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師父的毒,我解不了
這會江母音已經無暇去管什麼班若,懸著一顆心追問夜七:「什麼是『神隕形消』散?」
所以李霽能告訴許綺嫚,卻不能告訴她的事,是他中了這「神隕形消」散?
因為中了毒,他才這副生病的模樣,消瘦到脫相?
她忽然懂得了為什麼許綺嫚一進蘭城,便要去見知府薛茂民。
李霽會來蘭城根本不是路過,而是被她放出的「班若被捕」的消息吸引而來的。
他要找的是班若。
「神隕形消」散是班若的毒,所以夜七一眼能認出來。
夜七根本不搭理江母音,而是一瞬不眨地盯著李霽,再次詢問道:「誰給你下的『神隕形消』散?」
李霽似笑非笑,並不正面回答夜七的問題:「你這瞟一眼就說人中毒了的本事,怕不是師承『毒怪』而是『醫聖』吧?」
「你中的就是我師父獨門秘制的『神隕形消』散,我不會看錯!」夜七離開主位欲朝李霽而去,「你讓我把脈,一探便知。」
李霽稍稍後退半步,其隨侍攔在他身前,提防夜七靠近。
夜七緊繃著臉:「我不會給你下毒。」
冤有頭債有主,他不會無緣無故傷人。
李霽摺扇輕點江母音的方向,問:「那我侄女呢?你可會傷她?」
夜七手握成拳,不肯鬆口:「她壞我師父名聲,我怎能輕易算了?」
「你這就將自己摘得一乾二淨了?」李霽挑眉,「你忘了兩年前,是你自己以你師父的名義給薛知府送的信,若要論毀壞你師父名聲的罪名,你可不無辜,而是始作俑者。」
「我侄女此番引你出面,不是正好給你個為你師父正名的好機會嗎?」
「這官府可以放出你師父被捕的消息,自然也能昭告天下,你師父無罪。」
「可你今日若要對無辜之人下毒手,哪個官府還會替你們做澄清?」
「動動你的腦子,是要化幹戈為玉帛,還是替你師父坐實罪名?」
夜七有將李霽的話聽進去,神色變換,猶疑難定。
江母音開口道:「此事是我思慮不周,我和薛知府一定會配合澄清,不辱沒你師父的名聲,你若仍覺得不夠,我願意讓官府發公告,公開向班若大師道歉。」
她繞開沉月、青鳶,很主動地往夜七的方向邁了一步,帶著十二分的誠意,好聲好氣道:「你要如何才能消氣,我全都配合,請問……這『神隕形消』散你可能治?」
這是當下江母音最關心的問題。
夜七眼眸裡的憤怒消散不少,依舊不搭理江母音,而是盯著李霽:「你讓我把脈確認一下先。」
李霽示意隨侍退下,用摺扇揮退江母音,大步邁向夜七。
他約莫清楚夜七作何想,而以他如今身子的情況,的確沒甚好懼。
他是「將死」之人。
他去接近夜七,遠比江母音靠近安全。
江母音亦沒阻止,她巴不得夜七替李霽號脈。
如果說班若已死,那給李霽解毒的希望便落在了夜七身上。
李霽走至夜七跟前,坦然無懼地伸出自己的手,他的眼底有一層壓抑的希冀。
……夜七能為他解毒嗎?
夜七一邊為李霽號脈,一邊端詳著李霽的瞳孔,又查看了他的舌苔,激動下了結論:「你中的的確是我師父獨門秘制的『神隕形消』散!」
他順勢抓住李霽的手腕,連聲發問:「給你下毒的人是誰?他在哪?他是何模樣?他難道是……」
後面的話,讓他心口一片炙熱滾燙,卻又不敢宣之於口。
……會是師父嗎?
……師父沒死?
李霽清楚夜七最想問的是什麼,他淡聲回道:「乃我身邊之人,非你師父班若。」
「當真不是嗎?」夜七右手拽緊李霽的手,懷抱著期待發問:「他多大年紀?你自己想想,他鬢角可有痣?」
他擡起左手,往自己左側太陽穴的位置點:「就是這個位置,有沒有一顆褐色的痣?」
李霽搖頭,斷了他的念想:「沒有。」
「那他從何拿到這毒藥的?」
「當有些年頭了,」李霽回道:「下毒之人即便是見過你師父班若,亦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他大約知道李彥成是何時從班若那拿得毒。
應是先皇後許令儀久病不起時。
許令儀並非染上了不治之症,而是萬念俱灰,心死不願求生。
禦醫們束手無策,李彥成傾盡全力,尋來民間高人。
現在想想,他隻覺得可笑。
原來他的兄長,在那個時候就已經「壞掉」了。
在大家都以為他對許令儀情深不壽,不計任何代價,隻想讓心愛之人活下來時。
他卻是藉此,從高人手中拿了制衡人的毒?
