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車。」雲景語氣不容反駁。

　　林婉咬了咬嘴唇，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座。

　　車門關上的瞬間，密閉的空間裡隻剩下兩人微沉的呼吸聲。

　　雲景偏頭看向她:「昨天我說了什麼，你還記得吧？」

　　「記得。」

　　「你今天還跟他出去吃飯？」

　　林婉手指攥著安全帶：「他今天來店裡找我，說想敘敘舊，我就……」

　　「你就去了。」雲景替她說出口，「林婉，我昨晚是怎麼跟你說的？你都忘了？」

　　林婉為自己辯駁:「我沒忘。我跟他真的就是吃了個飯，聊了些大學的事，什麼都沒有。」

　　雲景冷嗤:「聊你們大學時候那點風花雪月的事？聊他以前怎麼追你的？」

　　林婉被噎得啞口無言。

　　雲景見她不說話，繼續說:「你跟我說實話，你對他到底還有沒有那方面的意思？」

　　「我沒有。」林婉的聲音拔高幾個度，「他請我吃飯，我不好意思拒絕才答應的。」

　　「好一個不好意思拒絕。」雲景嘴角扯出一個笑，「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會拒絕了？當初對汪銘也是這樣。」

　　林婉的臉色蒼白。

　　汪銘是她不願意提起的人，他欺騙她的感情，還差點害死小姨和苗苗。

　　為了汪銘，她跟雲景離婚，差點嫁給這個惡魔。

　　雲景現在提汪銘，無異於在她心口上紮了一刀。

　　「雲景，你提汪銘幹什麼？」她的聲音發抖，「我跟他早就沒關係了，你非要翻舊賬是嗎？」

　　雲景看著她：「我沒翻舊賬，我就是想讓你知道，你每次跟別的男人走太近，我心裡就不舒服。」

　　「你心裡不舒服，你跟我說就行了，你非要這樣陰陽怪氣的嗎？」林婉吸了吸鼻子，「我解釋了你又不信，那你到底想讓我怎麼做？把手機給你查？」

　　「你哭什麼，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欺負你。」雲景的語氣冷硬。

　　她的眼眶泛紅:我不想跟你在這兒吵。你先讓我回店裡，有什麼話晚上回家再說，行不行？

　　雲景目光沉沉。

　　半晌，他開口:你每句話都替他著想，我是你老公還是他是你老公？

　　林婉的怒氣從心底竄上來: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你心裡清楚。你對著他笑得挺開心，跟我說話就這副樣子。林婉，你自己看看你現在的表情。

　　我什麼表情？林婉被他這句話激得渾身發抖，我跟你說話怎麼了？我哪句話不對了？你給我扣帽子之前能不能講點道理？

　　雲景冷笑一聲:昨天在公園裡你跟我說是偶遇，今天又跟他吃飯。要是我不來，你是不是打算明天還跟他繼續見面？

　　我沒有。林婉極力否認。

　　那你手機拿出來，把他號碼刪了。

　　林婉下意識地捏住自己放在腿上的手袋，裡面確實放著那張名片。

　　她還沒來得及存號碼，但名片就收在夾層裡。

　　雲景看她猶豫，眼神徹底冷下來。

　　不刪是吧？行。他扭過頭，直視前方，下頜綳得死緊，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你下去。

　　林婉愣了一瞬，推門下車。

　　她剛下車，身後傳來引擎低沉地轟鳴聲。

　　黑色的商務車很快就消失不見。

　　林婉站在原地，擡手抹了把臉，才發現手背上一片濕涼。

　　她走進店裡，艾米正蹲在貨架前面擺東西，擡頭看到她的臉色，手裡的動作頓住了。

　　「老闆娘……艾米小心翼翼地看著她，你沒事吧？雲總走了？

　　林婉沒說話，徑直走進辦公室，把門關上。

　　她靠在門闆上，後背抵著冰涼的門闆。

　　她把那股想要哭出聲的衝動硬生生壓了下去。

　　她抽了張紙巾擦了擦眼淚。

　　對著電腦屏幕發了會兒呆。

　　屏幕上還是早上打開的進貨表格，她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手機放在桌上，屏幕一直暗著。

