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攥著紙巾的手緊了緊。

　　雲母沒再多說，拉開門走了出去。

　　房間頓時安靜下來。

　　林婉走進浴室。

　　鏡子裡那張臉還是腫得厲害，眼眶紅得像兔子。

　　她洗了把臉，換了件家居服，才拉開門走出去。

　　樓下客廳，念念正坐在地毯上搭積木，看到她下樓，仰起小臉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媽媽，你快來看，我搭了一個城堡。

　　林婉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看著地上歪歪扭扭的積木城堡：哇，好漂亮。這是給誰住的呀？

　　給爸爸媽媽爺爺奶奶還有哥哥姐姐住的！念念伸出小胖手比劃著，這個是爸爸的房間，這個是媽媽的房間，中間有一座橋，爸爸想媽媽了就可以走過橋來找媽媽。

　　林婉喉嚨一緊，差點哭了出來。

　　她把念念抱起來放在腿上，下巴擱在她頭頂：念念真聰明。

　　那媽媽喜歡嗎？

　　喜歡。林婉親了親她的發頂，特別喜歡。

　　睿睿從樓上跑下來，手裡拿著一架拼了一半的樂高飛機，看到林婉坐在客廳，腳步慢了半拍：媽媽。

　　林婉朝他招手：睿睿過來。

　　睿睿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低著頭擺弄手裡的樂高。

　　林婉看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他才三歲，眉眼間有了雲景的影子。

　　媽媽。睿睿忽然開口，爸爸今天會回來吃飯嗎？

　　林婉沉默了一下：爸爸工作忙，可能晚點。

　　睿睿了一聲，低頭繼續拼樂高，沒再問。

　　傍晚五點，朱姐把飯菜端上桌。

　　雲父在主位坐下，雲母也入席，小姨從客房出來在雲母旁邊坐下。

　　桌上擺了八個菜，熱氣騰騰的，可位置空了兩個。

　　林婉坐在雲景常坐的位置旁邊，那副碗筷擺得整整齊齊，沒有人動。

　　朱姐。雲母朝廚房喊了一聲，給阿景留一份飯菜出來。

　　留了。朱姐端著湯碗出來，在竈台上溫著呢。

　　念念仰著小腦殼：奶奶，爸爸不回來吃飯嗎？

　　爸爸加班，晚點兒回來。雲母給她夾了一塊排骨，念念先吃。

　　念念低頭啃排骨，啃了兩口又擡頭：那媽媽今天跟念念睡嗎？

　　林婉握著筷子的手一頓。

　　雲母看了她一眼，替她接話：媽媽當然跟念念睡啊，念念想讓媽媽給你講睡前故事對不對？

　　對，我要聽白雪公主。

　　好，吃完飯媽媽給你講。林婉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她碗裡，先把菜吃了。

　　念念皺著鼻子，不情願地嚼了兩口。

　　一頓飯吃得安靜。

　　雲父從頭到尾沒怎麼說話，筷子起落之間，眼神偶爾從林婉臉上掃過，帶著一絲審視。

　　林婉不敢擡頭看他，低著頭把碗裡的飯，食不知味。

　　吃完飯，林婉給念念洗了澡，換了睡衣，把她塞進被窩裡。

　　念念摟著她的脖子不撒手，奶聲奶氣地說：媽媽你今晚真的不走嗎？

　　不走。林婉掀開被子躺在她旁邊，把她攬進懷裡，媽媽陪你睡。

　　念念滿足地嘆了口氣，在她懷裡拱了拱：媽媽講故事。

　　林婉翻開那本邊角都磨圓了的童話書，輕聲念起來。

　　念念聽著聽著就閉上眼睛，呼吸均勻綿長。

　　她已經很久沒有陪過孩子們了，每天除了忙店裡的事，回來就跟雲景膩歪在一起，根本就沒管過孩子們。

　　她此刻心存愧疚。

　　林婉合上書，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關了檯燈。

　　她沒有睡意，腦子裡亂糟糟的。

