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1章 太妃入宮求情
禦書房。
梁復和沈行簡被洪公公請去了偏殿喝茶,正殿中,氣氛凝重而膠著。
「朕說過要給你們一個交代,如今,也到了兌現諾言的時候了.......」天子聲音冷靜而平緩。
相反,餘時章語氣中充滿不可置信:「怎麼會是他.......老臣一直以為,是.......」
「嘉德伯?」天子冷笑,甩袖起身,「他二人,一個看似清心寡欲,實則慾念比誰都重,一個看似高風亮節,實則隻是個沽名釣譽之輩。一丘之貉罷了。」
沈箏和餘時章剛跟著起身,便又聽他道:「眼下,此事除刑部與羽林軍外,暫無旁人知曉。待你們後日離京,朕便.......」
說著,他眸中閃過一絲沉痛。
但下一瞬,他似是又想到什麼,沉痛被狠厲所代替。
沈箏見狀暗中一驚,心中猜測——這當中,怕還有她不知道的內情。
但天子不說,她作為臣子,決計不能追問。
「時辰差不多了吧?」天子斂起神色,看向窗外打斜的日光,笑道:「走吧,今日是你們的餞行宴,便不多說這些了。朕倒要好好瞧瞧,打你們同安縣養出的人,究竟是何模樣。」
他言語中的愛屋及烏清晰可聞,沈箏也斂起心思,提步跟了上去。
剛一出禦書房,洪公公便迎了上來。
見他似有事要稟,沈箏和餘時章特意落了天子兩步。
果不其然。
隻見洪公公低聲與天子說了句什麼,天子好不容易好起來的面色,又沉了回去。
「朕給她的面子,倒反被她來威脅朕了,甚好。」
天子並未刻意壓低聲音,沈箏將此話聽得一清二楚。
她和餘時章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又退了半步,眼觀鼻、鼻觀心。
皇家的事兒,知道的越少,對他們越好。
但天子好像不這麼認為。
隻聽他道:「既如此,洪伴伴,將皇後也請過來。晚宴推半個時辰,二位愛卿留下來議事。再吩咐禦廚,多送些點心去禦花園,別讓孩子們等急了。」
.......
禦花園亭閣,梁復和沈行簡帶著消息走來了。
「太妃娘娘?」餘南姝看了亭閣外一眼,壓低聲音問道:「她老人家怎會在今日入宮?」
莫不是老人家孤獨久了,收到晚宴消息,想來「眾樂樂」?
「入宮?」
梁復和沈行簡還未作答,方子彥便好奇問道:「太妃娘娘不是先皇妃子嗎?難道沒有住在宮裡?」
小袁也疑惑不已,語氣既害怕又好奇:「難道......是什麼宮廷密辛?子彥,要不咱還是別聽了......」
他真怕聽了之後走不出宮門。
話本子不都是這麼寫的嗎......不是投井就是五馬分屍。
崔衿音吃著紅棗糕,含糊道:「這算什麼宮廷密辛,不過就是先皇走後,太後娘娘心善,留......嘖,算了。總之就是靜太妃不爭不搶,自請到宮外別苑『小住』,這一住就是二十多年。」
想著自己那不太正經的消息來源,她終究沒口出狂言。
「噢——」方子彥似懂非懂:「太妃娘娘出去享清福了。」
宮外又沒宮裡那麼多規矩,到別苑去住,可不是享清福?
「也可以這麼說吧。」崔衿音拍了拍手上碎屑,「隻是對於先皇遺妃來說,但凡出了那道宮門,想再入宮,可就不容易了。」
「怎麼個不容易法?」方子彥聽得津津有味,追問:「不就是回家嗎?難道還要遞摺子什麼的?」
話音落下,崔衿音意味深長地看著她:「不僅要遞摺子寫明入宮緣由,還隻能從側門入宮。入宮後,也不能隨意走動,必須等著陛下召見才行。」
幾人又悄聲議論了幾句,最終,還是沈行簡見他們討論得差不多了,才出言阻止了他們:「宮中之事,我們不宜過多談論,還是......賞花吧。」
眾人不約而同轉頭,看向閣外荷池。
隻見夕陽將金紅潑灑入內,碧瓦倒影碎在波光,風過池面,花影被揉碎成層層漣漪。
......
哭泣聲在東暖閣中回蕩。
「陛下,您就饒過承安這一次吧......」靜太妃跪於殿中,眼淚順著眼角細紋滾落,「承安他或許隻是一時糊塗,做了錯事,可、可他畢竟也是先帝骨血......」
說著,她顫顫擡手,從髮髻上取下一支玉釵,嗓音中帶著惦念:「這是先帝賜予臣妾的,也是臣妾這幾十年來的念想。」
「陛下,臣妾今日當著這玉釵起誓,承安定是受了那奸人挑唆,才頭腦不清做錯了事......他自小連踩死隻螞蟻都要念叨半天,豈會、豈會......主動做出那等事來,您要明鑒啊!」
玉釵在燭火下泛著冷光,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先帝舊恩。
想著先帝口中的「兄友弟恭」,天子眸光漸冷。
「太妃,若先帝在此,亦不會從輕發落承安。你要知道,朕沒有要他性命,已是念舊情。」
靜太妃聞言,連最後一絲體面都端不住了。
她放聲大哭起來:「您削了他的親王爵位,要他往後如何過活啊。沈大人......」
突然,她好似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沈箏。
「看在沈大人安然無恙的份上,臣妾求您,給他一條改過自新的活路吧,臣妾以後一定看好他,不讓他再做糊塗事......」
沈箏端坐在側,聞言眉頭微微蹙起。
什麼叫「看在沈大人安然無恙的份上」?
她和餘時章能安然無恙,那是因為她事先做了準備,再加上她會遊泳、命大!
跟承安王有什麼關係?
難道,她還要感謝承安王和嘉德伯,謝謝他們安排不夠妥當,「不小心」放了她一條活路嗎?
簡直笑話!
再說,她自己都沒想明白,跟承安王無冤無仇的,甚至連一面之緣都沒有過,為何對方會下此狠手?
靜太妃不提還好,這一提,倒捅了沈箏和餘時章兩個馬蜂窩。
隻見餘時章突地起身,跪在靜太妃身側,對天子道:「陛下,若非沈大人以命相護,老臣怕早已命喪靖州,還望陛下明察!」
靜太妃驀地轉頭,雙目充血,「永寧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