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是朕的女兒,是真的公主
汴京,大昭皇宮。
李彥成大發雷霆:「李霽,你太令朕失望了!」
他沒喚李霽「清晏」,而是直呼其名,可見怒火之旺。
李霽跪地,倒是沒甚恐慌,回道:「臣弟不知為何秉公辦案,會令皇兄失望。」
他仰頭直視龍椅上的李彥成,又問道:「皇上是想臣弟直接處死許子楓?」
李彥成面色陰沉,呼吸起伏,半晌沒出聲。
這些年,李霽替他辦了不少他不便出面的事。
往往不需要點明,李霽總能辦好,這是他們兄弟間的默契。
現在,他不僅裝傻,還把話點破,放在明面上來說。
良久後,李彥成再次開口,語氣平靜了許多,突兀道:「你轉眼要到而立之年,當個閑散王爺也不合適,此次你審理安國公與定寧侯一案,引發眾議,不少臣子誇你『明察秋毫』,不如趁此機會回歸朝堂,日後,你也好替朕分憂啊。」
「明察秋毫」四個字,他咬字重,格外意味深長。
這段話,一半試探、一半陷阱。
他在試探李霽對權力的渴望,是否真的有與許清結盟。
因此,李彥成又說:「許綺嫚癡纏你十多載,待你回歸了朝堂,倒也可以考慮迎娶許綺嫚為王妃。」
「多謝皇兄好意,」李霽拒了,「臣弟同許綺嫚今生無緣,絕不會娶其為妃。」
「那清晏是看上了汴京哪位貴女啊?」
李霽搖頭:「臣弟習慣了孤家寡人的自在生活,暫無娶妻生子的念想,且自知能力有限,恐也無法替皇兄分憂。」
「哦?」李彥成喜怒難辨,「清晏不如朝堂,日後再遇著似安國公、定寧侯這般的事,如何好插手處理呢?」
「臣弟自知此案未能辦得令皇兄滿意,臣弟罪該萬死,」李霽叩首,揚聲道:「臣弟日後再不會插手朝中任何臣子之事。」
他道出鋪墊了如此之久的目的:「臣弟願離開汴京,無召再不回京!」
李彥成一怔。
他的確沒想到李霽會這般回復。
李霽近來種種表現,隱約可見要插手朝廷事務的端倪。
現在,他卻說要離開汴京。
李霽再次叩首,這次不是走過場做戲,而是誠懇堅決地,重重磕了個響頭,「懇請皇兄恩準!」
死一般的寂靜過後,李彥成如死水一般開口確認道:「清晏,你可想好了?」
李霽匍匐著,沒有擡首:「臣弟此案辦得令皇兄失望不悅,但隻要臣弟因此遠離汴京,無召再不得回京,足夠給朝中眾臣敲響警鐘。」
聖眷最濃的皇帝胞弟,都因不如皇上的心意,「被貶」出皇城。
其餘人更不敢放肆。
「臣弟願皇兄,永遠高枕無憂。」
在李霽離宮後,李彥成陷入長久的沉默。
當晚,他去了先皇後許令儀生前的寢殿。
今日,是許令儀的生辰。
寢殿裡懸挂著許令儀的丹青,李彥成屏退了宮人,兀自立在丹青前飲酒。
他一言不發,直到一壺酒都入了肚,翻湧的酒意的吞噬了不少清醒時的猜忌與冷漠,隻剩下了情緒。
他開始沖著丹青說話。
「令儀,連清晏也要走了。」
「朕明明是想要你們都待在朕的身邊,才坐得這龍椅。」
「可到頭來,卻一個也留不住。」
「令儀,朕是不是很失敗?」
他借著酒精,說著這些脆弱沮喪的「胡話」,可哪怕意識朦朧,腦海裡也有個聲音,清醒而寡情的說著:「皇家哪有真情,隻有至高無上的的權利是真的,忤逆朕的人,都該死。」
腦海裡兩個自己在對話,李彥成醉眼迷離地望著畫中人,柔聲問道:「朕若殺了你兄長,你可會怪朕?」
模糊的視野裡,畫中人好似活了過來。
許令儀滿臉哀傷,一雙眼蓄滿了淚水看著他。
「令儀,你莫哭,」李彥成踉蹌朝前邁了一步,搖晃著伸手去給她擦眼淚,「你別怪朕,你兄長……兄長該死。」
他眼裡有狠厲不受控的閃過,隨即又快速壓下去,「不說這個,我們說說別的吧。」
「令儀,你和朕說說話吧,你已經很多年很多年,不理朕了。」
「你是不是埋怨朕,沒有找到我們的女兒?」
「朕會繼續找的,等朕收拾了他們……朕會接著找的……」
李彥成借著酒意,近乎「胡言亂語」的說著,完全不知寢殿角落,還有一人。
那是十二歲的太子李昀璟。
今日是先皇後許令儀的生辰,他比李彥成來得更早。
在他的記憶裡,他每每提及母後許令儀,李彥成都會冷臉,因此他是悄悄溜進寢殿的。
後來聽到李彥成進來的聲響,一時出不去,隻能躲在角落,等李彥成離開。
不成想卻聽到了如此駭人聽聞的話。
父皇要殺了舅舅?!
