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生 都市言情 重生七零:漁獵興安嶺,嬌妻萌娃寵上天

第482章 陳光陽:現在能講道理了麼?

  回到靠山屯,媳婦的正式任命就直接到了。

  雖然事態已經平息了。

  但是靠山屯裡面的村民不幹了,好幾個脾氣暴躁的小夥子,趁著夜色直接給張茂才家裡面的玻璃全都砸了。

  後續還是沈知霜出面,壓下了這一場風波。

  眨眼又是十多天過去,第一場雪如約而至,陳光陽身上的傷也好了七七八八。

  媳婦也已經將近八個月了。

  但是這個時候的婦女可比較生猛,都已經這時候了,媳婦還天天鑽大棚,隻是村裡的人不讓媳婦在幹活了。

  那媳婦也去大棚裡面記賬,幸好大棚裡面暖和,陳光陽也就沒攔著。

  倒是大奶奶天天擔心,提溜著小闆凳,跟看著活祖宗一樣的看著媳婦,生怕有點閃失。

  陳光陽跟了兩天,發現沒啥事兒,也活動了一下筋骨,帶著兩條獵犬直接上了山。

  天剛擦亮,林子裡頭還昏昏沉沉的,隻有樹梢上幾隻不怕凍的麻雀,嘰嘰喳喳地啄著雪粒。

  陳光陽推開堂屋門,一股子清冽的寒氣直往骨頭縫裡鑽,激得他打了個哆嗦。

  他緊了緊狗皮帽子的帽耳朵,嘴裡呼出的白氣兒有半尺長。

  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兩條獵犬早就等在門口了,見他出來,尾巴搖得跟風車似的。

  尤其是大屁眼子,那鬼迷日眼的諂媚勁兒又上來了,濕漉漉的鼻頭直往他手上蹭。

  「著急了?饞肉了吧?」

  陳光陽笑罵一句,彎腰挨個揉了兩把狗頭,冰涼的狗毛沾了雪水,手感硬撅撅的。

  「走,上山遛遛腿兒!這頭場薄雪,捂了一宿,好些小活物估摸著該出來放風了,給咱媳婦孩子弄點新鮮野味!」

  他回身抄起早就倚在門框上的捷克獵,冰冷的槍身一入手,那股子山林裡磨礪出的精氣神兒就回來了。

  背上還有個布褡褳,裡頭裝了幾個玉米餅子,一小袋金黃的玉米粒兒,還有一葫蘆白酒。

  雪不算深。

  陳光陽穿著二棉鞋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捏碎了一把鹹鹽粒子。

  兩條獵犬可撒了歡,一前一後在雪地裡趟出兩道亂糟糟的溝壑,東聞聞西嗅嗅,時不時還擡腿在雪堆邊留下點記號。

  林子安靜得很,除了鞋底子、狗爪子的響動,就隻剩下雪壓枝頭偶爾「噗簌」掉下來一團的悶響。

  灰濛濛的光線從光禿禿的枝杈間漏下來,給雪地鍍了層冷銀。

  陳光陽哈了口氣暖手,眼睛跟探照燈似的掃視著林間的空地、灌木叢的邊沿,還有那些枝杈低垂的針葉林。

  他今天的主要目標就是飛龍!

  飛龍這玩意兒,學名叫花尾榛雞,最愛在這種剛落雪、天兒放晴的早晨紮堆出來找食兒。

  啄點苔蘚、草籽,或者刨開薄雪找掉落的松子橡子。

  它們警覺,可也貪吃。

  走了約莫個把鐘頭,進了片背風向陽的山坳。

  這裡樺樹、椴樹和松樹混著長,林子不算密,底下是半人高的榛柴棵子和落光了葉的灌木條子。

  陳光陽腳步放得更輕了,幾乎是用腳尖點著地往前挪。

  大屁眼子也收了諂媚相,鼻子貼地皮,喉嚨裡發出極輕微的「嗚嗚」聲,尾巴綳得筆直。

  小屁眼子則悄無聲息地繞到了另一側,它性子更像翠花,兇悍又機靈。

  有門兒!

