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一碗螺螄粉
幾分鐘後,高山回來了。
「可以。廚房有個值夜的師傅,他同意了。」
蘇晴立刻從床上一躍而起,因為起得太猛,眼前還有點發黑。她扶著床頭緩了緩,然後就興沖沖地往外走。
「走走走,我們去慰勞一下我們飢腸轆轆的胃!」
醫院的走廊在深夜裡顯得格外空曠,隻有幾盞昏黃的應急燈亮著,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高山走在蘇晴前面半步的位置,既能為她引路,又能將她完全置於自己的保護範圍之內。他的腳步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沉穩。
食堂廚房裡,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師傅正打著瞌睡,聽到動靜,立刻驚醒了。
看到是高山領著一個穿著病號服的姑娘進來,老師傅有些驚訝,但還是和善地笑了笑。
「姑娘,想吃點啥?鍋裡還有點熱粥。」
「謝謝師傅,不用麻煩您。」蘇晴擺擺手,笑得一臉無害,「我就是餓得睡不著,想自己隨便煮點,借您的竈台用一下就行。」
她一邊說,一邊將手自然地插進寬大的病號服口袋裡,指尖觸碰到布料的瞬間,意識已在系統商城裡飛速下單。對高山說話時,她的另一隻手也順勢插入口袋,像是為了取暖。
就在轉身走向竈台的剎那,兩包螺螄粉已經無聲無息地從倉庫轉移到了她的手中,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到連她自己都幾乎感覺不到那微不足道的重量變化。
老師傅也沒多想,隻當是小姑娘自己帶了什麼好吃的。他打了個哈欠,指了指角落的一個小竈台。
「用那個吧,剛熄火不久,還熱乎著。需要啥調料自己拿,別客氣。」
「好嘞,謝謝師傅!」
蘇晴道了謝,便拉著高山熟門熟路地走向那個竈台。
她擰開火,架上鍋,倒水,動作一氣呵成。
高山就站在她身後,像個盡忠職守的保鏢,默默地看著她操作。
很快,水開了。
蘇晴撕開包裝袋,先將幹米粉丟進鍋裡。等米粉煮得差不多軟了,她又撕開了另一個關鍵的料包——酸筍。
「刺啦——」
酸筍帶著湯汁滑入滾燙的鍋中,一股難以名狀的、極具穿透力的氣味,瞬間在整個廚房裡瀰漫開來。
那味道,霸道,濃烈,帶著一種發酵後的獨特酸臭,彷彿一顆生化武器在廚房中心引爆。
原本還在打瞌睡的老師傅,鼻子猛地抽動了兩下,整個人瞬間清醒了。
他一臉驚恐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幾步衝到蘇晴旁邊,探著腦袋往鍋裡看。
「姑……姑娘……你這煮的啥玩意兒?」老師傅的臉都皺成了一團苦瓜,「這味兒……咋、咋跟咱們後院那個堵了半個月的下水道一個味兒?」
蘇晴一臉淡定地繼續放著腐竹和花生米,頭也不擡地回答:「師傅,這叫螺螄粉,聞著臭,吃著香。好東西!」
「螺螄粉?」老師傅一臉茫然,他活了五十多年,聽都沒聽說過這種東西。
他看著鍋裡那翻滾著的、散發著「惡臭」的湯汁,又看了看蘇晴那一臉享受的表情,世界觀受到了嚴重的衝擊。
這玩意兒……是給人吃的?
高山站在一旁,依舊面無表情。但當那股霸道的酸臭味爆發的瞬間,蘇晴用餘光瞥見,他那如雕塑般紋絲不動的鼻翼,幾不可察地微微翕動了一下。
他沒有皺眉,也沒有後退,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改變,隻是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第一次染上了一絲真正的好奇。彷彿他那超乎常人的大腦,正在快速分析這股前所未見的氣味到底是什麼成分,以及是否對人體有害。
很快,兩大碗熱氣騰騰的螺螄粉就出鍋了。
雪白的米粉,金黃的腐竹,翠綠的酸豆角,紅亮的辣油,再配上幾顆飽滿的花生米,看起來居然……有點誘人?
