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瑤站起身，提起那個簡單的行囊。

　　姜晚還是陪她上了樓，推開那間一直為她保留的房間門。

　　果然，裡面窗明幾淨，床單被褥都是剛曬過太陽的鬆軟味道，桌上連一點灰塵都沒有。

　　「媽肯定天天都打掃。」陸瑤輕聲說，鼻尖有些發酸。

　　「何止天天……」姜晚笑道：「有時一天能擦兩遍桌子。

　　嘴上不說，心裡惦記著呢。」

　　陸瑤放下行李，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院子裡熟悉的花草。

　　離開時那顆小樹苗，如今已抽枝展葉，高了不少。

　　家，還是那個家，溫暖、安穩，是她漂泊在外時心底最深的念想。

　　「嫂子。」陸瑤沒有回頭，聲音有些低：「看到你們都好好的，我真高興。」

　　姜晚走到她身邊，攬住她的肩膀：「我們也都盼著你回來。

　　平安回來，比什麼都強。」

　　陸瑤重重地點了點頭，轉過身，臉上重新漾開笑容，那笑容裡少了些剛進門時的激動，多了幾分歸家的踏實和安寧。

　　「嗯！我先換衣服，肚子還真有點餓了，媽做的溏心蛋，我想了好久了。」

　　陸瑤換上了一身家常的淺色棉布衣裳，洗去了風塵，頭髮也重新梳成了利落的馬尾。

　　整個人少了些軍裝的英氣，多了幾分居家的柔和。

　　當她重新下樓時，熱騰騰的早飯已經擺上了桌。

　　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這頓早飯吃得格外香甜。

　　張素芳不停地給陸瑤夾菜，恨不得把桌上的好東西都堆到她碗裡。

　　溏心蛋、剛出鍋的白面饅頭、自家腌的小菜、還有熬得稠稠的小米粥。

　　陸瑤吃得眼睛都眯了起來，連說好吃。

　　吃著吃著，陸瑤放下筷子，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看向父母兄嫂。

　　語氣帶著深深的愧疚：「爸，媽，哥，嫂子……家裡前段時間最難的時候，我不在……」

　　她聲音低了下去。

　　雖然身在邊疆，消息閉塞，但家裡出那麼大的事……

　　作為家裡的一份子，在至親蒙受冤屈，承受壓力的時候，自己卻遠在千裡之外。

　　沒能分擔一絲一毫，這讓她每每想起都難受不已。

　　飯桌上的氣氛安靜了一瞬。

　　陸振華率先開口，語氣沉穩而豁達：「都過去了。

　　事情已經查清楚了，組織上也有了結論，我們一家清清白白。

　　你在部隊，保家衛國，也是盡自己的責任，家裡的事不用你惦記。」

　　「你爸說得對。」張素芳拍拍女兒的手背，眼圈又有點紅，但臉上是寬慰的笑。

　　「最難的時候都挺過來了，現在一切都好了。

　　你嫂子立了大功，你哥也撐住了家，咱們家現在比以前更好了。

　　你能平平安安回來，就是最好的事，別提那些不高興的了。」

　　陸沉點點頭：「瑤瑤，別多想。

　　家裡的事有我們。

　　你在外面，把自己照顧好，練出本事來，就是對家裡最大的支持。」

　　姜晚也溫聲道：「是啊，瑤瑤，那些風波已經平息了。

　　你看，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你難得回來，我們高高興興的，不說這個了。」

　　家人的安慰和包容像暖流，衝散了陸瑤心頭的陰霾和自責。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點點頭，重新拿起了筷子。

　　吃完飯，幫著收拾了碗筷，姜晚看著窗外春意盎然的景色，提議道：「瑤瑤好不容易回來，正好我今天也休息。

　　咱們出去逛逛吧？

　　去百貨大樓看看。」

　　陸瑤眼睛一亮，當即點頭：「好啊！」

　　「我也去！」昭昭和星衍立刻嚷嚷起來。

　　張素芳笑著把兩個小的攬過去：「今天讓姑姑和媽媽去逛逛，你們在家陪爺爺奶奶，奶奶給你們講故事，好不好？

　　等姑姑回來，給你們帶好吃的。」

　　哄好了兩個孩子，姜晚想了想，又去叫了陳心怡。

　　陳心怡性格爽朗，跟陸瑤年紀相仿，以前也見過幾面。

　　陳心怡一看陸瑤回來了，驚喜不已：「瑤瑤回來了？

　　太好了！等我！我去換身衣服，一起去逛！」

　　不多時，陳心怡就出來了，換上了一件乾淨的碎花罩衫，藍布褲子。

　　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還別了個嶄新的紅色發卡，顯得格外精神。

　　「走吧！」她笑容明媚。

　　姜晚推著自行車，拍了拍後座：「瑤瑤，坐這兒。」

　　陸瑤輕巧地側坐上去，摟住了姜晚的腰。

　　陳心怡也騎上了自己的自行車。

　　三人兩車，便朝著百貨大樓的方向駛去。

　　春日的陽光暖融融的，街道兩旁的樹木吐著新綠。

　　陸瑤坐在後座，看著熟悉又有些許變化的街景，感受著久違的、屬於城市的煙火氣，心裡說不出的舒坦。

　　陳心怡在旁邊騎得穩穩的，時不時跟陸瑤說笑幾句，問她西北的見聞，氣氛輕鬆愉快。

　　到了百貨大樓，停好自行車，三人隨著人流走了進去。

　　七八年的百貨大樓，貨品比前兩年似乎又豐富了些。

　　雖然仍以實用為主，但也能看到一些增添生活情趣的東西。

　　她們先去了賣成衣的櫃檯。

　　陳心怡眼尖，指著一條掛在顯眼處的連衣裙：「瑤瑤，你看那條！

　　棗紅色的，領子還是娃娃領，多好看！」

　　那裙子是的確良面料，款式在當下算是新穎大方，比普通的工裝或列寧裝多了幾分女性的柔美。

　　陸瑤看了也很喜歡，但有些猶豫：「這……是不是太顯眼了？」

　　她在部隊習慣了樸素的軍裝。

　　「怕什麼，在家穿，休息日穿，多好！」姜晚鼓勵道，又問售貨員拿了合適的尺碼讓陸瑤去試。

　　陸瑤從試衣間出來時，姜晚和陳心怡眼睛都亮了。

　　棗紅色襯得她膚色健康精神，合體的剪裁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姿。

　　娃娃領又添了幾分俏皮，整個人既英氣又柔美。

　　「好看！就這件了！」姜晚當即拍闆。

　　陳心怡也在一旁連連點頭。

　　買好了裙子，她們又轉到賣護膚品的櫃檯。

　　玻璃櫃檯裡擺著友誼雪花膏、百雀羚、蛤蜊油等。

　　陸瑤在西北風沙大，皮膚有些乾燥。

　　姜晚給她買了一盒友誼雪花膏，又挑了一瓶味道清新的頭油。

　　「女孩子，還是要拾掇拾掇自己。」姜晚笑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