　　她想起雲景說離婚時的那股冷勁兒，他以前再怎麼跟她吵，重話都沒說過。

　　這次不一樣，是真的不一樣。

　　她翻了個身，把念念又摟緊了些。

　　第二天一早，林婉是被念念晃醒的。

　　小傢夥整個人趴在她身上，小胖手拍著她的臉：媽媽起床啦！太陽曬屁股啦！

　　林婉睜開眼，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轉頭看了一眼床頭的鬧鐘，七點十分。

　　念念先下去吃飯，媽媽馬上就來。

　　念念從她身上軲轆下去，光著腳丫子啪嗒啪嗒跑出房間。

　　林婉坐起來，揉了揉太陽穴，昨晚幾乎一夜沒睡。她下床走進浴室，鏡子裡那張臉比昨天好了一些。

　　她洗漱完換了衣服下樓，餐廳裡苗苗和睿睿已經坐好了，念念正在喝牛奶。

　　雲景的位置依舊是空著。

　　林婉下意識地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走過去坐下。

　　朱姐端了一碗紅棗小米粥放在她面前：林婉，趁熱喝。

　　謝謝朱姐。

　　她低頭喝粥，溫熱的米粥滑進胃裡，暖意漫開。

　　可心裡那團冰，怎麼都化不了。

　　念念喝完牛奶，嘴巴上沾了一圈奶鬍子，仰著臉沖她笑：媽媽你吃完了嗎？吃完了送我上學。

　　好，媽媽送你。

　　林婉把粥喝完，來到念念身邊：走，媽媽送你。

　　雲母在門口攔了她一下，壓低聲音說：今天別去店裡了，在家歇著。店裡那邊我讓艾米頂著，有急事她會給你打電話。

　　林婉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

　　她把念念和睿睿分別送到幼兒園，開車回來的時候，路過自己那家店。

　　她隔著車窗看了一眼，店門已經開了，艾米在門口擦玻璃，看到她車經過還揮手打了個招呼。

　　她沒停車，徑直開了過去。

　　回到家，客廳裡空蕩蕩的。

　　雲母和小姨出去玩了。

　　雲父在書房裡關著門，不知道在做什麼。

　　林婉在沙發上坐下，拿起手機，微信對話框還是空空蕩蕩的。

　　她猶豫了一下，打了幾個字：阿景，你今天回來吃飯嗎？

　　發出去後，她盯著屏幕看了五分鐘，沒有任何回應。

　　她又打了一行：我這兩天在家陪孩子們，不去店裡了。

　　依然石沉大海。

　　她放下手機，靠在沙發靠背上閉了閉眼睛。

　　陽光從落地窗外照進來，暖融融地鋪了一地，可她身上還是涼的。

　　中午她隨便吃了點東西，下午去苗苗房間。

　　苗苗正在寫作業，看到她進來，筆沒停，頭也沒擡：媽媽。

　　作業多嗎？

　　還行。

　　林婉在她床邊坐下，看著她伏在桌前的背影，馬尾辮紮得高高的，露出一截纖細的脖子。

　　她想說點什麼，還是什麼都沒說。

　　苗苗忽然回過頭：媽媽，你不用擔心我。我沒事。

　　林婉一愣。

　　苗苗轉回去繼續寫字：爸爸跟你吵架，我知道你心裡難受，你跟爸爸好好談談吧，爸爸會理解你的。

　　林婉鼻尖一酸，站起來走過去從後面抱住苗苗的肩膀。

　　苗苗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下來。

　　媽媽，會好起來的。苗苗輕聲說。

　　林婉鬆開她，揉了揉她的頭髮：你寫作業吧。媽不打擾你了。

　　說完，她拉開門走出去。

　　剛到樓下，趙姐牽著睿睿和念念進來。

　　念念一進門就喊：媽媽！媽媽！我今天畫了一幅畫送給你。

　　林婉接住撲過來的小人。

　　念念舉著一張A4紙，上面歪歪扭扭畫了五個人，兩個大的五個小的，手拉著手站成一排，頭頂上畫了一個巨大的太陽。

　　這是爸爸媽媽，這是苗苗姐姐，這是睿睿哥哥，這是我，還有堯堯茜茜。念念仰著小臉，「我們都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