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將計就計
病房裡,蘇晴一屁股坐到床邊,整個人都快陷進柔軟的床墊裡。
「蘇晴!你知不知道剛才有多危險!」賀嚴壓著火,聲音卻依舊嚴厲,「那是刺客!是來要你命的!你就敢穿著病號服往外跑?」
「我錯了……」蘇晴的聲音又輕又飄,她擡起手揉了揉空蕩蕩的胃,苦著臉道,「可是賀叔,我真的快餓死了。腎上腺素一退,感覺能吃下一頭牛。」
賀嚴:「……」
他感覺自己的血壓在往上冒。
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刺殺,她不想著後怕,不想著追查,第一反應居然是餓了?
這丫頭的腦迴路到底是什麼構造!
「賀叔,那個刺客,會不會就是『礁石』?」蘇晴直接切入正題。
賀嚴的表情嚴肅起來,他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八九不離十。除了他,沒人有這個動機,也沒人有這個膽子,敢在守備師的醫院裡動手。」
「三枚『釘子』全軍覆沒,『停擺』計劃徹底破產。他這是狗急跳牆,想毀掉棋子,順便把攪亂棋盤的我,也一起幹掉。」蘇晴的分析一針見血。
賀嚴點點頭,眼神裡帶著幾分讚許。
「你想的沒錯。這是一個極度危險的人物。蘇晴,從今天起,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能離開這間病房半步!」
他的語氣不容商量。
「可以。」蘇晴答應得很乾脆,「但我有個問題。」
「說。」
「你們打算怎麼審他?」蘇晴身體微微前傾,盯著賀嚴的眼睛,「用常規手段?撬開他的嘴,至少得花上十天半個月吧?還不一定能問出實話。」
賀嚴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確實是個難題。像「礁石」這種級別的特務頭子,意志力遠超常人,酷刑和心理戰術對他的效果恐怕微乎其微。
審訊,註定是一場艱難的拉鋸戰。
「賀叔,」蘇晴的聲音壓得很低,「時間不等人。誰知道他在島上還有沒有別的布置?誰知道他背後還有沒有更上級的指令?我們耗不起。」
「你到底想說什麼?」賀嚴察覺到了她話裡的潛台詞。
蘇晴看著他,一字一頓地問:「上次我給周叔的『真話丹』,還剩下幾顆?」
賀嚴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沒想到,蘇晴的思路竟然跳到了這裡!
「你……你想用在他身上?」賀嚴的聲音都有些變了。
那是什麼東西?那是守備師壓箱底的最高機密!是用來應對最棘手情況的王牌!每一顆都珍貴無比!
「不然呢?」蘇晴反問,「留著下崽嗎?」
賀嚴被她這個粗俗的比喻給氣樂了。
「胡鬧!你知道那東西有多珍貴嗎?用在這種身份不明的刺客身上,太浪費了!」
「浪費?」蘇晴笑了,「賀叔,你還沒明白嗎?這個人,比之前抓到的那三個『釘子』加起來,價值都要大!」
她伸出手指,開始給賀嚴算賬。
「第一,他是『停擺』計劃的直接負責人,是那三枚『釘子』的頂頭上司。他腦子裡,裝著整個計劃的全部細節和後備方案。」
「第二,他潛伏在島上這麼多年,能偽裝成醫生混進醫院,說明他有一個經營了很久的、我們完全不知道的身份。這個身份背後,牽扯著多大的關係網?」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不是『釘子』,他是負責敲釘子的人。撬開他的嘴,我們就能知道,南海這片海域,除了明珠島,其他島上,還有沒有他敲下的『釘子』!」
蘇晴的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重鎚,狠狠地砸在賀嚴的心上。
賀嚴臉上的反對和猶豫,漸漸被震驚和凝重所取代。
他不得不承認,蘇晴說的每一條,都切中要害。
之前的審訊,都是從下線往上摸,進展緩慢,還容易打草驚蛇。
現在,他們直接抓到了一個上線頭目!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如果能用一顆藥丸,就把整張潛伏網路連根拔起……
這個誘惑,太大了!
「葯還有。」賀嚴的聲音有些乾澀,「一共十顆。審訊陳貨郎用了一顆,『漁夫』『水鬼』身上。各用了一顆,還剩下七顆。」
「七顆,足夠了。」蘇晴的語氣很平靜,「賀叔,別猶豫了。常規審訊手段可以同步進行,但別抱太大希望。」
她看著賀嚴,眼神裡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力量。
「我知道您在擔心什麼。您怕葯是假的,怕浪費了寶貝。但您別忘了,這葯已經驗證過三次了,百分之百有效。」
「您也怕,萬一他意志力夠強,藥效會打折扣。」蘇晴繼續說道,「可他再強,能比得上您和周叔這種在槍林彈雨裡殺出來的老兵嗎?這葯,對凡人,就是神諭。」
賀嚴沉默了。
蘇晴的每一句話,都打消了他心底的一絲顧慮。
贏了,就是一場潑天大功,能換來整個南海防線的長治久安。
輸了,無非是浪費一顆藥丸,審訊回到原點而已。
這個賬,怎麼算都劃算!
「好!」賀嚴猛地站起身,在房間裡來回走了兩步,最終停下。
「這件事,我需要跟師長商量。」賀嚴沉聲說道。
「當然。」蘇晴靠回床頭,重新露出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我隻是個提建議的小兵,決策還得您和周叔來拍闆。」
賀嚴看著她瞬間切換的「鹹魚」模式,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你好好休息!」他指了指蘇晴,「在我回來之前,哪兒也不準去!」
「知道了知道了。」
賀嚴帶著滿腹的心事和震驚,急匆匆地離開了。
房門被高山無聲地關上,將外面的一切喧囂隔絕。病房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蘇晴自己淺淺的呼吸聲。
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刺殺帶來的緊繃感,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褪去。隨之而來的,是排山倒海般的飢餓和疲憊。
蘇晴整個人癱在床沿,感覺自己能活吞一頭牛。
她轉過頭,可憐巴巴地望著門口那尊如松柏般挺立的雕像。
「高山,我好餓。」
她說著,還特意揉了揉自己已經癟下去的肚子,發出一陣「咕嚕嚕」的抗議聲,試圖增加自己話語的可信度。
高山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變化。他隻是沉默地站在那裡,像一堵可靠的牆。
蘇晴歪了歪頭,忽然問道:「高山,你餓不餓?」
從出事到現在,他就像個不知疲倦的機器,一直守著自己,別說吃了,恐怕連口水都沒喝。
沉默了幾秒鐘,高山終於給出了一個字的回應。
「餓。」
聲音不大,卻很誠實。
蘇晴心裡忽然就冒出了一個念頭,一個讓她口水加速分泌的念頭。
她想吃螺螄粉了。
那種酸爽的筍,勁道的粉,配上炸得酥脆的腐竹和花生米,再淋上一勺紅亮亮的辣油……
光是想一想,蘇晴的肚子叫得更歡了。
「高山,你說醫院食堂的廚房,現在能借用一下嗎?」蘇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我想去煮點東西吃。」
高山沒有任何疑問,也沒有問她想煮什麼,更沒有提醒她現在是深夜。
他隻是點了點頭。
「我去問。」
說完,他便拉開門,走了出去。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行動力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