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平安幸福就好
暮春的夕陽將小山村染成一片暖金色,遠處層巒疊嶂的青山籠在薄霧裡,近處幾縷炊煙裊裊升起。
村東頭那間青瓦白牆的小院裡,飄出陣陣葯香。
喬念正在竈前熬藥,三歲的女兒暖暖趴在她膝頭,咿咿呀呀地念著娘親剛教的草藥名:「茯苓……當歸……」
「暖暖真聰明。」喬念溫柔地理了理女兒細軟的髮絲,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窗外那條蜿蜒的山路。
「娘親,爹爹什麼時候回來呀?」兩歲的兒子安安搖搖晃晃地跑進來,撲進她懷裡。
「快了。」喬念摸摸兒子紅撲撲的小臉,心裡計算著時辰。
這個時間,也該回來了。
「爹爹!」暖暖突然眼睛一亮,掙脫喬念的懷抱朝門外跑去。
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楚知熠背著弓箭,手裡提著兩隻山雞和一隻野兔走了進來。
他的身姿依舊挺拔,隻是往日淩厲的眉眼如今柔和了許多,玄色粗布衣衫上沾著些許塵土。
「爹爹!」兩個孩子像小燕子般撲進他懷裡。
楚知熠放下獵物,一把將兩個孩子都抱起來,暖暖摟著他的脖子,安安抓著他的衣襟,兩個小腦袋擠在一起嘰嘰喳喳。
「今日乖不乖?」楚知熠笑著問,目光卻越過孩子們的頭頂,與站在門邊的喬念相觸。
夕陽在她身後勾勒出溫柔的光暈,她系著粗布圍裙,發間別著一朵新摘的野花,仍是當年讓他心動的模樣。
「都很乖。」喬念走上前,自然地替他拍去肩上的落葉,「累了吧?熱水已經備好了。」
楚知熠放下孩子,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路過山崖時採到的,你肯定喜歡。」
喬念打開布包,裡面是幾株罕見的七葉蓮,正是她配藥所需的藥材。
她驚喜地擡頭,卻注意到他手背上有一道細細的劃痕。
「又去危險的地方了?」她輕輕握住他的手,眉頭微蹙。
「不礙事。」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指尖相觸的瞬間,兩人相視而笑。
這三年,他們在這小山村裡過著最平凡的日子。
喬念開了間小醫館,為村民看病;楚知熠則負責打獵、耕種。
沒有了朝堂紛爭,沒有了江湖恩怨,隻有柴米油鹽的瑣碎,卻讓兩顆心靠得更近。
晚飯後,楚知熠在院裡劈柴,兩個孩子圍著他嬉戲。暖暖學著他的樣子拿著小木棍比劃,安安則坐在一旁堆積木。
喬念收拾完碗筷,坐在門檻上縫補衣裳,不時擡頭看看他們。
夕陽完全沉入山後,天邊還剩最後一抹緋紅。楚知熠劈完柴,走到喬念身邊坐下,很自然地將頭靠在她肩上。
「累了?」喬念放下針線,輕聲問道。
他閉著眼搖頭:「今天在山裡,看到一片你喜歡的野百合,過幾日帶你去看看。」
「好。」喬念微笑。她知道,他雖從不言說,卻始終記得她每一個喜好。
「爹爹,講故事!」暖暖抱著楚知熠的腿撒嬌。
煜兒也爬過來,鑽進他懷裡:「要聽大老虎的故事!」
楚知熠把兩個孩子都摟進懷裡,開始講起山林裡的趣事。
他的聲音低沉悅耳,兩個孩子聽得入神。喬念望著他們,心裡滿是暖意。
誰能想到,當年叱吒風雲的平陽王,如今會甘願在這小山村裡,給孩子們講著稚嫩的故事。
夜色漸深,兩個孩子終於睡下。
楚知熠和喬念並肩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望著滿天繁星。
夕陽完全沉入山後,天邊還剩最後一抹緋紅。
楚知熠劈完柴,走到喬念身邊坐下,很自然地將頭靠在她肩上。
「累了?」喬念放下針線,輕輕按揉他的太陽穴。
他閉著眼搖頭,卻從懷裡取出一封微微泛黃的信:「前日去鎮上賣皮毛,正好遇到驛使,有凝霜的信。」
喬念接過信,就著最後的天光展開。看著看著,她不禁笑出聲來。
「怎麼了?」楚知熠擡起頭。
