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去救人
江母音開口問道:「什麼宴會?災疫未除,知府大人怎會辦宴?」
六縣百姓,民不聊生,周世恆竟還敢辦宴?
他可真是半點不遮掩。
「正是為了災疫辦宴,」粉衣女子開口回道:「五日後,知府邀請了臨川所有的士紳商賈登門赴宴,正是為了集齊眾人的力量,賑災救疫。」
另一紫衣女子附和:「是啊,城裡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在邀約名單內。」
黃衣女子問道:「你們東家是誰?應該也被邀請了吧?」
江母音聞言瞭然。
什麼集齊眾人的力量賑災救疫,分明是貪污了朝廷的賑災款不夠,侵佔倒賣糧草、藥材不夠,還想把城內士紳、商賈的家底通通壓榨一遍。
他們胃口可真大。
江母音沒有回答她們的問題,而是接著問道:「可臨川不是不準隨意進出麼?你們為何會感染上疫病?」
一聽到這個,三人眼裡熱淚湧動,委屈不甘摻雜著忐忑惶恐。
「我們姐妹幾個不過是『飛鶯閣』的舞姬,壓根沒出過臨川,但知府大人……尤其是其侄少爺周康飛都很愛來我們這飲酒作樂。」
「周少爺隔三岔五便來,他近來時常出入六縣,每次外出歸來都會歇在飛鶯閣,招我們姐妹幾個伺候,想來是他把疫病傳給了我們。」
「好在近幾天周少爺不知為何都沒來,否則我們怕是早就瞞不住了……」
知曉周康飛行蹤的李掌櫃,難掩心虛地望著江母音。
江母音不想其注意力往周康飛行蹤上跑,繼續問道:「為何要瞞著?周少爺當有充足的治療疫病的藥物,你們把病情告訴他,他同你們有交情,當會救你們才是。」
三個女子不住搖頭。
「什麼交情,我們不過是他們消遣的玩物,若知曉我們得了疫病,他隻會直接殺了我們,哪會浪費藥物給我們治病。」
「我們不是飛鶯閣裡初次感染上疫病的,先前也有姐妹染病被發現,直接被殺了……」
「閣裡本來就沒剩下多少姐妹,這次宴會我們不去便少了人手,惹怒知府大人會被殺的,我們染上疫病被知曉也會被殺,尋不到藥物治病又會死,所以才來求醫問葯。」
「求求你們了,救救我們,我們不想死啊。」
「救救我們,我們願意為奴為婢,報答你們……」
「好,」摸清楚緣由的江母音應了,「我會想法子救你們,但有些事,需要你們配合。」
女子們跪地道謝,連聲稱著「一定配合」。
李掌櫃欲言又止地望著江母音,滿臉為難。
江母音示意夥計領她們去一旁坐著稍等,自己喚李掌櫃去了後院談話。
一入後院,李掌櫃忍不住道:「小姐,治療疫病的藥材真的全被官府收購了,店裡雖還有其餘藥材,但對治療疫病怕是成效甚微,我們如何救飛鶯閣的舞姬啊?」
江母音回道:「我自源城藥鋪帶了些治疫的藥材過來,足夠治療她們三人。」
雖說周世恆等人也有向鄰近的源城的藥鋪,低價收購藥材,但畢竟源城不似撫州,不許通行。
源城「杏林春」的王掌櫃一直在想法子購入藥材。
江母音喚青鳶與沉月去取藥材,又問李掌櫃:「周知府辦這個賑災救疫的宴會,沒邀請我們店鋪嗎?」
他們不就是想打著「賑災救疫」的名號,再壓榨一波士紳、商賈的銀錢嗎?