  陳光陽的心提溜了一下。

  順著大屁眼子目光指引的方向望去,前面十來步遠,一片被雪壓彎了頭的榛子叢後面,隱隱約約傳來一陣「撲稜稜」的細碎聲響,還夾雜著「咕咕咕」的低鳴。

  陳光陽立刻蹲下身,像塊融進雪地的石頭。

  他輕輕拍了拍大屁眼子的腦袋,指了指那片榛子叢,又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大屁眼子心領神會,伏低身子,耳朵支棱得像雷達。

  陳光陽慢慢從褡褳裡掏出那個裝玉米粒的小布袋,解開紮口的麻繩,抓了一把金燦燦的玉米粒。

  他屏住呼吸,身體的重心壓得極低,像隻準備撲食的狸貓。

  借著幾株歪脖子樹的掩護,他極其緩慢地向榛子叢靠近,落腳時小心翼翼,生怕踩斷一根枯枝。

  距離拉近到七八步,已經能看清榛叢縫隙間晃動的、帶著漂亮斑紋的羽毛了!

  少說有七八隻,正聚在一小片被它們自己刨開的雪地上,小腦袋一點一點地啄食著什麼。

  好傢夥!

  陳光陽心頭一喜,這群飛龍個頭都不小,肥嘟嘟的,尾巴尖上那標誌性的雪白長羽在灰撲撲的林子裡格外顯眼。

  他穩住心神,沒有貿然驚擾。

  打飛龍,講究的就是一個「捂」或者「驚」。

  這距離,用槍最穩妥。

  他慢慢擡起半自動,冰涼的腮托輕輕貼住臉頰。

  準星穩穩地套住榛叢邊緣一隻正昂頭警惕張望的公飛龍,這傢夥頭頂的羽冠微微炸著,像個監工。

  陳光陽的食指搭在冰冷的扳機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呼吸也壓得更低了,幾乎細不可聞。

  就在他準備扣動扳機的剎那。

  旁邊一棵大松樹上,一隻不知死活的松狗子突然「嗖」地一下躥過,帶落一捧雪沫子,「撲簌簌」掉進了榛叢裡!

  「咕……嘎嘎!」飛龍群瞬間炸了窩!

  驚慌失措的叫聲響成一片,翅膀瘋狂撲棱,攪起一片雪霧!

  「操!」陳光陽心裡暗罵一聲,但手上動作半點沒慢!

  機會稍縱即逝!

  幾乎在那松狗子落雪的同時,他手指果斷壓了下去!

  「砰!」

  清脆的槍聲猛地撕裂了清晨山林的寂靜!

  一隻剛剛騰空、翅膀才展開一半的飛龍應聲栽落,雪白的尾羽在雪地上掃出一道痕迹。

  槍聲就是命令!

  幾乎在槍響的同一瞬間,早就蓄勢待發的小屁眼子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嗖」地從側翼猛撲進榛叢!

  大屁眼子緊隨其後,狂吠著進行驅趕和包抄!

  兩條訓練有素的獵犬,完美地執行了主人的意圖!

  受驚的飛龍群像被捅了窩的馬蜂,四散驚飛!

  但慌亂之中,它們起飛需要空間,加上灌木枝條的阻擋,速度遠不如在開闊地。

  陳光陽動作快如鬼魅!

  肩膀頂著槍托傳來的後坐力,右手拇指飛快地扳開擊錘,槍口順勢一甩!

  「砰!」

  又是一槍!

  一隻斜刺裡飛起的飛龍在半空中被打了個趔趄,歪歪扭扭地撞在一棵樺樹榦上,滑落下來。

  他根本不看戰果,身體如同裝了彈簧,猛地向前竄出兩步,避開一棵擋路的歪脖子樹。

  視線鎖住另一隻貼著雪地、試圖鑽進更密灌木叢的飛龍。那飛龍屁股後面雪白的尾羽就是最好的靶子!

  「砰!」

  第三槍!

  子彈擦著雪面鑽進灌木,激起一溜雪煙。

  灌木叢裡傳來一陣更加劇烈的撲騰和短促的哀鳴。

  「汪汪汪!」

  大屁眼子已經叼住了最先被打落的那隻飛龍,正邀功似的搖著尾巴。

  小屁眼子則堵在榛叢另一側,齜著牙,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把兩隻慌不擇路想從這邊溜的飛龍死死逼了回去。

  陳光陽此刻完全進入了獵人的節奏,心、眼、手合一。

  他像一頭在雪地裡奔襲的孤狼,動作迅猛又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感。

  半自動在他手裡成了手臂的延伸,每一次擡槍、瞄準、擊發都乾淨利落,絕不拖泥帶水。

  「砰!砰!」

  又是兩槍點射!一隻剛飛過樹梢、試圖利用高度逃脫的飛龍被淩空打爆了羽毛。

  另一隻被小屁眼子從灌木裡驚出來的,剛露個頭就被子彈掀翻。

  雪地上、灌木裡,撲騰掙紮的飛龍越來越多。

  槍聲、犬吠聲、飛龍驚恐的鳴叫聲混雜在一起,小小的山坳裡一片「雞飛狗跳」。

  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興奮到了極點,充分發揮了獵犬圍獵的本能,一個負責叼回獵物,一個負責驅趕、攔截,配合得天衣無縫。