老師傅猶豫地站在一旁,看著那碗東西,想走,又有點好奇。
蘇晴端起一碗,遞到高山面前。
「你的,嘗嘗。我跟你說,這可是人間美味。」
高山看著碗裡那花花綠綠的東西,又聞了聞那依舊很沖鼻子的味道,沒有猶豫,接了過來。
蘇晴自己也端起一碗,迫不及待地挑起一筷子粉,吹了吹,然後「吸溜」一聲,嗦進了嘴裡。
「嗯——」
她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就是這個味!酸、辣、鮮、爽,所有的味道在口腔裡爆炸開來,瞬間驅散了所有的疲憊和飢餓。
高山學著她的樣子,也用筷子夾起米粉。他吃東西的樣子很斯文,也很有效率,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是沉默地一口接一口。
「怎麼樣?好吃吧?」蘇晴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問。
高山停下筷子,認真地想了想,然後給出了評價。
「味道,很奇怪。但,不難吃。」
對於從不說謊的高山來說,這已經是非常高的評價了。
蘇晴得意地笑了,又嗦了一大口粉。
就在這時,廚房門口傳來一個壓抑著怒火的聲音。
「蘇晴!」
賀嚴去而復返,他剛跟師長通過電話,正準備回來跟蘇晴商量下一步的行動,結果發現病房裡人去樓空,把他嚇得魂飛魄散。
問了門口的警衛,才知道她居然跑到食堂來了!
他怒氣沖沖地找過來,人還沒到,就先被一股驚天動地的臭味給熏得差點一頭栽倒。
賀嚴捂著鼻子,一臉鐵青地衝進廚房,然後就看到了讓他血壓飆升的一幕。
剛剛經歷過生死刺殺、被他千叮萬囑要好好休息的「重要人物」蘇晴,正和一個炊事班老師傅,還有她的警衛員,圍著一個竈台。
她捧著一個大碗,吃得滿嘴紅油,小臉上洋溢著幸福而滿足的光芒。
而整個廚房,都充斥著那股讓他以為是化糞池爆炸了的詭異味道。
賀嚴看著蘇晴,又看了看她碗裡那不明物體,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你……你們在吃什麼?」他的聲音因為憤怒和震驚,都有些變調了。
蘇晴擡起頭,看到賀嚴那張黑得像鍋底一樣的臉,嘴裡還叼著半根米粉。
她眨了眨眼,熱情地招呼道:「賀叔,你回來啦?要不要來一碗?我給你煮,可好吃了!」
賀嚴:「……」
他感覺自己快要心肌梗塞了。
「別吃了!」他低吼一聲,大步流星地走過來,「跟我走,有正事!」
蘇晴「吸溜」一聲把嘴裡的粉嗦完,這才意猶未盡地放下筷子,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賀叔,還沒吃飽……」
那雙眼睛水汪汪的,配上她那張蒼白的小臉,活像一隻被人搶了口糧的小貓。
賀嚴一肚子火頓時被噎了回去。他想發作,但看著蘇晴那張因飢餓而過分蒼白的小臉,再看看桌上那確實已經下肚的食物,罵人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下去。
他意識到,跟這丫頭在這裡爭論跑出病房的問題純屬浪費時間。她需要恢復體力,因為師長已經同意了她的計劃,接下來的審訊才是重頭戲。
他深吸一口氣,結果又被那股濃烈的味道嗆得差點背過氣去,隻能捏著鼻子,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語氣,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打包!帶走!馬上跟我走!」
「好嘞!」
蘇晴立刻多雲轉晴。她手腳麻利地找到食堂的飯盒,把自己碗裡剩下的倒了進去,最後連鍋裡剩下的那點湯汁都沒放過,全都裝得滿滿當當。
高山全程看著,一言不發,毫無異議。
賀嚴眼角抽搐地看著她這番操作,最終什麼也沒說,隻是不耐煩地一揮手,轉身就走。
蘇晴抱著那個散發著濃郁「生化武器」氣息的大飯盒,心滿意足地跟了上去。高山則像個沉默的影子,跟在兩人身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