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6章 凝神奇丸
聽著陳智寬的腳步聲逐漸遠去,林萬山有些坐不住了。
「沈大人......」他屁股暗中用力,隨時準備起身,「恭喜您競得赤棘草液,下官便不多......」
話還未說完,便被沈箏打斷:「林大人再坐會吧。」
沈箏擡眸,目光穿過雕花圍欄看向競台:「本官初來乍到,不太懂閣中規矩,稍後交割,還望林大人能在旁幫本官看著一二。」
林萬山聞言愣住。
初來乍到?
不懂規矩?
還要他幫忙看?
第五商會的人不是在嗎?他留下來做什麼?
難道......
林萬山眸光一轉,看向沈箏腰間癟癟的荷包。
難道是想讓他幫忙付賬?!
一時間,林萬山思緒萬千,最後隻餘萬般酸楚。
早知道......就不派人來威脅了。
不,還要更早。
早知道,就不開口叫價了......
正當林萬山萬般懊惱之際,下一樣競品已經上台,雲娘清了清嗓,笑著開口:「雖赤棘草液已名花有主,但小閣給諸位準備的驚喜,可還沒有結束哦......接下來這件競品,可是專為咱大周的文曲星們而生的稀罕物!」
一聽此言,沈箏腦中原本就緊繃的一根線,「啪」地斷了。
為「文曲星」而生的......稀罕物?
她面色陡然轉沉,抄起桌上帷帽帶上後,快步走向圍欄。
林萬山見狀暗中叫「壞」,也忙不疊起身跟她到了圍欄前。
堂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台上,甚至已有賓客按捺不住好奇,高聲追問:「雲管事又在賣什麼關子?到底是何等好物?趕緊掀開給我等瞧瞧!」
雲娘莞爾一笑:「那......諸位貴客可得看仔細了。」
托盤上的猩紅絨布應聲而落,盤中,一對血玉瓶互相依偎。
「又是葯?」堂中眾人面露不解,甚至有些失望,但還是追問:「雲管事,此物為何?」
雲娘指尖拂過瓶身,聲音低柔卻字字清晰:「此物,名為『凝神奇丸』,同赤棘草液一樣,乃西域產的奇珍!」
「又是西域來的?」
有赤棘草液在先,眾人先入為主,紛紛認為此物確有妙效。
有人追問:「雲管事,此物具體有何妙用?」
「那妙用......可就大了!」雲娘一邊示意侍人高舉托盤,好讓各層賓客都能看清,一邊笑道:「在座的諸位貴人,平日皆是日理萬機的人物,想必手中事務忙起來時,諸位總免不了頭昏腦脹吧?」
一句話,既誇了閣中賓客,又暗藏體恤。
眾人紛紛答:「確有其事!」
「鄙人家中商鋪遍布三州,每到月底之時,光是看賬簿便看得人頭眼昏花......」
「當年在下苦讀之時,夜夜三更見燈火,五更聞雞鳴,熬得神思倦怠,最後也......唉,不提也罷。」
「......」
議論聲如潮。
雲娘見效果達到,指尖輕點玉瓶,聲音帶了絲蠱惑:「諸位的貴人的困苦,雲娘都懂,故此次競買,閣中特意為諸位尋來了這件奇寶。每日一粒『凝神奇丸』下肚,即刻便能凝神靜氣,頭腦清明。」
頓了頓,她接著道:「於學子而言,四書五經過目不忘,下筆成文如有神助!」
「於官員而言,斷案析理分毫不差,饒是案牘如山,亦能應對自如!」
「於鄉紳老爺們而言,縱是日夜算賬目、查賬本,亦能事半功倍!」
隨著雲娘話音落下,閣中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加激烈的討論聲。
有人意動。
有人質疑。
亦有人想起了一則「傳聞」:「這東西聽起來,怎麼那麼像『靈散』......?」
「『靈散』?」旁邊人好奇發問:「『靈散』又是何物?」
「您沒聽說?」此人眼中閃過一絲不確定,壓低聲音道:「我也剛聽人說不久......說是鹿鳴書院有位柳陽府籍貫的學子,長期服用那『靈散』,導緻一口牙全都爛了,甚至瘋魔,還差點傷了書院山長!」
「竟有此事?!」旁人大驚,將信將疑:「什麼時候的事?為何我未曾聽聞?」
「也沒幾天......」此人四看一眼,擡手擋住了嘴:「這消息我是聽柳陽府那邊來的商人說的,他們還說,他們沈知府直接下令禁了『靈散』,誰敢服用,府衙便抓誰!」
「什麼?竟如此嚴重?」旁人目瞪口呆,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可這麼大的事兒,我為何從未耳聞?」
這不合常理。
近些日子來,袁州府內關於柳陽府的傳言不少,但唯獨這則幾日前的傳言,他竟半點風聲都沒聽到。
講話之人眸中露出一絲怯意,聲音更低:「府衙壓著呢......說是此事無理無據,乃空穴來風,若誰再傳,便是故意損害鹿鳴書院的名聲。故不過半日,這傳言就跟道輕煙似的,被風給吹了個無影蹤,我也就沒當真,您聽了就聽了,可別再往外講了......」
旁人緩緩點頭。
這種事,本該當個樂子聽聽得了。
可不知為何,他心中那縷剛對「凝神奇丸」升起的嚮往,卻在逐漸下落。
再擡眸看向台上時,雲娘已經報出了底價:「兩瓶凝神奇丸,共一百二十粒,起競價六千兩!」
和赤棘草液同樣的起競價。
三樓雅間,敲門聲拉回了沈箏思緒,華鐸上前開門,陳智寬低聲稟報:「大人,賬房前來辦理交割了,東西也在。」
「進來。」沈箏壓下驚怒,坐回桌旁。
賬房躬身行禮後,開始擬定文書。
沈箏目光落在文書上,指尖不自覺地攥緊。
「靈散」不過是換了個皮,竟就堂而皇之地登上了聚寶閣競台......
何等囂張。
且自「凝神奇丸」登台以來,她竟未在堂中聽得半句和「靈散」有關之言。
是巧合......還是必然?
袁州官府,在這場競買會中,又扮演著怎樣的角色?
沈箏感覺一張無形的大網,正悄然籠罩在袁州上空,隨時可能轟然落下。
但她不能急,更不能輕舉妄動去破壞這場拍賣。
先不說許雲硯還在等她救命,單論這盤根錯節的局,唯有沉氣放長線,才能釣到大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