　　她忍不住伸手把手機翻過來看了一眼，沒有新消息。

　　雲景以前去公司，都會給她發一條消息。

　　今天什麼都沒有。

　　她整個人伏在桌子上，把臉埋在臂彎裡。

　　過了好一會兒，她聽到外面有腳步聲，是李姐端著杯水敲門進來了。

　　老闆娘，喝口水吧。你臉色實在不好看，別把自己熬壞了。

　　林婉擡起頭，勉強扯了個笑出來:謝謝李姐，我沒事。

　　李姐把水杯放在她手邊，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地出去了。

　　林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重新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對話框，還是沒有消息。

　　她咬了咬唇，點開雲景的頭像，指腹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終退了出去。

　　下午，林婉正在庫房裡清點一批剛到的新貨，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手一抖，手裡那疊單據差點掉在地上。

　　她趕緊把單據放下，掏出手機來看，心口砰砰跳著。

　　是雲母發來的消息:小婉，今晚回來吃飯嗎？阿景說公司有事不回來吃了，我讓朱姐給你做兩個你愛吃的菜。

　　林婉看到這條信息，心裡說不出的難受，雲景果然不想見她，才會不回來吃飯。

　　她給雲母回了一個「好」字，然後繼續忙手裡的活兒。

　　晚上，她回到家，天已經黑了。

　　孩子們已經被趙姐她們從學校接回來了，正坐在客廳裡看動畫片。

　　媽媽！念念最先看到她，從地上爬起來撲過來抱住她的腿，你回來啦，我們等你吃飯等了很久了。

　　林婉彎腰把女兒抱起來，親了親她的額頭:餓了沒有？

　　餓了。念念點頭，又歪著腦袋看她，媽媽，爸爸怎麼不回來吃飯呀？

　　林婉的嗓子眼堵了一下:爸爸……公司有事，要加班。

　　念念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那爸爸明天回來嗎？

　　明天就回來了。林婉把女兒放下來，牽著她往餐廳走。

　　餐桌上，雲母坐在主位，小姨坐在她旁邊。

　　林婉低著頭把孩子們安頓好，自己也坐了下來。

　　朱姐端上菜，熱騰騰的香氣撲鼻，她卻沒什麼胃口，隻夾了幾筷子青菜慢慢地嚼。

　　雲母看了她好幾次，開口道:小婉，阿景今晚真不回來？

　　嗯，他說公司有事。

　　雲母放下筷子，嘆了口氣:他中午給我打電話，說今晚不回來，我問他要忙到什麼時候，他說不一定。這孩子，平時再忙也沒見他在外面吃飯不回家。

　　林婉沒說話，低頭喝湯。

　　小姨插了一句嘴:小婉，阿景是不是跟你鬧彆扭了？早上我就看你們倆不對勁。

　　林婉看著小姨和雲母兩張關切的臉，心裡那根弦終於崩了。

　　她放下勺子，眼圈一下子就紅了:他今天中午來店裡找我，正好看到我跟……陸清辭一起吃飯回來。媽，小姨，我真的沒有做任何對不起他的事，他就是不相信我。

　　她越說越委屈。

　　念念懵懵地看著她:「媽媽，你怎麼哭了？」

　　林婉抹了把臉，沖女兒擠出個笑:媽媽沒事，媽媽就是……眼睛進沙子了。你乖乖吃飯。

　　念念將信將疑地看著她，最後還是拿起勺子繼續喝湯了。

　　雲母沉默了會兒，才開口:小婉，他現在在氣頭上，你說什麼他都聽不進去。你讓他自己冷靜一晚上，明天我去找他談談。

　　她本想等兒子回來，好好跟他聊聊，可看這陣勢，似乎嚴重了。

　　林婉擦了擦眼淚，端起碗把剩下的湯喝完。

　　吃完飯，林婉回了卧室。

　　卧室裡安安靜靜的，隻有她一個人。

　　她洗完澡出來，習慣性地往床頭的另一側看了一眼，枕頭和被子整整齊齊的，沒有人動過。

　　她掀開被子躺下去，側過身，面朝著雲景平時睡的那一側。

　　黑暗裡，她睜著眼睛看著那半邊空蕩蕩的位置，心裡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