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為許昌安撫琴
「可我家姑娘是想請郎中看診,」丫鬟打量著江母音,「你是女郎中?」
「喲,」青柳率先譏笑道:「這麼急著見郎中,憐盈兒染上疫病了?」
「你胡說什麼!」丫鬟激動反駁,「我家姑娘隻是有些頭疼,跟疫病有甚關係?」
「不是便不是,你激動個什麼勁?」青柳刺激道:「難不成憐盈兒也怕自己染了疫病,便會被許大人拋棄嗎?」
這時粉衣女子上前,想打個圓場:「別吵了,郎中還……」
「你別過來!」丫鬟卻連連後退,蹙眉擺手道:「我曉得你已染了疫病,你且離我遠些!」
粉衣女子垮了臉,回嘴道:「大家都住飛鶯閣,能遠到哪裡去?你和你主子那麼怕,怎麼不搬出去?」
青柳幫腔:「是啊,許大人既然這麼歡喜憐盈兒,怎地不給她贖身,把你們主僕倆接回他府上去住?」
其餘人早看不慣憐盈兒,紛紛出聲挖苦。
「何必跟我們擠在一塊呢。」
「都是煙花女子,攀著個汴京來的恩客,便覺得自己高貴了?」
「有本事,讓許大人帶你們主僕倆去汴京啊,沒本事就別叫。」
丫鬟單人難敵眾嘴,漲紅著臉,在大家一言接一句的圍攻中,壓根尋不到回嘴的機會。
江母音於一片混亂中沖丫鬟道:「走吧,既閣中已有人染上了疫病,不管你家姑娘染沒染上,熏熏艾草,有備無患。」
從對話中她已經能確認這個「許大人」就是許昌安。
既如此,她當然要去見見這個深得許昌安寵愛的憐盈兒。
丫鬟吃了敗仗,也不願留在這,氣呼呼地領著江母音上二樓去。
青鳶和沉月交換了眼神,無聲交流出結果,青鳶留下,沉月跟過去。
江母音一路跟在丫鬟後面,帷帽下的雙眼環視著周遭的環境。
憐盈兒的廂房,佔了二樓近一半的位置。
想來這憐盈兒就算不是「飛鶯閣」的頭牌,也真真是受許昌安青睞。
畢竟,現下閣裡除了憐盈兒,她暫未發現其他姑娘有丫鬟。
丫鬟推開了廂房門,有一襲杏色衣裙的嬌媚美人急切地看過來,訝然問出聲:「女郎中?」
江母音不置可否,沒否認也沒承認地入內,先指了指沉月手中的艾草、蒼朮介紹道:「飛鶯閣有數位姑娘染上了疫病,艾草、蒼朮有防疫驅疫的功效,屋子裡每個角落最好都熏一熏。」
憐盈兒頷首:「有勞了。」
得了允許,沉月才拿著艾草、蒼朮在屋子裡活動。
「沒成想臨川竟還有女郎中,」憐盈兒兀自默認江母音是女郎中,領著她往軟榻上落座,「女郎中好啊,日後我哪裡有不適,都尋你看診。」
她落座後,徑直將右手伸出來,擱置在榻上的矮幾上,擺好了讓其診脈的姿勢。
江母音配合地伸手搭在其手腕處,問道:「姑娘隻是頭疼?」
以其丫鬟的說辭反應,憐盈兒應當不止是頭疼而已。
許是感染了疫病,但怕傳到許昌安耳裡?
