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姜晚難得睡個懶覺。

　　晨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她眼皮上投下一片溫熱的朦朧。

　　她擁著被子翻了個身，意識還在夢的邊緣徘徊。

　　就在這時，樓下隱約傳來一些動靜。

　　起初是模糊的說話聲，隨即，兩道清脆響亮，奶聲奶氣的聲音激動的響了起來。

　　「姑姑！姑姑！」

　　「姑姑回來啦！」

　　昭昭和星衍？

　　姜晚迷迷糊糊地想，孩子們怎麼這麼興奮……

　　姑姑？

　　瑤瑤？！

　　這兩個字像一記清醒劑，瞬間驅散了所有睡意。

　　姜晚猛地睜開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陸瑤回來了？

　　顧不上許多，姜晚掀開被子就跳下了床。

　　臉沒洗，頭髮也亂糟糟的披在肩上，隨便披了一件外套就跑了出去。

　　樓梯剛下到一半，客廳裡的景象便撞入眼簾。

　　那個站在門口，一身綠色軍裝，腳下放著個簡單行囊的身影，不是陸瑤是誰？

　　她瘦了些，也黑了些。

　　原本帶著點嬌氣的臉龐被邊疆的風沙，磨出了堅毅的輪廓。

　　但那雙眼睛，亮晶晶的。

　　盛滿了歸家的急切和看到親人瞬間湧上的濕意，還是姜晚熟悉的模樣。

　　「瑤瑤！」姜晚脫口喊出，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和難以置信的驚喜。

　　「嫂子！」陸瑤聞聲擡頭，看到樓梯上的姜晚，嘴角立刻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那笑容毫無陰霾，彷彿將戍邊的辛苦都暫時拋在了腦後。

　　張素芳已經先一步撲了上去。

　　從聽到門外動靜、疑惑開門，到看見女兒活生生站在眼前，她的反應幾乎慢了半拍。

　　直到真切地觸碰到女兒的手臂，感受到那實實在在的體溫，積蓄了太久的思念，和擔憂才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爆發。

　　「瑤瑤啊！我的瑤瑤啊！你這孩子……你這孩子！」

　　張素芳一把抱住陸瑤，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聲音哽咽得不成調子。

　　她用力拍打著女兒的後背，像是要確認這不是夢。

　　所有的言語都化作了滾燙的淚水。

　　她摸著陸瑤的臉，看著她被曬黑的皮膚。

　　心疼得直抽氣：「黑了，瘦了……那邊是不是特別苦？

　　吃飯能不能按時？

　　冬天冷不冷？

　　你這孩子，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

　　陸振華站在稍後一點的地方，手裡還拿著剛才正在看的報紙，此刻報紙早已垂下。

　　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喉頭卻有些發緊。

　　這個向來沉穩、情感內斂的一家之主，隻是用目光緊緊鎖著女兒，從頭髮絲看到腳後跟。

　　彷彿在檢查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是否有損。

　　他看見陸瑤眼中閃爍的淚花和堅韌並存的光芒，看見她站得筆直的、屬於軍人的身姿。

　　胸膛劇烈地起伏了幾下，最終隻化作一句帶著顫音的：「回來就好……平安回來就好。」

　　陸沉也被突然回來的陸瑤給驚到了。

　　上下打量了一圈，高興的道：「這精氣神，提起來了！」

　　昭昭和星衍兩個小傢夥，可不管大人之間洶湧的情緒。

　　他們一左一右抱住了陸瑤的腿，仰著小臉，嘰嘰喳喳像兩隻快樂的小雀。

　　「姑姑！你帶槍了嗎？」

　　「西北有大狼嗎？你見過嗎？」

　　「姑姑你黑了！但是好帥呀！」

　　童言無忌，沖淡了些許濃得化不開的傷感，添上了鮮活的歡快。

　　姜晚這時已經奔到了樓下，來到了陸瑤跟前。

　　張素芳終於鬆開了手，卻還緊緊握著陸瑤的胳膊，彷彿怕一鬆手女兒就會消失。

　　她眼眶通紅，臉上卻綻開了最燦爛的笑：「這一路累壞了吧？

　　早飯正好好了，媽再給你煮幾個雞蛋，卧個溏心的，你最愛吃了！」

　　她說著，又抹了一下眼角，這才急匆匆轉身往廚房走去，腳步都比平日輕快了許多。

　　姜晚拉著陸瑤在沙發上坐下，仔細端詳著她。

　　近看，更能看清她皮膚被風沙打磨過的痕迹，但眼神清澈明亮，精神頭很好。

　　「累不累？路上順利嗎？」

　　姜晚輕聲問，順手將陸瑤耳邊一縷被風吹亂的頭髮別到耳後。

　　陸瑤搖搖頭，握住了姜晚的手：「不累，想到要回家，坐多久車都不累。」

　　她的手心溫暖，帶著薄繭，卻很有力。

　　「你這孩子……」陸振華這時也走了過來，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手裡的報紙都被他捲成了筒。

　　「回來怎麼也不提前發個電報？

　　家裡也好去車站接你。

　　這麼突然，嚇我們一跳。」

　　姜晚笑著接話：「是驚喜，天大的驚喜。」

　　陸瑤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臨時批下來的假，任務調整出來的空隙，時間緊。

　　想著發電報可能還沒我人快，就……直接回來了。」

　　她看了看父親關切的眼神，又補充道：「爸，我在那邊挺好的，領導和戰友都很照顧我。」

　　「請了多久的假？」陸振華問。

　　「半個月。」陸瑤答：「領導說讓我好好陪陪家人。」

　　陸沉一直站在一旁，雙手插兜，此時也點頭開口道：「既然回來了，就好好在家多住幾天。

　　西北那邊條件艱苦，我看你是瘦了不少，也曬黑了，肯定受了不少苦。」

　　他的語氣是兄長特有的那種，關切中帶著不易察覺的心疼。

　　「哥，我不苦。」陸瑤看向陸沉，眼神堅定。

　　「鍛煉人，真的。

　　我覺得……比以前踏實。」

　　這時，昭昭和星衍又蹭了過來，眼巴巴地看著陸瑤。

　　陸瑤笑著張開手臂，一手一個將他們摟進懷裡。

　　「想姑姑了沒？」

　　「想！」兩個小傢夥異口同聲，緊緊依偎著她。

　　「姑姑，槍呢？」昭昭不死心地問。

　　「槍是部隊的裝備，不能帶回家哦。」陸瑤耐心解釋，又對眨著大眼睛的星衍說。

　　「大狼姑姑沒見到，但見過很威風的軍犬，比大狼還聽話。」

　　「哇！」兩個孩子發出驚嘆，瞬間被新的故事吸引。

　　「瑤瑤，先去洗把臉，換身舒服的衣服吧？」姜晚溫聲道。

　　「你的房間媽一直收拾著呢，乾淨得很。」

　　「對，對，先去洗把臉，一會兒吃早飯。」陸振華也反應過來。

　　「好，我先去洗洗。」陸瑤說著，輕輕拍了拍兩個小傢夥。

　　「姑姑去放行李，一會兒再陪你們玩，好不好？」

　　昭昭和星衍懂事地點點頭，鬆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