  陳光陽的布褡褳很快就被裝滿了,沉甸甸地墜在腰間。

  他乾脆脫下自己的舊棉襖鋪在雪地上,把打到的飛龍一隻隻撿回來,擰斷脖子摞在上面。

  每隻飛龍都還帶著體溫,羽毛上沾著細碎的雪粒和草屑,眼睛圓睜著,似乎還殘留著方才的驚恐。

  槍膛裡的子彈打空了,陳光陽利落地退出彈殼,從懷裡摸出油紙包好的備用子彈,一顆顆壓進去。

  咔噠一聲合上槍膛,冰冷的金屬撞擊聲帶著令人心安的力量。

  他掃視一圈,榛叢附近已經安靜了許多,隻有雪地上淩亂的爪印、散落的羽毛和被壓倒的灌木枝條記錄著剛才的「戰況」。

  幾條漏網之魚早就嚇得魂飛魄散,鑽進深山老林沒影兒了。

  「行了!收工!」陳光陽吹了聲短促的口哨。

  兩條獵犬立刻停止了追逐,呼哧帶喘地跑了回來。

  大屁眼子嘴裡還叼著最後一隻它逮住的飛龍,獻寶似的放在陳光陽腳邊,尾巴搖得飛起,舌頭耷拉在外面直哈白氣。

  小屁眼子則警惕地繞著棉襖堆成的「小山」嗅了一圈,確認沒有活口了,才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威嚴地掃視著四周。

  陳光陽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他蹲下身,把棉襖上的十一隻飛龍一隻隻拿起來看了看,個個肥碩,羽毛油亮,尤其是尾羽上那抹雪白,像冰天雪地裡的一點精靈氣兒。

  這趟沒白跑!夠給媳婦孩子燉幾頓鮮掉眉毛的飛龍湯了!

  他不由得想起媳婦第一次喝他燉的飛龍湯時,那眼睛亮晶晶的樣子,心裡頭就一陣滾熱。

  他扯過褡褳的帶子,熟練地把棉襖連同獵物一起捆紮結實,往肩膀上一甩。

  沉甸甸的收穫壓得肩膀一沉,卻讓他腳步更加輕快。

  他拍了拍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濕漉漉的腦袋,「幹得漂亮!回去有賞!大骨頭管夠!」

  迎著漸漸明亮起來的晨光,陳光陽帶著兩條呼哧帶喘但精神十足的獵犬,踩著咯吱作響的新雪,朝著炊煙升起的靠山屯大步走去。

  陳光陽的眼眸裡面,帶著笑意。

  媳婦懷孕了,他不好去深山那邊轉悠。

  在山邊能有這麼多的收穫,這就算不錯了。

  吹著口哨回了家裡面,三狗子和二埋汰正蹲在了門口。

  兩個人齊刷刷的,像極了盲流子。

  「你倆在這嘎哈呢?」陳光陽摘下狗皮帽子,腦袋上面都開始冒白氣兒了。

  三狗子眨了眨眼睛:「光陽,趙小虎那邊有事兒找你,俺倆現在也沒啥事兒,尋思過去一起看一看唄。」

  陳光陽點了點頭,中。

  他扭頭朝屋裡喊了一嗓子,「媳婦,我去趟小虎那兒,東西放門口了!」

  屋裡傳來媳婦清脆的應聲:「知道了,早點回!」

  大奶奶那帶著擔憂的嘮叨聲也隱約透出來:「消停兒地啊光陽,可別又整出啥事……」

  「知道啦大奶奶!」陳光陽應著,擡腳就跟著三狗子和二埋汰往東風縣的貨車大院方向蹽。

  貨站大院門口鐵門虛掩著,裡面靜悄悄的。

  推開吱呀作響的大鐵門走進去,院子裡停著那四輛蒙著帆布、看著就敦實沉重的老毛子大卡車。

  趙小虎正蹲在一輛卡車的輪胎旁邊,手裡拿著個扳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聽見動靜,猛地擡起頭。

