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班若死了
柳州蘭城知府大牢。
江母音同李霽在衙役的領路下,去見了王義濡。
入獄數日,王義濡看起來憔悴了不少。
聽到聲響,他驀地起身,循聲看去,滿目警惕地盯著江母音:「你來做什麼?」
江母音沒時間同他迂迴,直接道:「兩年前是你誤會了崔老爺子,我相信你也很悔恨,現在夜七來了,到你彌補兩年前錯誤的時候了。」
如果來的真的是夜七,那麼放眼整個蘭城,唯一和夜七有點往來的隻有王義濡。
王義濡撇過頭,有些喪氣道:「我不覺得他會給我解藥。」
說到底他們不過一面之緣。
而且還是在醉酒後,夜七記不記得他都說不準。
「我覺得會,」江母音卻很篤定,「如果你之前說的都真的。」
在他的轉述中,夜七並非草芥人命,不過是想得到師父班若的認可。
夜七是感恩王義濡給他付過那一晚的酒錢的。
王義濡不語。
「你不試試怎麼知道拿不拿得到?」江母音勸道:「你明明已經知道兩年前的真相,還想眼睜睜看著崔老爺子和薛小姐死嗎?」
在聽到江母音提及薛梓玥時,他手指蜷縮,將頭埋得更低,整張臉都埋入陰影裡。
這正是他一直想逃避的。
他日日矛盾痛苦,想讓他們好起來,又害怕他們好起來。
江母音清楚他在顧忌什麼,故意激他道:「總之夜七已經出現,你不尋他要解藥,我們也有法子問他要解藥,隻是崔老爺子和薛小姐在毒解清醒後,知道你毫無悔過之意,或許會很寒心吧。」
「我來找你,不是求你,是想解開你們薛、王、崔三家的心結。」
「你既沒有這個想法,我不勉強了。」
語罷,江母音轉身要走。
「等一下——」王義濡喚住她,「……我去。」
一行人出了大牢,直接去到府衙公堂。
公堂詭異的寂靜。
薛茂民等人並未被捆綁,而是歪七豎八地躺在地上。
而主位上坐著個清瘦的青年男人,聽到動靜,他掀了掀眼皮看向門口,目光陰仄仄的,眼底卻有著積壓的,快要迸發的山火。
他隻身一人,面對走來的一群人,卻半點懼意也沒有。
江母音目光掃過倒地的薛茂民等人,見他們胸口仍呼吸起伏,才放了心。
她主動邁入堂內,迎上男人的目光,淡然道:「你找我?」
夜七雙手大開撐在桌案上,瞟了眼地上躺著的薛茂民,繼而俯視江母音,目光陰沉,冷聲道:「說反了吧,不是你要找我?」
江母音瞭然。
想來他已經拷問過薛茂民,所以才會放倒他們,讓衙役去找她。
是以她點頭,大方的承認道:「是,我故意放出『班若』被捕的消息,是為了誘你出面。」
按照王義濡所言,兩年前他同夜七一道買醉時,夜七便說自己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師父班若。
他渴望聲名大振,得到師父班若的認可。
可他寫給薛茂民的信,落款不是夜七,而是「班若」。
她猜測他這般舉動,和她此番誘他出面的計謀,殊途同歸。
兩年前,他是尋不到班若的蹤跡,想見班若,才用班若的名義給薛茂民寫信。
若以「班若」之名揚名,班若本人定會好奇是誰在借他之名下毒。
所以她認為夜七也在找班若,那麼聽聞班若被捕,是會出面的。
而夜七是他們所能找到的,唯一見過班若本人的人。
通過夜七能獲得更多與班若相關的信息。
當然在追問班若下落前,更重要的是替崔關禾與薛梓玥拿到解藥。
江母音朝他微微福了福身,坦然道:「我沒有惡意,誘你出面隻是想尋你討個解藥。」
「我給你下毒了?」夜七冷哼:「你找我要什麼解藥?」
江母音側目看向王義濡:「不知這位故人,你可還認識?」
夜七打量著王義濡。
王義濡上前一步,主動開口道:「兩年前,我們曾一道飲酒暢談,你可還記得我?」
夜七在回憶裡搜尋了一圈,酒後模糊記憶裡的臉和面前的人重疊。
他有了印象,揣測問道:「是你要找我?」
他目光落在王義濡的手銬上,復而想起之前薛茂民說的話,有些恍然大悟道:「你是拿了我的毒,給人下了毒,現在被抓去吃牢飯了是吧?」
王義濡一張臉紅紅白白,沒甚好否認的,啞聲輕「嗯」:「我不知道你是否還記得我兩年前同你說過的那些,我誤會我的恩師,背著我為其孫子向我所愛之人提親,那夜我向你討要的毒,用在了……他們身上。」