「凝霜說,她嫂子又給她添了個侄子。」喬念將信遞給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信裡說,影七現在一個人要照顧三個孩子,整日手忙腳亂。上次小侄子哭鬧,他居然把給孩子換尿布和喂葯的順序搞反了,被凝霜數落了好幾天。」
楚知熠想象著那個一向冷麵的影衛被孩子們纏得焦頭爛額的模樣,也忍不住笑了:「難怪上次他來信,字跡都比以往潦草了許多。」
「說起來,哥舒雲前些日子也來信了。」喬念將針線收進籃子裡,「信裡抱怨蕭何管她管得太嚴。她原本想帶著兩個孩子偷溜出來看我們,結果還沒出城門就被蕭何追上了。」
「這個我倒是聽說了。」楚知熠眼中閃過促狹的光,「據說哥舒雲為此和蕭何鬧了好幾天脾氣,最後還是小徐達哭著要爹爹,她才消氣。」
兩人相視而笑,都能想象出那對歡喜冤家鬧騰的樣子。
夜色漸濃,楚知熠起身點了盞油燈掛在檐下。昏黃的燈光籠罩著小院,遠處傳來幾聲犬吠。
「還有件事。」楚知熠重新坐下,語氣溫和,「林燁和蕭清暖上月大婚了。」
喬念微微一怔,隨即露出欣慰的笑容:「總算修成正果了。清暖那丫頭,從很久以前就盼著這一天。」
「是啊。」楚知熠望向遠山,「侯府雖沒落,但林燁如今卻是得了大將軍之銜,也算是給了蕭清暖一個交代。聽說婚禮很熱鬧,蕭何和哥舒雲都去了。不過……」他頓了頓,「蕭衡沒出現。」
喬念輕輕「嗯」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
「但是前幾日影衛傳信來,說在江南一帶見過他。」楚知熠握住她的手,「據說他在太湖邊開了間小茶樓,整日品茶聽曲,很是自在。」
「那就好。」喬念擡眼看他,眼中映著燈火,「他能放下過去,尋得自己的安寧,是件好事。」
油燈噼啪作響,兩個孩子已經在裡屋睡熟了。
山間的夜風格外清涼,帶著竹葉的沙沙聲。
「穆夢雪和宇文昊上個月又添了個小郡主。」喬念忽然想起前幾日收到的飛鴿傳書,「信上說,小郡主的眼睛像極了夢雪。」
楚知熠微笑:「宇文昊那小子,如今在棠國地位穩固,對夢雪也是一心一意,倒讓人刮目相看。」
「說起來,虎衛的幾位哥哥們前些日子還託人捎來些野味。」喬念指了指屋檐下掛著的臘肉,「過兩日怕是都要來喝酒呢!」
楚知熠聞言一笑,「那我過兩日去鎮子裡買些好酒回來!」
「嗯!」喬念重重點了點頭。
楚知熠望著夜空中的繁星,語氣溫和:「這樣很好,大家都在各自的位置上過得不錯。」
喬念靠在他肩上,感受著他平穩的呼吸。
是啊,這樣很好。
曾經的恩怨紛擾都已隨風散去,他們在乎的人都找到了各自的歸宿。
而她和楚知熠,也在這僻靜的山村裡,尋得了夢寐以求的安寧。
夜深了,楚知熠輕輕吹熄油燈,攬著喬念的肩往屋裡走。
「明日我想去後山采些菌子。」喬念輕聲說,「這個時節,應該有不少新鮮的松茸。」
「我陪你去。」楚知熠為她撩開門簾,「順便看看前幾天設的陷阱有沒有逮到野兔。」
「是暖暖做的那個?」喬念好奇問道。
楚知熠頷首,「嗯,她學得快,三日就做成了個陷阱,是個打獵的好苗子。」
喬念忍不住笑出聲:「女孩子學什麼打獵?」
「我的女兒,想學什麼就學什麼。」他的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驕傲。
喬念便又忍不住問道,「那安安呢?」
「自然也是。」
聽著楚知熠如此斬釘截鐵的回答,喬念笑意漸濃,「那若是安安想學跳舞?」
聞言,楚知熠皺了皺眉。
「男孩子,好端端的怎會想學什麼跳舞?」
喬念看著楚知熠臉上露出的為難神色,不禁挑了挑眉。
楚知熠似乎也終於反應過來自己方才說了什麼,當即也是搖了搖頭,「罷了罷了,他若是喜歡,學就是。男子習舞,說不準日後也能成就個什麼大家。隻可惜我這粗人,怕是給不了他此等天賦。」
聽到這話,喬念終於笑出了聲來。
看著床上熟睡的兩個孩子,她輕聲道,「不管日後他們想做什麼,我們的孩子,隻要幸福平安就好。」
聞言,楚知熠也抱緊了喬念,「是,幸福平安就好,除此之外,都是小事。」
月光從窗欞灑進來,格外溫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