  這一擡頭,陳光陽就看清楚了。

  趙小虎左邊眉骨上頭腫起好大一塊,烏青發紫,還帶著點乾涸的血痂子,嘴角也破了皮,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刮蹭過。

  他雖然努力想擠出點笑,但那笑容牽動了傷口,顯得有點扭曲。

  「光陽叔!你可算來了!」趙小虎趕緊扔下扳手站起來,聲音有點發澀,帶著點委屈和火氣。

  陳光陽走到他跟前,上下掃了他兩眼,沒問疼不疼之類的廢話,直接道:「咋整的?貨出岔子了?」

  趙小虎抹了把臉,扯到傷口疼得「嘶」了一聲,恨聲道:「不是貨!是人!隔壁金水縣那幫犢子玩意兒,太他媽不是人了!」

  他指著停著的卡車:「就昨兒,咱跑金水那條線送趟貨,回來的道上,過了金水縣界碑沒多遠,在那片山坳子,讓人給截了!十好幾個呢!手裡都拎著傢夥,棒子、鐵鍬,還有拎著刀片子的!

  烏泱泱就把路給堵死了,張嘴就要『過路錢』,不給就砸車搶貨!」

  二埋汰一聽就炸毛了:「操!反了他們了?敢劫光陽哥的車?」

  三狗子也沉了臉:「小虎,你們幾個沒跟他們幹?」

  趙小虎臉上有點臊得慌,更多的是憋屈:「幹了!咋沒幹!我跟車上那倆兄弟都抄傢夥下去了

  !可人家他媽的人多啊!十五六條壯漢,圍著我們仨!手裡那棒子掄起來呼呼帶風!我這臉就是讓一個王八犢子拿棒子頭給杵的,差點杵瞎嘍!咱們仨……幹不過啊!貨和車要緊,沒辦法,隻能把兜裡那點錢都掏給他們了,才放我們走!」

  他越說越氣,拳頭攥得嘎巴響。

  陳光陽靜靜聽著,臉上沒啥表情,隻是眼神像結了冰的河面,深處有暗流湧動。

  他掏出煙劃火柴點上,吸了一口,才問:「知道是誰的人不?就金水當地的地癩子?」

  「操!還能有誰!」

  趙小虎啐了一口,「領頭的我認得,是金水縣有名的混子頭,外號『金老歪』。

  以前就是個偷雞摸狗的,這兩年不知道怎麼拉攏了一幫人,專門在縣界邊上幹這活!

  聽說跟金水縣裡頭有點門路的還勾搭著呢,所以才這麼橫!

  光陽叔,這口窩囊氣我咽不下去!

  這線以後還跑不跑了?

  可……可咱人少,硬拼真幹不過啊!

  我想著,咱能不能……找幾個硬實的兄弟,下次出車跟著押個陣?」

  他眼巴巴地看著陳光陽,這是他能想到的最穩妥的辦法了。

  陳光陽又吸了口煙,煙霧在寒冷的空氣裡凝成一團白霧。

  他擡腳碾滅了地上的火星子,點了點頭,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讓人心安的沉穩:「嗯,知道了。行,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

  正好,我這會兒沒事,跟你跑一趟金水那地界,認認門兒。」

  趙小虎一愣:「啊?光陽叔,就……就咱幾個?」

  他看了看陳光陽,又看了看旁邊的三狗子和二埋汰。

  他們仨加一起也才四個人。

  對面可是十五六個拿著傢夥的亡命徒啊!

  陳光陽像是沒看見他的擔憂,已經徑直走向那輛被打得最狠、前擋風玻璃都裂了蛛網紋的卡車駕駛室。

  他拉開車門,動作利落地坐上了駕駛位,煙頭也隨手彈飛在雪地裡。

  他拍了拍方向盤,對還站在車下有些發懵的三人說:「上車。磨嘰啥呢?再磨嘰天黑了。」

  趙小虎心裡還是沒底,扒著車門框,急道:「光陽叔!你聽我說啊,對面人多!