說完後,他好似下了決心,再次擡眼看向夜七,撲通朝他跪下,懇切道:「懇請你看在那夜的酒錢的份上,求你替我恩師與我未婚妻解毒!」
「王某感激不盡!」
夜七坐在主位,王義濡跪在堂下,乍一看好似其在堂審。
夜七俯視王義濡,問道:「是你賣了我?」
王義濡解釋道:「因著你兩年前送到知府衙門的信,大家都誤以為我恩師與未婚妻所中之毒,是你師父班若所下,我隻是幫忙否認,道明了毒藥的來源。」
他補充道:「這毒是我下的,與你無關。」
夜七面色稍緩,並不在意王義濡補充的那一句,關注點都落在其前面的話上,確認問道:「所以你之前有幫我師父澄清?」
提及此事,他覺得自己也要承擔一半責任。
那封信的確出自他手。
若非自己寫的那封信,別人也不會誤會那毒是他師父所下。
王義濡微怔了下,訝然夜七的關注點,隨後還是點了點頭。
雖然他的初衷不是為了幫班若澄清,但後果確如是。
夜七接著問:「那這以『班若被捕』之名,引我出面的主意,可與你有關?」
王義濡搖頭。
那是江母音的主意,同他並無幹係。
夜七謹慎追問:「那你可對此主意表示過贊同,或推進了這個主意?」
王義濡繼續搖頭,朝他擡了擡自己的雙手,展示自己手上的鐐銬,自嘲回道:「我隻是一個階下囚,哪有話語權?」
他如今所求,不過是拿到解藥,能讓崔關禾和薛梓玥毒解康復。
減輕些他的罪孽,讓他的父母、王家少受些牽連。
夜七聽完,面色好了很多,對他道:「我與你老師、未婚妻無冤無仇,你又替我付過酒錢,還為我兩年前衝動的舉動,替我師父澄清了莫須有的罵名,這解藥我自然會給你。」
王義濡沒想到一切如此順利:「當真?」
「你要的是解藥,不是天上的星星,這有何難?有什麼好真不真的?」
王義濡再朝他一拜,感激道:「多謝,王某無以為報,你若有甚要求,隻要我能做到,你儘管提,我一定竭盡所能!」
夜七擺擺手:「你這些事,待我處理了正事,晚些再來說。」
他擡眼,目光再次落到江母音身上,神色驟變,怒氣騰騰道:「所以大肆宣揚我師父被捕的決定,是你一個人要求的?」
江母音隱約能猜出些夜七生氣的點,再次重複解釋道:「我沒有惡意,隻是……」
夜七重重拍了驚堂木,打斷江母音的解釋:「你毀壞我師父名聲,還敢說沒有惡意?!」
他猛地站起身,環視倒地的人,最後落在她臉上,兇狠道:「敢破壞我師父名聲的人,我一個也不會放過!」
「剛好我近來研製了新毒,你們就好好嘗試,向我師父懺悔!」
沉月、青鳶聞言,立即將江母音護在身後,神經緊繃,已經做好要擒拿制服夜七的準備。
江母音鎮定自若,態度極好的沖夜七道:「的確是我思慮不周,錯得離譜,為救無辜之人性命,沒有顧及到你師父的名聲。」
她目光真摯,道:「不如你領我去見你師父,我當面跟他老人家認錯懺悔如何?」
「若是不能讓他老人家滿意原諒,你再拿我試毒也不遲啊。」
夜七卻似被踩中尾巴的貓,愈發暴跳如雷,激動道:「當我師父的面懺悔?那你該去九泉之下了!」
他從聽到「班若在蘭城被捕,不日要被斬殺」的消息,就知道是假的。
因為他的師父「毒怪」班若早就死了!
他之所以還會來一趟蘭城,隻是無法忍受自己師父的名聲被他們詆毀!
聞言江母音心口一緊。
九泉之下?
他的意思是班若死了……?
怎麼會?
她猶記得被禁錮的前世,李承燁後來找班若求了毒,才讓她逐漸五感盡失的。
可她隱隱約約又覺得,這或許不無可能。
畢竟從嵐州到柳州,她一路都在打探,除了兩年前在蘭城出沒,再沒有半點班若的消息。
可如果班若死了,李承燁找誰要的毒?
江母音愣怔著,並未注意到一旁的李霽同樣驚詫。
不過他的驚詫裡瀰漫著的死寂般的失望。
但很快被他收斂。
見不得江母音一直被恐嚇,李霽輕「嘖」了聲,展扇扇了扇,沖夜七漫不經心地笑道:「你這個當徒弟的對你師父倒是一片真心,就是腦子不太好使啊。」
夜七側目,目光黏在了李霽身上,眼裡可不止是憤怒,而是難以置信,脫口而出地問道:「你中了『神隕形消』散?」
「誰給你下的『神隕形消』散?!」
……這可是他師父所制之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