還有……江母音竟是父皇和母後的女兒?!
父皇在找她,她真的是公主。
有個念想,在心裡衝破了顧慮,開始蠢蠢欲動。
另一邊,撫州臨川。
江母音已經和「飛鶯閣」的舞姬合了曲。
沉月與青鳶不明白,好好上門驅疫、防疫怎麼變成撫琴演奏,隻是她兩人都是寡言的性子,覺得能護住江母音的安全便好,至於江母音要做什麼,她們不會去勸說幹涉。
以至於……兩人最後也成了晚上表演中的一員。
隻是她們兩人實在不會什麼樂器,但為了保護江母音不敢離其太遠。
然而在「飛鶯閣」一個普通的琴女撫琴,身邊杵著兩個女護衛實在是不合理。
於是江母音尋了兩個手鈴,隻需她們在某些曲段,搖晃手鈴即可。
不是什麼複雜的演奏,練習了一陣,合了幾遍曲子,倒也上手了。
精心妝扮好後的憐盈兒見狀,面容裡流露出不滿與失望來。
她確認問道:「這是閣主的安排,還是許大人的要求?」
許昌安每回來飛鶯閣,不是隻要她一人侍候嗎?
頂替了染了疫病的舞姬去跳舞的琴師會意的回道:「是閣主根據許大人的要求做的安排,盈兒妹妹放心,我們都是去給許大人好友表演節目的,能近許大人身邊侍候的,定隻有盈兒妹妹一人。」
「可不是嘛,我們如何能入得了許大人的眼?」
憐盈兒聽著眾人的吹捧,神色緩和,走至江母音面前,又問道:「郎中晚上即要幫忙撫琴,為何還戴著帷帽呢?」
先前她隻是作為郎中來看診時,她對她的容貌是半點不好奇的。
現下知道她晚上要去許昌安面前撫琴了,危機感頓時湧了上來。
這閣裡的姐姐妹妹,長什麼樣,她都心中有數,更何況,許昌安早就見過這些人了。
這些人先前入不了許昌安的眼,今夜定也一樣。
但面前的女郎中不一樣。
她是何容貌?
江母音看破憐盈兒心中所想,淡聲回應道:「我今晚會在『飛鶯閣』撫琴,是幫閣主救急,已同閣主說好,不會露出真容,我真容不便示人,就不摘帷帽了,姑娘見諒。」
憐盈兒一聽,心裡那點危機感也就散了。
隻要江母音不在許昌安面前露臉,那她究竟是長什麼樣,便不重要了。
何況那句「真容不便示人」聽起來便知她容貌估計生得不好。
思及此,憐盈兒朝江母音笑得春風滿面,歉然道:「是我唐突了,郎中莫怪。」
很快,便到了晚上。
珍娘騰出了「飛鶯閣」最奢華的包廂,用以招待許昌安和他的好友。
想比許昌安,今晚能入包廂表演的姑娘們,對其好友更感興趣。
許昌安那是爭不過憐盈兒的,隻能努努力,看是否能拿下其好友。
他好友定也是翩翩貴公子,身份尊貴之人!
江母音和她們一樣,也對這位好友,好奇無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