就見他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你心裡不清楚他的意圖？」

　　小姨皺了皺眉:小婉，那個姓陸的又來找你了？」

　　林婉點頭:「小姨，他自己來找我的，我真的沒有讓他來。

　　小姨看著林婉那張慘白的臉，心裡也揪得慌。

　　小婉，那應該就是那個姓陸的自己找上門的。這事兒啊，說到底還是那個姓陸的不懂分寸。你都嫁人了，他三番兩次來找，這算怎麼回事？

　　雲父冷哼一聲：她要是有分寸，一開始就不該跟他吃那頓飯。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林婉垂眸，淚水砸在地闆上。

　　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事情已經出了，吵能吵出什麼結果？」雲母拍了拍林婉的手，「小婉，你先上樓去洗把臉。阿景，你跟我來書房，我有話跟你說。

　　雲景跟著雲母往書房走。

　　客廳裡隻剩下林婉和小姨。

　　小姨拉著林婉在沙發上坐下，抽了兩張紙巾塞進她手裡：擦擦，別哭了。你婆婆是向著你的，你沒看出來嗎？她叫阿景去書房，肯定是去說他的。你也別怪你公公說話難聽，他就那脾氣，刀子嘴豆腐心。

　　林婉擦了擦眼淚:小姨，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小姨伸手把她攬過來，讓她靠在自己肩上：小婉啊，這事兒吧，不能說誰全對誰全錯。你錯就錯在太心軟，那個姓陸的來找你，你就覺得不好意思拒絕。可你有沒有想過，你越是不好意思拒絕，他就越覺得有機會。男人啊，你給他三分顏色，他就敢開染坊。你得把門焊死了，一絲縫都不留，他才死心。

　　林婉靠在小姨肩上，眼淚湧了出來：我拉黑他了。可他自己來店裡，我能怎麼辦？我總不能把店門關了……

　　小姨的聲音帶著幾分狠勁兒，下次他再來，你直接叫保安。還不行就報警。讓警察來告訴他什麼叫騷擾。你看他還敢不敢來。

　　林婉吸了吸鼻子，沒說話。

　　她知道小姨說得對，可她做不出來。

　　陸清辭是她的大學同學，畢竟有過那麼一段往事，哪怕現在不愛了，她也沒辦法把他當成陌生人趕出去。

　　她的性格就是這樣，天生不會翻臉。

　　小姨看出她的心思，嘆了口氣：行了，別想了。你先上樓歇著，我去廚房給你倒杯蜂蜜水。哭了一晚上，嗓子都啞了。

　　林婉點了點頭。

　　她站起來往樓上走，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經過書房門口，她下意識地頓了一下。

　　門關著，隔音太好，裡面什麼聲音都聽不見。

　　她不知道雲母在跟雲景說什麼，也不知道他會不會聽進去。

　　她回到卧室，沒有開燈，走到床邊坐下，眼淚又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