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哭夠了，扶著門框站起來，走進浴室洗了把臉，鏡子裡那張臉憔悴得她自己都認不出來。

　　眼睛腫得隻剩一條縫，鼻尖紅通通的，嘴唇乾裂起皮。

　　她擰開水龍頭，捧了好幾捧冷水往臉上潑，拿毛巾敷了會兒，才好了些。

　　她化了淡妝，管好衣服就下樓。

　　樓下，念念正趴在茶幾上畫畫，看到林婉下來，奶聲奶氣地說：媽媽，你眼睛又紅了。

　　林婉走過去蹲在她面前：你在畫什麼呀？

　　畫爸爸，爸爸好久沒有抱念念了，我想他了。

　　林婉喉嚨一哽。

　　她把念念攬進懷裡，下巴擱在她軟乎乎的頭頂上：爸爸工作忙，過兩天就好了。念念乖乖的，爸爸就會回來抱你了。

　　真的嗎？

　　真的。

　　念念在她懷裡拱了拱，像一隻小奶貓。

　　林婉抱了會兒才鬆開，站起身:「媽媽先去店裡了，等會兒，趙姨送你們去學校。」

　　林婉回到店裡，艾米小心翼翼地問：老闆娘，今天不是讓你在家休息嗎？

　　在家待著也是胡思亂想。林婉勉強扯出一抹笑，還不如來店裡忙，手上有事做就不亂想了。

　　艾米看著她那張臉，明明撲了粉還是遮不住憔悴。

　　嘴唇上那點口紅像是最後的盔甲，一碰就要碎。

　　艾米嘆了口氣，沒再多問，轉身去給她倒了杯溫水：那您先坐會兒，前廳有我跟李姐呢。

　　林婉接過水杯喝了一口，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暖融融地鋪在桌面上，可她渾身都是涼的。

　　她看著街上人來人往，腦子卻亂成一團。

　　林婉打開手機，翻到通訊錄，找到那個被拉黑的號碼。

　　那一串數字，她確實拉黑了，再也沒人打擾她了。

　　可雲景根本就不信她。

　　林婉盯著屏幕發獃，忽然聽到門口有動靜。

　　她下意識地擡頭，心跳漏了半拍。

　　她第一反應是雲景來了，可門口站著的人穿著白色的休閑西裝，身形挺拔，眉眼溫和，是陸清辭。

　　林婉整個人僵住了。

　　陸清辭眉眼含笑：林婉，我來看看你。」

　　林婉從座位上站起來，手心微微冒汗：你怎麼又來了？

　　路過。你眼睛怎麼又腫了？他是不是還在跟你鬧？

　　沒有。林婉別開視線，陸清辭，我上次跟你說得很清楚了。你以後不要再來店裡找我。

　　陸清辭沉默了會兒，才說：我知道你為難。我也知道上次那頓飯給你惹了麻煩。我可以去跟雲景解釋。那頓飯從頭到尾就是老同學敘舊，什麼都沒有，我可以當面跟他說清楚。

　　林婉搖頭:「不，你去了隻會讓事情更嚴重。」

　　怎麼？你以為我是來添亂的？林婉，我說過我隻要你幸福就好。

　　林婉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承認陸清辭這番話確實讓她有些動容。

　　跟汪銘比起來，陸清辭太體面了，太懂分寸了。

　　他不會死纏爛打，不會在她面前說雲景的壞話，他甚至願意主動去找雲景解釋。

　　林婉推辭:不用了。我自己能處理。

　　陸清辭看著她:我不希望你因為我過得不好。

　　他的話似乎都是為林婉著想。

　　說完，林婉餘光瞥見街對面停著一輛邁巴赫。

　　車身線條冷硬，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裡面的人。

　　但她知道是雲景的車。

　　林婉的血液一瞬間涼了半截。

　　雲景肯定以為她又在跟陸清辭約會。

　　陸清辭，你走吧。林婉的聲音帶著一絲慌張，求你，現在就走。

　　陸清辭順著她的目看去，那輛邁巴赫停在馬路對面。

　　陸清辭臉色也微微變了：那是雲景的車？

　　林婉沒有回答，她抓起放在椅背上的包往外走。

　　艾米在後面喊了一聲:老闆娘，你去哪兒？

　　林婉沒有回頭，徑直往外走，剛到外面，那輛邁巴赫已經開遠了。

　　她拿出手機撥雲景的電話。

　　雲景並沒有接她的電話。

　　她就知道雲景又誤會她了。

　　這下掉進黃河也洗不清。

　　她再撥過去，還是忙音。

　　她被拉黑了。

　　林婉握著手機站在路邊，渾身發抖，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怕。

　　她想起雲景早上說的話。

　　他再也不會信她了。

　　林婉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開車回家的。

　　一路上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紅燈綠燈在她眼前晃過去，她完全沒印象。

　　中午的時候，朱姐正在廚房裡準備晚飯，看到她這個點回來有些意外：林婉？您怎麼回來了？

　　阿景回來過嗎？林婉問。

　　朱姐搖頭：雲先生一早就出去了，沒回來過。

　　林婉鞋也沒換就上了樓。

　　她推開主卧的門，裡面沒人。

　　她走到床頭櫃前拉開抽屜，裡面躺著一個絲絨盒子。

　　那是雲景送她的結婚戒指，她怕弄丟所以收起來了。

　　她打開盒子，那枚鑽戒在日光燈下閃閃發光。

　　她把盒子合上，放回原處。

　　她坐在床邊，拿出手機，打開微信。

　　對話框裡沒有任何消息。

　　她打了一行字：阿景，你現在回來好不好？我有話想跟你說。

　　她按下發送鍵，消息發了出去。

　　她坐立不安的等待雲景的回復，可十分鐘過去了。

　　她並沒有收到雲景的聲音。

　　她有種萬念俱灰的感覺，眼淚從眼角滑下來。

　　她就那麼躺著，像一具沒了靈魂的軀殼。

　　直到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林婉下意識地坐起來，以為是雲景回來了。

　　心跳都提到了嗓子眼。

　　可門口站著的是苗苗。

　　她背著書包，校服還沒換，顯然是一放學就趕回來了。

　　媽媽。苗苗站在門口，看著她，爸爸回來了，在樓下。

　　林婉愣住了：他回來了？

　　嗯，剛進門。臉色不太好。苗苗頓了頓，媽媽，你下去跟他好好說。

　　林婉看著女兒那張稚嫩卻故作成熟的臉，心裡又酸又暖。

　　她走過去，揉了揉苗苗的頭髮：好，媽媽知道了。你帶著弟弟妹妹在樓上玩，別下來。

　　苗苗側身讓開門口。

　　林婉理了理衣服和頭髮，往樓下走。

　　到了客廳，雲景坐在沙發上抽煙，臉色很不好看。

　　聽到腳步聲，他回過頭，目光落在林婉臉上。

　　兩個人對視很久。

　　誰都沒說話。

　　雲景的表情很淡，是那種刻意維持的平靜。

　　可林婉跟他在一起這麼多年，太熟悉他了。

　　他下頜的線條綳得很緊，明顯是壓著怒火。

　　林婉收回視線，走到他面前。

　　你怎麼不接我電話？」

　　雲景嘴角扯了扯：我為什麼不接你電話，你心裡不清楚？

　　他來找我，我讓他以後別再來店裡了。

　　雲景冷笑:「我看你們聊得挺投緣的。」

　　林婉紅著眼眶看他:「不是這樣的，到底要怎麼樣你才肯相信我？

　　雲景沉默了很久:「你還為自己辯解，你不覺得你很虛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