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你,過來伺候我
到了戌時,珍娘領著姑娘們進入飛鶯閣最大的包廂。
她身側跟著精心妝扮的憐盈兒,兩人身後則是穿著薄紗,面戴珠簾面飾的舞姬們。
江母音則與沉月、青鳶,穿著最普通不打眼,戴著面紗跟在尾端。
因為舞姬們面戴珠簾面飾,她們戴著面紗也不突兀顯眼。
全場的女子,除了閣主珍娘,便隻有憐盈兒露了臉。
憐盈兒很滿意這樣的特殊對待,一進包廂便顧盼生輝地去尋許昌安的身影。
許昌安一人端坐主位,若大的包廂裡,幾乎坐滿了人。
而這些所謂的許昌安的好友,壓根不是什麼翩翩貴公子。
甚至,看起來連普通的士紳、商賈都不是。
他們一個個長相兇狠,氣質粗獷,言行粗魯,裸露出來的皮膚像是飽經山風摧殘,黝黑而粗糙。
挽起來的衣袖,露出結實的手臂,上面全是新舊交錯的疤痕。
悄悄打量著的舞姬們大失所望,眼眸裡甚至透露出恐懼。
尤其是對為首的那一位。
他生得威猛,沒有頭髮,那光溜溜的腦門上,有一道斜著劃過頭頂的刀疤。
像是曾被人劈開過腦袋一般,格外瘮人。
他渾身都透著肅殺之氣,像背了無數條人命血債般的陰森。
饒是見過各種形形色色地江湖中人的珍娘,都為之一怔。
她很快回神,領著憐盈兒迎上去,「許大人再不來我們飛鶯閣,盈兒都怕你是被哪座仙山的狐狸精纏住了,整日茶飯不思,都瘦了一大圈呢。」
憐盈兒嬌嗔道:「閣主莫當著許大人的面打趣我。」
「好好好,我不說了,再說許大人要護你怪我多嘴了。」
兩人一唱一和,憐盈兒便自然嬌羞地往許昌安身邊去了。
珍娘接著笑道:「今晚許大人和……諸位爺,光臨我們飛鶯閣,真是蓬蓽生輝,」她轉頭示意身後的姑娘們,「還不快給許大人和諸位爺請安問好。」
一眾姑娘忙俯身請安:「見過許大人,見過諸位爺。」
站在最尾端的江母音三人不得不敷衍垂首,免得成為最顯眼的異類。
許昌安看向珍娘,左右環顧了一圈兩側坐著的男人們,道:「今夜,你可得好好安排,把大家伺候開心了。」
「明白,」珍娘笑眯眯地,團扇朝著姑娘們一揮,笑道:「姑娘們,先為各位爺好生跳上一曲。」
舞姬們留在任人觀賞的中央,江母音三人則退至角落的琴台位置。
好在眾人的目光都在穿著薄紗艷麗的舞姬們身上,又有柱子遮掩,江母音三人是最不起眼的存在。
方便江母音觀察。
許昌安和她想象中的大差不差,身子有幾分許清的影子。
倒是這滿屋子,直勾勾盯著舞姬們的男人們,讓她有些出乎意料。
他們身上透著些山匪氣息。
許昌安夥同他們是想做什麼?
當不是搶劫百姓吧,畢竟以如今六縣的所剩的人口,要搶劫,有一個惡霸周康飛足以了。
幾支舞後,舞姬們在珍娘的眼神示意下,舞步輕盈邁向周遭的男人。
珍娘環視全場的男人,笑眯眯道:「希望各位爺今晚玩得盡興,日後常來看看我們飛鶯閣的姑娘們。」
「我不擾諸位爺玩樂的興緻了,」她朝許昌安俯了俯身,「許大人有甚需求,隨時命人來喚我便是。」
說完,她又警示地掃了所有姑娘們一眼,退出了包廂。
江母音淡然撫琴,不著痕迹觀察著許昌安同那為首的男人,凝神聽著他們說話。
「啊——唔……」
光頭刀疤男粗暴推開了主動靠近他的舞姬。
舞姬跌坐在地上,珠簾面飾搖晃,眸光驚恐委屈,也不敢出聲喚疼。
大家被這動靜吸引,紛紛側目看去。
許昌安擡眼看向男人,問道:「駱寨主對這舞姬不滿意?」
他對男人粗暴的舉動毫不在意,面色沒甚起伏地說道:「我再喚閣主領些女人進來給你挑便是。」
江母音捕捉到了許昌安對男人的稱呼。
駱寨主?
什麼寨?
這群人難不成真的是土匪?
那駱寨主可不似旁人那般,謹小慎微地對待許昌安。
他一開口,聲音同外形一緻地嘹亮粗獷,中氣十足:「用不著,我有相中的娘們了。」
「誰?駱寨主有相中的,喚她到身邊伺候便是。」
「哪個娘們都行?」
許昌安表態:「都行,隨駱寨主高興。」
下一瞬,駱寨主那陰狠的雙眼便落到了柔弱無骨,依偎在許昌安身旁的憐盈兒身上。
憐盈兒惶恐一顫,越發貼許昌安貼得近些,一派楚楚可憐地模樣,眼底都是對駱寨主的唾棄。
……沒眼力見的男人,看不出她是許昌安的女人?