那之後沒多久,齊司延便「病」了。
夜七眼裡燃起來的希望熄滅了,他鬆開了李霽的手,頹然給出李霽與江母音想知曉的答案:「師父的毒,我解不了。」
聽到這意料之中的回答,李霽咽下苦澀失望,淡然輕笑,「好,我明白了。」
他忽然有些感慨,幸虧沒允許許綺嫚跟過來。
否則她聽到這個回答怕是要聒噪吵個不停。
江母音做不到李霽那般的雲淡風輕,她緊繃著背脊,追問夜七:「中了『神隕形消』散的後果是什麼?會……死嗎?」
「誒,」李霽搶在夜七回答前出聲,沒好氣地訓斥江母音,「非得咒我死才行是吧?」
「不是,」江母音喉間一片滾燙,聲線都緊繃發顫,「我隻是擔心,我……」
「差不多得了,」李霽擡扇指了指趟一地的薛茂民等人,又指了指還跪在地上的王義濡,生硬地結束了與自己相關的話題,「現在不是討論咱私事的時候,這滿屋子的人還等著呢。」
李霽一派輕鬆,全然不似深重劇毒,命不久矣的模樣。
他教育完江母音,又安排催促起了夜七:「你若想知道更多給我下毒之人的訊息,我們一會再詳說,先別讓薛知府躺著了,趁著日頭還沒落,趕緊讓他醒來,給你師父發公告澄清,再晚一些,可就得明日了,你師父又得被人多議論誤會一日。」
李霽的話完全說在了夜七最在意的點上,他冷靜想想,兩年前的烏龍,他的確也有責任。
見江母音等人認錯態度算是誠懇,他怒氣漸散,卻也沒好說話到馬上掏出解藥。
他冷聲道:「你們先將澄清的公告寫出來公示出去,我若滿意,自會給你們解藥。」
李霽立即點頭應了,作勢要往主位去:「研墨,我馬上給你寫澄清公告。」
夜七不是壞人,同他僵持沒有意義。
然而夜七並不滿意這樣的安排,出聲道:「不要你寫。」
李霽駐足,不解看他:「那你想要誰來寫?」
「他,」夜七伸手指向跪地的王義濡:「他是新科進士,他文採好,他來寫。」
李霽:……?
他被嫌棄了?
在汴京,他的筆墨可是萬金難求。
在夜七眼裡,他文采不如一個小小新科進士?
……嘖。
李霽剛被宣判體內的毒無解,都沒甚大的反應,此刻被人嫌棄文采不好,反而來了脾氣。
他環臂輕哼,沒好氣道:「行行行,我不寫,他寫。」
……真是沒眼光。
江母音示意衙役給王義濡解了手銬:「麻煩了,王大人。」
夜七的選擇在她的意料之中。
全場眾人,夜七隻同王義濡有交情,他選擇王義濡來寫澄清公告,無可厚非。
王義濡起身,走至主位,一邊立著幫忙研墨的衙役,一邊立著旁觀的夜七。
沉月、青鳶與李霽的隨侍仍立在堂下,時刻關注著夜七、王義濡的一舉一動,怕有意外發生。
江母音卻難得的沒在意主位上的動靜,而是嚴肅著一張臉,下巴輕點堂外,沖李霽道:「談談?」
李霽還在打馬虎眼:「這事還沒處理完呢,你急……」
江母音不再給他逃避的機會,徑直伸手拉過他的手臂,不由他拒絕地往堂外僻靜處走。
她費了這麼大的勁找班若,是想解體內的「燕無息」之毒,和阿粟的蠱毒。
但夜七解不了「燕無息」之毒也無妨,她大不了再去趟苗疆。
可是「神隕形消」散,聽著便是生死攸關的毒。
他已經瘦脫相了……
他……會死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