憐盈兒目光有些躲閃,這讓江母音越發篤定,又道:「導緻頭疼的緣由有很多,若姑娘身子還有其他不適還請一併告知,免得誤診。」
說話間她目光不著痕迹地打量著憐盈兒裸露出來的部分皮膚,比如臉、脖頸與手腕,確認是否有膿包與潰爛。
尚未看出什麼端倪。
憐盈兒一陣猶疑後,拿過矮幾上的木匣子,往江母音面前遞了遞,「這裡面有些銀兩和首飾,有一事想請郎中幫忙。」
「何事?」江母音明知故問道:「姑娘且先說說?」
憐盈兒擡手,褪去左肩的衣衫,朝江母音扭轉了下身子,露出背部的肌膚,道:「我應當是染上疫病了,還請郎中幫我診治,且幫我瞞住此事。」
她的背部,已有幾處潰爛,但不如之前去藥鋪求診的那三位嚴重。
是疫病的初級癥狀。
「為何要瞞住?」江母音打探道:「飛鶯閣確診染上疫病的姑娘已有三位,正是因此,我們才會登門來驅疫防疫,姑娘大大方方就診便可。」
「我家姑娘和她們可不一樣,」丫鬟幫腔解說道:「她們不過就是五日後知府宴會上要獻舞的舞姬,要不是一時尋不到可替代的,閣主才不會把她們留在閣內,但我家姑娘可是入了許大人的眼,許大人何其尊貴,要是……」
「好了!」憐盈兒出聲喝止丫鬟,沖江母音嘆息道:「同為女子,我便實話同你說了,沒有哪個女子願意留在煙柳巷,幸得許大人青睞,我想隨他去汴京,萬不能讓他知曉我染上了疫病。」
「閣裡的那些個姐姐妹妹,素來不與我交好,她們若是知曉我染上了疫病,一定會想法子告訴許大人。」
「還請郎中走出我廂房後,告知她們,我未染上疫病,斷了她們的念頭。」
哪怕現下人人都覺得許昌安對她甚是寵愛,她也萬不敢去賭。
她害怕他會棄了她。
見江母音一直不語,憐盈兒穿好衣服,瞟了眼木匣子,詢問道:「郎中可是嫌少?」
江母音不答反問:「你身上已有多處潰爛,便是我答應替你瞞住,你如何能瞞住許大人?」
「這個我自有法子,郎中無需憂心,」憐盈兒一句帶過,再次追問道:「郎中可能應允我的請求?」
「可以,我會竭盡全力的醫治你,」江母音將木匣子推回去,「但這些便不必了。」
憐盈兒挑眉望著江母音,屏息等她後話。
江母音徐聲道:「這人與人之間,都是你來我往的行方便,今日我幫了姑娘,來日或許就需要姑娘對我伸以援手了。」
她想從憐盈兒這拿到五日後被宴請的賓客名單,想拿到更多許昌安、周世恆貪污庫銀,魚肉百姓的情報與證據。
這些,現在自然無法直接與憐盈兒開口。
然而憐盈兒隻道江母音精明,一定是看她攀上了許昌安,覺得讓她欠個人情比木匣子裡的銀兩首飾更值錢。
但一想隻要順利瞞住此事,治好了疫病,便能跟許昌安回汴京去了。
到時候她想要自己還這個「人情」,也得尋得到她才是。
思及此,她沒甚猶豫地應了:「好,隻要我在臨川,日後有甚能幫得上郎中的,郎中儘管說。」
達成共識,江母音收回「把脈」的手,道:「我會給你開藥、送葯,一會下樓會對她們說,你沒有染上疫病,給你開的都是治療頭疼的葯。」
憐盈兒鬆了口氣,臉上卸掉了沉重,透出些笑意來:「多謝郎中配合。」
這時忽然陣陣喧囂的人聲。
憐盈兒沖丫鬟道:「樓下怎麼這麼吵?」
丫鬟跑到窗邊,推開窗往下瞧了瞧,繼而轉頭回道:「姑娘,是閣主來後院了,肯定是許大人來飛鶯閣了,閣主來請姑娘準備,去見許大人呢!」