  真不是仨瓜倆棗!都他媽是些愣頭青,下手黑著呢!」

  駕駛座上的陳光陽側過頭,看了趙小虎一眼。

  那眼神很平靜,甚至嘴角還若有若無地向上彎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根本就沒把那所謂的「人多」放在眼裡。

  「人多?」

  陳光陽的聲音不高,帶著點雪後初晴空氣的清冷,「人多,也講道理。上車。」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像有千斤重。

  趙小虎張了張嘴,看著陳光陽那副氣定神閑的模樣,再想想這位爺當年在屯裡、在山裡、在邊境線上的那些傳說。

  不知怎的,心裡那股子恐慌勁兒下去了一大半。

  他一跺腳,拉開副駕駛的門就鑽了進去:「操!走!幹他娘的!」

  三狗子和二埋汰對視一眼,啥也沒說,麻溜地拉開後車廂門,跳了上去。

  發動機「吭哧吭哧」地喘了幾聲粗氣,猛地咆哮起來,捲起地上的積雪。

  這輛的老毛子大卡車,像一頭被激怒的鋼鐵巨獸,吼叫著衝出了貨站大院,碾過坑窪不平的土路,朝著金水縣的方向駛去。

  車開得不快,老毛子卡車皮實歸皮實,跑起來動靜不小,顛簸感也強。

  車裡沒人說話。

  趙小虎緊繃著臉,時不時摸摸臉上的傷,眼神望著窗外逐漸荒涼的雪野,心裡七上八下。

  三狗子和二埋汰坐在後面車廂裡,背靠著冰冷的車幫,各自摩挲著揣在懷裡的傢夥什。

  三狗子還別了根短撬棍,二埋汰則把一把磨得鋥亮的殺豬刀用破布纏了纏,塞在棉褲腰裡。

  陳光陽穩穩地握著方向盤,目光平視前方蜿蜒的土路。

  路兩邊的林子越來越密,山勢也變得陡峭起來。

  他知道,快進金水縣地界了。

  這年月,路上不太平,尤其是這種兩縣交界的偏僻路段,路匪比林子裡的野物還多。

  他放在檔把旁邊的右手,下意識地往下探了探,隔著厚厚的棉褲,能摸到腰側一個硬邦邦、冰涼涼的鐵傢夥。

  那是一把他常年隨身帶著,用油布包得嚴嚴實實的五四式手槍。

  這玩意兒,可比他的捷克獵更能「講道理」。

  果然,卡車剛拐過一道險峻山彎,前面豁然出現一片相對開闊點的山坳平地。

  幾塊巨大的山石橫七豎八地堆在路兩邊,像是天然的路障。

  就在這當口,呼啦啦地從路邊的石頭後面、乾枯的灌木叢裡,一下子湧出來十幾條人影!

  瞬間就把不算寬的土路給堵得嚴嚴實實。

  正是趙小虎說的那幫人!

  領頭的那個,身材粗壯,穿著件半新不舊的軍綠棉大衣,敞著懷,露出裡面髒兮兮的絨衣,頭上歪戴著一頂狗皮帽子,一臉的橫肉,眼睛不大,卻透著股兇狠蠻橫的光。

  這人就是「金老歪」。

  他身後跟著的十幾條漢子,年紀都不大,一個個面黃肌瘦,眼神卻像餓狼一樣貪婪兇狠。

  手裡果然都拎著傢夥:棒子、鐵鍬,還有兩三個手裡握著磨尖了的鋼筋頭或者明晃晃的砍刀。

  一看卡車被成功截停,這幫人立刻咋呼起來,揮舞著手裡的傢夥,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

  「停車!操你媽的!給老子停下!」

  「過路費!懂不懂規矩!」

  「再他媽往前拱,砸了你這破車!」

  「下來!都他媽給老子滾下來!」

  叫囂聲、謾罵聲混成一片,在這寂靜的山坳裡顯得格外刺耳。

  卡車停了下來,巨大的引擎轟鳴聲變成了怠速的「突突」聲。

  駕駛室裡,趙小虎的臉瞬間白了,手指頭死死摳著座椅邊沿,呼吸都急促起來,下意識地就想找傢夥。

  三狗子和二埋汰也從車廂裡探出頭,緊張地盯著前面那群人,手都摸進了懷裡。

  「坐好。」

  陳光陽的聲音依舊平穩,他拉開車門,長腿一邁,穩穩地跳下了車,反手關上了車門,把趙小虎關在了車裡。

  他就那麼大喇喇地站在卡車高大的車頭前,一個人面對著對面十幾個手持兇器、氣勢洶洶的路匪。

  他穿著半舊的二棉襖,戴著那頂狗皮帽子,看起來就像個普普通通的鄉下漢子。

  但他就那麼一站,目光掃過對面的人群,那股子在山林裡磨礪出的沉穩和氣勢,無形中就壓住了對面幾分喧鬧。

  金老歪眯著眼,上下打量著陳光陽。

  看他這身打扮和開的車,以為是卡車司機或者貨主,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

  弔兒郎當地往前踱了兩步,歪著脖子,用棒子指著陳光陽,唾沫星子橫飛:

