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下班時，冷卉看見營區操場那邊來了幾輛卡車，車上拉著不少水泥。

　　回到家，蕭野正好在廚房做飯，冷卉隨口問他：「今天營區拉了幾車水泥過來，是準備搞建設嗎？」

　　蕭野往竈膛裡又塞了一把柴火，這才回頭看了她一眼，開口道：「領導打算把家屬院和營區的公廁重新翻修一下，主要是糞池，要全部用水泥打底。」

　　冷卉挑了下眉：「他這是準備積攢糞水了。」

　　蕭野一邊低頭摘著菜，一邊應道：「自然得先攢著。從昨天你那旋耕機下地到現在，已經開出幾十畝荒地了，這麼多地，不種點莊稼實在太浪費。」

　　冷卉洗了把臉，便坐到竈邊幫忙看著火，隨口又問：「那上面已經決定好種什麼了嗎？」

　　蕭野摘菜的手沒停，語氣平淡：「上午領導已經打電話回農科院問過專家了，說種土豆、小麥都行。」

　　這個年代，多少人都還吃不飽飯，說到底就是人多、糧少。

　　營區更是人口集中，消耗大，糧食缺口一直不小。能自己種出點糧食，日子總能好過一些。

　　冷卉一邊往竈膛裡添了根柴，微微皺眉：「那這個季節種土豆和小麥，還來得及嗎？」

　　蕭野搖了搖頭：「春種肯定是趕不上了，現在都七月份了。不過可以等到九、十月份，種冬小麥。」

　　冷卉點了點頭，夫妻倆便沒再聊這事。

　　吃過飯還沒來得及收拾碗筷，門外便有人喊她。

　　冷卉一聽，便聽出是張嬸子的聲音。

　　她站起身：「我去看看，你先收拾下碗筷，我瞧瞧張嬸子找我什麼事。」

　　這時已經是傍晚，太陽已落了山，天色卻還沒暗下來，挺光亮的。

　　張嬸子見門開了，笑著看向冷卉，等她從屋裡出來，連忙提著籃子上前一步，開口問道：「冷同志，吃過飯了沒？」

　　「吃過了。」冷卉笑著應著，目光卻不自覺落在張嬸子手裡的籃子上，裡面裝著小半筐土豆。

　　她微微蹙起眉，有些疑惑地開口：「嬸子，您這是……」

　　張嬸子往前走了幾步，把籃子往地上輕輕一放，笑著解釋：「這不是看你菜地裡這陣子結了不少菜嘛，想著你們一時也吃不完，我就提了點土豆過來，跟你們換些菜。」

　　冷卉連忙客氣道：「嬸子，咱們都是鄰居，想吃菜去地裡隨便摘就是了，哪還用得著拿東西來換啊？」

　　張嬸子笑著擺了擺手：「那可不行，誰家的菜不是辛辛苦苦種出來的。

　　我給你拿的這些土豆，是能當種子的。咱們院子現在能種菜，這會兒種下去，下雪前怎麼也能收一茬，正好留著冬天當存菜。」

　　張嬸子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冷卉也不好再推辭，笑著轉身進廚房找了個籃子，把土豆倒出來，將空籃子遞迴去：

　　「嬸子，那你自己去地裡摘吧，豆角這陣子結得特別多，你想摘多少摘多少。」

　　「行，那我就不客氣了！」

　　張嬸子也沒多說要摘多少，心裡卻早有盤算，按著土豆能換的量摘，絕不佔便宜。

　　大家住在一起當鄰居，可不能貪小便宜，不然往後沒法好好相處。

　　張嬸子先往菜地走去，冷卉回身進了廚房，翻看了下送來的土豆——

　　有幾個已經微微發綠，一看就能發芽。

　　她心裡一動，想著正好在菜地裡再種一茬土豆，倒也是個好主意。

　　蕭野看著她進進出出，又聽見她和張嬸子在院裡的對話，立刻就明白了。

　　他洗好最後一個碗，甩了甩手上的水，笑著開口：「等會兒我去院子裡挖塊地出來，讓你種土豆。」

　　「不用。」冷卉搖了搖頭，「種土豆不急，什麼時候有空什麼時候再種就行。你忙了一天，明天又要出任務，早點休息吧。」

　　「休息還早呢，天又沒全黑。正好張嬸子在院裡摘菜，我去挖會兒地，就當飯後活動活動身子。」

　　「那隨你吧。」冷卉也沒再多勸。

　　她轉身提上籃子，也跟著出去了。

　　張嬸子正摘著豆角，看見蕭野扛著鋤頭出來，等冷卉走近了，便好奇問道：「你那口子這麼晚了，還打算翻地啊？」

　　冷卉笑了笑：「他閑不住，隨他吧。」

　　張嬸子聽了嘖了一聲：「我可從沒見過比你家這位還勤快的男人！」

　　「你家賀隨也勤快著呢，家裡家外什麼活都搭把手。」

　　冷卉走到辣椒地裡，彎腰摘起辣椒。

　　這會兒辣椒剛到採摘的時候，每株下面也就結一兩個、兩三個，可幾十棵樹加起來，摘下來夠家裡吃，還能拿出去跟人換點東西。

　　張嬸子聽冷卉誇自家兒子，也沒反駁。

　　這個年代，人人都注重名聲，在外人眼裡，兒子勤快可是大大的加分項，她拎得清，自然不會在這時候扯兒子後腿。

　　不過她也沒多提自己兒子，笑著把話題轉移到了她家隔壁。

　　「這幾天我瞅著隔壁，他家那媳婦是真勤快，家裡家外一把抓。他家男人呢，每次訓練回來，基本就啥也不幹，就等著人伺候。」

　　冷卉好奇地問道：「那家裡的力氣活，也沒見他家男人搭把手嗎？」

　　「沒有！」

　　張嬸子擺了擺手，一副諱莫如深的模樣。

　　那家婆婆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就算家裡家外全是兒媳婦一個人扛著，她也不知足，還總在旁邊指手畫腳、罵罵咧咧的。

　　這段時間住在隔壁，她算是徹底體會到，家裡有個難纏的婆婆，日子有多難熬。

　　國人是真不經念叨，說曹操曹操到，張嬸子正說著隔壁婆媳的事，院門口就傳來了動靜。

　　兩人回頭一看，來人竟是楊大妮。

　　「大妮來了，找我有事嗎？」冷卉停下摘菜，從地裡走了出來。

　　楊大妮也沒拐彎抹角，直接說道：「看你們在菜地裡摘菜，我婆婆瞧見了，就讓我也過來摘一點。」

　　趙老太太平日裡不怎麼做家務，卻總愛盯著鄰居的動靜，張嬸子一踏進冷卉家院子，就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楊大妮也是聽了冷卉之前的勸，既然婆婆一心想占點便宜，她便索性過來了。

　　張嬸子不清楚內情，聽她這麼一說，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怎麼什麼事都要湊上來？看見別人摘菜就也想來摘，佔便宜也沒這麼個佔法啊。

　　冷卉懂她的意思，笑著說：「趁天還沒全黑，趕緊過來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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