憐盈兒眸光驟亮,趕忙攏了攏衣服,聽著門外「噠噠噠」的腳步聲,示意丫鬟趕緊去開門。
進來的不是閣主,而是閣主的丫鬟,知會道:「盈兒姑娘,今晚許大人要攜友過來,還剩一個半時辰,閣主讓姑娘趕緊用心梳洗打扮一番。」
「我知道了,」憐盈兒克制著眸光中的驚喜,狀似隨意地問了一句:「閣主怎麼沒上來?」
「和其他姑娘們說事呢。」
憐盈兒的丫鬟想起自己剛剛被圍攻,幸災樂禍的出聲道:「她們犯事了吧?我好似聽到閣主發怒的聲音了。」
憐盈兒不悅掃了她一眼,制止吩咐道:「快去準備,侍候我梳妝。」
她發了疫病,背部有了瘮人的潰爛,得用心遮一遮。
哪怕,其實許昌安至今都未碰過她的身子。
這也是她覺得,隻要瞞住了閣裡那些多舌的姐妹,就能瞞住他的原因。
當著閣主丫鬟的面,江母音如憐盈兒所願地出聲道:「我一會開些葯給姑娘緩緩頭疼之症,但姑娘仍需保持愉悅的心情,我不打擾姑娘梳妝,告辭。」
說完,和沉月一道,隨著閣主的丫鬟下了樓。
樓下,那三位去「杏林春」求葯的女子,瑟瑟發抖的縮在一塊,惶恐不安地瞅著面前三十五左右的女人。
這女人便是「飛鶯閣」的閣主珍娘。
珍娘厲聲罵道:「你們幾個可真是趕上『好時候』了,這要是放在災疫前,我飛鶯閣可不養你們這種廢物!」
「半點不爭氣,平日除了練舞,也不知曉學學其他本事!」
「現在你們身上發爛,沒法著舞衣跳舞了,閣裡的琴師們,能頂替你們上場跳舞,可你們呢?!」
「你們一個樂器也不會,今晚有貴客登門,這麼好的機會你們也把握不住!」
「掃了許大人的興,你們也不必治病等著五日後的宴會了,今晚直接去死得了!」
那三個女子挨著罵,是半句嘴也不敢還。
哆嗦著求饒:「我們以後會好好學的……」
「我們以後除了練舞,一定再學樂器,閣主饒了我們吧……」
「以後?」珍娘更是怒不可遏,「今晚得罪了許大人,大家都別活,還有什麼以後?」
她本就煩得不行,破事一件接一件。
要不是這疫病,她何愁尋不到新的姑娘,根本不會管這些廢物!
這時旁聽已久的江母音出聲道:「我略會些琴藝,或許能解閣主燃眉之急。」
珍娘這才轉頭看向江母音,試圖透過帷帽,看到她的臉,探尋問道:「你是?」
「我是『杏林春』藥鋪東家的妹妹,」江母音淡聲道:「我可以代替樂師撫琴,閣主就別為難這三位姑娘了。」
珍娘換上一副笑臉,生怕其反悔,立馬笑吟吟地誇讚道:「不愧是藥鋪家的小姐,行醫者就是心善仁慈。」
她繼續下誘餌道:「今晚要接待的可是汴京來的許大人,他攜友前來,可都是我們這小小臨川見不到的大人物,小姐琴藝若是得了他們讚賞,這『杏林春』沒準能開到汴京去呢!」
哪個良家女子,不是迫不得已願在煙花之地賣藝?
她隻到她是小女兒家的心軟善良,生怕她冷靜下來後要反悔。
三個女子跪地,真把江母音當成了救命恩人,「多謝小姐!」
江母音知曉珍娘是什麼心理,順勢提出要求:「我可以幫忙,但不能露面,免得被家人知曉。」
「明白,明白,」珍娘連連點頭,「小姐放心,你今晚在我閣中撫琴一事,定不會傳出去。」
帷帽下,江母音勾唇笑了笑。
許昌安攜友前來?
她倒要看看,除了撫州知府周世恆,還有誰摻和到撫州這次的災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