  「喂!哪嘎達來的?懂不懂這片兒的規矩?想過路,留下買路財!哥幾個也不多要,看你這破車,給五十塊錢,麻溜滾蛋!」

  他身後的小弟也跟著起鬨,棒子鐵鍬在地上墩得「咚咚」響。

  陳光陽沒說話,往前也走了兩步,離金老歪更近了些。

  他臉上沒什麼怒色,反而像是想和人好好嘮嘮嗑。

  「規矩?」陳光陽開口了,聲音不高,帶著點饒有趣味的調調。

  「誰定的規矩?這路是你們修的?林子是你們家開的?」

  金老歪一愣,沒想到這人還敢反問。

  旋即勃然大怒:「操你媽的!哪來那麼多廢話!老子的話就是規矩!在這老鷹嘴,老子說收錢就收錢!天王老子來了也不好使!

  不給錢?行啊,車裡貨留下,人也他媽給老子留下兩根手指頭當利息!」

  他惡狠狠地揮舞著棒子,身後的小弟們嗷嗷叫著圍攏上來,縮小了包圍圈。

  明晃晃的刀片子在雪地裡反著光,威脅的意味十足。

  駕駛室裡的趙小虎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手心裡全是汗。

  後車廂的三狗子和二埋汰也繃緊了肌肉,隨時準備跳下去拚命。

  陳光陽像是沒看見那些逼近的兇器,臉上甚至還帶著點笑意,他微微歪了下頭,看著金老歪:「兄弟,和氣生財。你看這天寒地凍的,哥幾個也不容易。這樣,我給你十塊錢,算請哥幾個喝頓酒,讓條道,行不?」

  他說著,還真慢悠悠地從懷裡掏出個破舊的錢夾子。

  金老歪一看他掏錢,臉上的橫肉抖了抖,露出一絲貪婪,

  但隨即就被更多的蠻橫取代了:「十塊?你打發叫花子呢?老子說了五十!少一個子兒都不行!趕緊的!別他媽磨嘰!」

  他身後一個小弟不耐煩了。

  仗著人多,一步竄上來,手裡的鋼筋頭直接就朝陳光陽肩膀上捅過來,嘴裡罵著:「操!歪哥跟你說話是給你臉了!給臉不要臉!」

  就在那磨尖的鋼筋頭離陳光陽肩膀還有半尺遠的時候。

  陳光陽動了!

  他快如鬼魅!

  掏錢夾子的右手閃電般地往下一沉,彷彿隻是隨意地拂過腰側,動作快得讓人根本看不清!

  緊接著……

  「砰!!!」

  一聲震耳欲聾、如同炸雷般的巨響,猛地撕裂了山坳的寂靜!

  「啊……!!!我的腿!我的腿啊!!!」

  凄厲到非人的慘嚎瞬間爆發!

  那個拿著鋼筋頭捅人的小弟,身體像被無形的重鎚狠狠砸中,整個人猛地向後倒飛出去,「噗通」一聲重重摔在冰冷的雪地裡。

  抱著自己的右大腿膝蓋往上一點的位置,瘋狂地打滾哀嚎!

  鮮血像開了閘的水龍頭,瞬間就從他指縫裡、從褲腿的破洞裡噴湧出來,染紅了一大片積雪!

  那根磨尖的鋼筋頭「噹啷」一聲掉在雪地上。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前一秒還在囂張捅人,後一秒就成了雪地裡翻滾哀嚎的血葫蘆!

  金老歪和他身後所有的路匪都懵了!

  徹底傻了!

  他們臉上的兇狠、貪婪、蠻橫,瞬間被無邊的驚恐和獃滯取代!

  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手裡的傢夥什都忘了揮舞,就那麼僵在原地,像一群被施了定身法的木偶!

  一股濃烈的硝煙味混合著血腥味,在冰冷的空氣中迅速瀰漫開來。

  陳光陽站姿都沒怎麼變,隻是剛才掏錢夾子的右手,此刻穩穩地握著一把烏黑鋥亮、槍口還冒著縷縷青煙的手槍!

  那黑洞洞的槍口,此刻正對著驚魂未定、面無人色的金老歪!

  他臉上那點若有若無的笑意徹底消失了。

  眼神變得比這數九寒天的冰雪還要冷冽刺骨!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能穿透骨髓的寒意,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嚇破了膽的路匪耳中:

  「現在,能講道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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