「我相中這個娘們了,」駱寨主擡手直指憐盈兒,不客氣問道:「許大人,給不給?」
隻有她沒遮面,她一進來,他便盯上了她。
憐盈兒瑟縮著往許昌安身上貼,她表現出害怕,隻是為了惹他心疼。
自打他來了臨川,每回來飛鶯閣都隻要她陪。
他是正人君子,未與她有過肌膚之親,也再不肯珍娘讓她接待其他恩客。
他如此珍視她,絕不可能把她扔給那麼個可怕兇狠的男人。
許昌安側頭垂首,看著依偎在他手臂,仰頭看他的憐盈兒,道:「去陪駱寨主。」
憐盈兒如遭雷擊,難以置信地喚了聲:「許大人……」
她眼眶通紅,嬌滴滴地表明立場道:「奴家是許大人的人,還是讓……」
「去,」許昌安不耐打斷她,冷聲重複道:「去陪駱寨主。」
憐盈兒輕輕搖頭,無論是神態還是動作,都是曾對著鏡子精心練習過無數次的,確認是好看惹人憐愛的。
然而卻打動不了面前的男人半點,許昌安兀自起身,將憐盈兒拉拽起來,對其毫無憐惜,好似扔放物品一般,直接將其往駱寨主的方向一摔,冷酷道:「以後你就是駱寨主的人。」
憐盈兒摔倒在地,懵怔地望著這帶著自己虛榮,又被自己寄予了所有希望的男人。
她以為他珍視她,會幫她贖身,帶她離開飛鶯閣去汴京。
可他卻沒有一絲猶豫,將她丟給其他男人。
「許大人爽快!」駱寨主大笑出聲,「我黑風寨一定配合許大人,搶劫糧草、藥材的事,包在我們……」
「誒——」許昌安蹙了蹙眉,制止道:「今夜隻管放鬆玩樂,旁的事,待你們兄弟玩得盡興了,我們再來商議!」
江母音的心一沉,撫琴的手險些頓住,斷了音律。
黑風寨?
她是有些印象的。
黑風寨地處黑風嶺,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堪稱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土匪窩。
後來不知為何,被李承燁收服,聽其差遣。
現在這駱寨主怎麼會跟許昌安有勾結?
憐盈兒認清了局勢,面如死灰地起身,朝駱寨主而去。
滿座的人,神色各異。
男人們個個都不以為然,見慣不怪。
而那些姑娘們,有替憐盈兒唏噓的,有看笑話的,還有想取而代之的。
想取而代之的人最是膽大,朝著主位的許昌安,嬌聲自薦道:「許大人身邊無人伺候,不如讓奴家來伺候吧。」
憐盈兒在其心裡,也不過如此。
既然位置空出來了,她也可以成為第二個受其青睞的「憐盈兒」。
許昌安輕掃了她一眼,沒有在其身上停留,隨後擡手朝角落撫琴的江母音一指,「你,過來伺候我。」
被他這麼一指,不起眼的角落,瞬間成了眾人視線的焦點。
江母音停了琴,沉月、青鳶握緊了手鈴,已做好出手的準備。
沒了琴音,包廂裡霎時安靜了不少。
江母音起身,腦子飛轉,就立在原地,遠遠朝許昌安俯了俯身,道:「能得許大人青睞,小女榮幸之至,隻是……我們姐妹三人似是染了疫病,因此才在偏僻角落奏樂,遠離大家。」
「小女恐將疫病渡給了許大人,不敢近身伺候。」
這時摟著憐盈兒的駱寨主出聲道:「疫病算什麼?我們每天死人堆裡竄來竄去,怕個鎚子疫病?」
其餘人附和出聲:「我們有郎中有葯,小小疫病算什麼?」
「你儘管去伺候許大人,到你們這前,我們早喝過葯了!」
江母音瞭然。
其實這疫病並不難治,隻要有葯,便能醫治。
撫州六縣百姓接連死亡,不過是因為他們霸佔了救濟的糧食,壟斷了救疫的藥材。
百姓們食不果腹,無葯可用,才接連死去。
他們手中掌握了一切資源,當然無所畏懼。
江母音知道不能和他們硬碰硬,哪怕沉月、青鳶身手再好,她們也是寡不敵眾。
是以她溫順回應道:「好,那我們姐妹三人去換身衣服,再為許大人與諸位爺添一輪美酒,隨後便來。」
酒過一巡,桌上那些酒壺早就空空如也。
畢竟這些個土匪平日裡是拿缸飲酒的。
駱寨主大手一揮,就替許昌安做了決定:「行,直接上酒缸。」
其餘手下附和:「對對對,這破酒壺,三兩口便沒了!」
「你們是該換身衣服,裹得那麼嚴實作甚?」
「快去快去!」
江母音等人順勢退出了包廂。
她徑直去尋了珍娘,簡要說明了包廂內的情況,道:「我們隻能幫到這了,明日再來給閣裡的姑娘送葯。」
珍娘瞭然的點點頭,低聲道:「你們趕緊去後院換了自己的衣服,自後院離開吧,我會再挑三個閣裡的姑娘進去替代你們。」
她們都是良家女子,與她飛鶯閣毫無關係,她自不能強迫她們去陪酒。
好在她們一直穿得嚴實,又一直待在角落,一會換三個人進去,那些男人們也發現不了。
江母音頷首,和青鳶、沉月快步離開。
她已經探明裡面的人是黑風寨的人,當換個別的切入口與方式繼續探查,在裡面「陪酒」是最不值當的。
她走到廊道,餘光不經意間掃到樓下正門的入口,瞥見了一抹熟悉的頎長身影。
齊司延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