當不會放過任何一家商戶才是吧。
李掌櫃稍作思索,回道:「許是先前採購藥材時便知曉,我們藥鋪的東家不在臨川,店裡都是雇傭的人手,沒幾個錢,才沒來邀約。」
江母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不管用不用「杏林春」藥鋪東家的身份進入宴會,「飛鶯閣」的舞姬都是一個好的切入點。
她們既常伴周世恆等人左右,指不定知曉更多其為非作歹的事迹。
三位女子摘了蒙面的薄紗,臉上脖頸上已有了多處潰爛,塗了厚重的胭脂水粉,也依舊遮蓋不住。
藥鋪郎中給三位女子一一看了診。
不待郎中出聲,她們便急聲詢問:「約莫多久能好?」
「好全後可會留痕?」
「請郎中給我們用最好的藥膏,我們若是留了疤,日後可怎麼活啊。」
她們本就是以色侍人,做的是皮肉生意。
「難,難啊,」郎中沒有彎彎繞繞,直言道:「你們感染有一陣了吧?這病氣都發出來了,就是用了葯,一時半會也難好,留不留疤我真說不準。」
眼看著三人又要抱哭成一團,江母音及時出聲問道:「現下『飛鶯閣』除了你們三人,可還有其他人染上了疫病?」
先前同她們交談,了解到「飛鶯閣」裡早有疫病。
被周康飛知道,不想浪費藥材給她們治病,也不想她們把疫病傳開,直接殺人毀屍。
因此,「飛鶯閣」的舞姬越來越少,卻從未傳出有疫病,臨川維持著「無災無疫」的寧靜假象。
隻是馬上要到周世恆的宴會,她們三人要是死了,閣主一時也尋不到替補的人,才對她們的病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她們外出尋醫。
她們搖頭:「或許是有的,隻是閣裡的姐妹人人自危,生怕捅出來會被殺掉,都小心翼翼地藏著。」
她們三便是藏了好一陣了,直到身上的膿包潰爛越來越多,被閣主知曉,讓她們出來求葯碰碰運氣。
「你們若是不離開『飛鶯閣』,而其他人一直帶著病氣,你們三個便是用了葯也痊癒不了的。」
「可閣主不會同意我們離開『飛鶯閣』的……」
江母音道:「我會帶上驅疫防疫的葯,隨你們去趟『飛鶯閣』。」
三人眸光瞬間亮了,驚喜道:「小姐仁者聖心,我們閣主、閣中姐妹,一定感激不盡!」
江母音整理好藥材,便和沉月、青鳶,領著個郎中,隨這三位女子去往「飛鶯閣」。
這既是為了救人,也是為了探聽更多周世恆的所作所為,以及五日後宴會操辦的細節。
彼時不過下午申時,江母音等人到達飛鶯閣門口時,嬉鬧玩樂聲已不絕於耳。
回憶起在源城看到的難民們,和進入撫州地界後,金溪縣和樂安縣的蕭條慘狀,再聯想到那些被沉重鐐銬鎖在荒野,受著勞役建倉的無辜百姓,江母音覺得這些聲音格外的刺耳。
同在「災區撫州」,可這些人的命運,天差地別,如此荒誕。
那三位女子看不到江母音帷帽下的表情,更猜不透她的所思所想,客客氣氣地領著她往後院走。
後院是她們歇息的地方,沒到忙活的點,或是沒有客人點名讓她們伺候時,她們可以遠離烏煙瘴氣的前堂,在後院歇息。
後院非常寂靜空曠,冷冷清清的。
女子們同江母音介紹道:「因為疫病陸陸續續死了不少姐妹,除了我們三個,其餘姐妹當在前堂陪客。」
「小姐稍等,我這就去請示閣主,看何時能張羅在前堂陪客的姐妹們過來看診。」
江母音表示瞭然的頷首。
未多久,女子請示了閣主帶了位濃妝艷抹的女子回來,告知道:「前堂有客人,閣主隻許我們一個接一個地過來看診,免得怠慢了前堂的客人。」
女子拿出一錠銀子朝江母音遞過去,「我們閣主說,辛苦諸位登門驅疫防疫,此乃定金,待諸位辦妥了,必有重謝。」
江母音接過,轉手遞給了郎中。
接著郎中便坐於一處空屋內,挨個給過來的姑娘看診開藥。
江母音則和沉月、青鳶,點燃了艾草、蒼朮,為後院的每一間屋子驅疫。
約莫過了兩刻鐘,有個梳著丫鬟髮髻的小姑娘過來,沖著郎中道:「這位郎中,請隨我去一趟二樓,我家姑娘有請。」
這時剛在郎中面前坐下的女子,不滿出聲:「我才剛坐下,憐盈兒便把郎中喚走,那我豈不是白跑一趟?她要看病,自己不會下來?」
「我家姑娘身子不適,在廂房休息,沒法走下樓來,閣主也說了,我家姑娘有甚要求儘管提便是,如何不能請郎中上樓為我家姑娘看診?」
「閣主說閣主說,有甚了不起?我也是閣主說了,讓我來後院看診的!」女子越發惱怒,半點不讓,「張郎君還在包廂等我回去呢,我憑何要讓憐盈兒!」
丫鬟也毫不退縮,仰了仰下巴,回道:「是張郎中重要還是許大人重要,青柳姑娘若是心中無數,不如去請示下閣主?若是一會許大人來了,我家姑娘抱恙不能跟前侍候,許大人的怒氣,青柳姑娘可能擔待?」
「你——!」女子氣紅了臉。
眼看著兩人便要吵起來,先前的粉衣女子拉了拉坐在郎中前的女子,勸道:「哎呀,算啦,你等一會得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憐盈兒正得許大人歡心呢,我們可得罪不起。」
這時旁聽良久的江母音,拿著艾草沖丫鬟道:「我隨你去二樓,見你家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