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最危險的地方
高銘不再多言,仔細檢查了屋內的存糧和傷葯,又低聲交代了幾句聯絡方式和注意事項,便再次如同鬼魅般融入夜色,悄無聲息地返回韓府。
他並不知道,在他離開後不久,距離這廢棄土屋不遠的一處更高棚屋頂上,兩道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身影緩緩收回了遠望的視線。
「果然不出所料,這老狐狸還有別的窩點。」一名暗衛對同伴說道。
那同伴點了點頭,目光依舊銳利如鷹隼,盯著高銘消失的方向:「這高銘賊心不死是肯定的,不如我們擒了裡面的人,問出他的行蹤和計劃。」
先前那名暗衛搖了搖頭:「夜將軍有令,暫不打草驚蛇。高銘才是大魚,這兩個不過是小蝦米。留著他們,或許還能牽出高銘更多的後手或同黨。繼續盯著,記下這個地方。高銘的一舉一動,包括韓奎那邊,都要嚴密監控。」
「明白。」那人應道,身影再度隱入黑暗,彷彿從未出現過。
寧古塔的夜,依舊深沉。
韓府內,高銘無聲無息地回到廂房,心中反覆咀嚼著手下帶回的消息和未來的毒計,如同一頭黑暗中磨礪爪牙的餓狼。
而世子別院中,燭光卻將一對依偎的身影柔和地投在窗欞上。
韓樂瑤依偎在顧晨的肩頭,手中無意識地輕撫著那封家書,眉頭微蹙。
「那些刺客已經知道我會武,還有保命的利器,短期內應不敢再硬闖別院。隻是……」
她擡起頭,看向顧晨,眸中映著跳動的燭火,清晰映出一絲憂慮。
「他對雲州和青青恨之入骨。咱們定下假髮喪引蛇出洞的日子就快到了,我總覺得,以他睚眥必報又狠辣的性格,那天絕不會隻是遠遠觀望。他會做些什麼呢?會不會破壞棺木引起寧古塔將士的眾怒?」
顧晨攬著她的手微微收緊,神色沉靜:「你的擔憂不無道理。假髮喪之計,本就是要逼他現身,或有所動作。他若因恨意蒙心,將目標對準雲州和青青,甚至企圖攪亂儀式,也在我們預料之中,甚至是……我們希望看到的。」
「哦?」韓樂瑤挑眉,「你已有安排?」
顧晨唇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高銘此人,謹慎又瘋狂。假髮喪那日,場面必然一片哀傷,我和巴將軍等人悲痛欲絕。
這是他眼中最好的機會,他很有可能故意製造事端擾亂喪事,真正的目的,則是救出被我關在暗牢中的兒子高世鵬。」
韓樂瑤瞪大了眼睛:「所以,最危險的地方,是我們家?」
顧晨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沒錯,最危險的地方,正是我們這處別院暗牢。高銘如今喪心病狂,而高世鵬就是他唯一的執念。」
他走到窗前,看著夜色中隱約可見的別院輪廓:「假髮喪當日,寧古塔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會到場,我作為青青的哥哥必須在靈前主持,為她發喪。
府中護衛大半要隨行儀仗,還要維持城中秩序。在外人看來——尤其是高銘看來——別院守衛必然空虛。」
韓樂瑤不由走到門口,四下裡張望:「所以我們真正的重兵,要布在自己家裡?」
「正是。」顧晨轉身,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深邃的陰影。
「明面上,我們要大張旗鼓為雲州和青青發喪,聲勢越浩大越好。要讓所有人都以為,我們的注意力完全被這場喪事牽住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但暗地裡,雲州和青青會死而復生——提前一天秘密潛回別院,坐鎮暗牢。我已經調了最精銳的二十名暗衛,由他們兩人統領,在暗牢內外布下三層埋伏。」
韓樂瑤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袖:「高銘會親自來嗎?」
「他也許會在附近指揮,」顧晨冷靜分析。
「他這個人最為狡詐,等到他手下得手之後,他才會現身救走高世鵬。這也是我讓雲州和青青在暗牢防守的原因,隻有他們才能儘快解決高銘的下屬,也隻有他們才能抓住高銘這隻狡猾的老狐狸。」
燭火「噼啪」一聲爆響,給韓樂瑤英美的臉龐增添了幾分光暈。
顧晨繼續說道:「喪儀現場我也會布防,但那是虛招。真正的殺招在別院暗牢。隻要有人來劫獄,務必要生擒活拿,決不能讓一人漏網。」
他看向韓樂瑤,目光深沉:「所以那天,你絕不能離開內院半步。我會讓阿晉帶十名好手貼身保護你。無論外面發生什麼動靜,你都不要出來。祖父祖母那裡,我夜輝保證兩位老人家萬無一失的。」
這個院子裡,住的都是他最在意的人。
韓樂瑤卻搖頭:「不,我也要去暗牢附近。」
「樂瑤,聽話。」顧晨不贊同地搖搖頭。
「你聽我說,」韓樂瑤握住顧晨的手,眼神堅定。
「高銘最恨的人裡也有我。如果他的手下看到我在暗牢附近出現,會更相信那裡是防守薄弱之處——連世子妃都隻能親自來督陣了,豈不是說明府中真的無人可用?」
顧晨怔住了,他沒想到韓樂瑤會提出如此大膽的想法。
「可是,這太危險了。」他緊緊皺眉。
「有雲州、青青和二十名暗衛在,比哪裡都安全。」韓樂瑤很是樂觀。
「況且,若真有人能殺透三層埋伏到我面前,那我在內院也一樣逃不掉。不如讓我做這個誘餌,讓高銘的人更放心地往裡鑽。」
兩人對視良久,顧晨終於緩緩吐出一口氣:「你要答應我,隻在最外圍的安全屋裡,絕不可踏入埋伏圈半步。」
「我答應你,我和孩子都會平平安安的。」韓樂瑤重重點頭。
窗外的夜色越發濃重,寧古塔寂靜如墳。
而在這一片寂靜之下,一場以喪事為幕布、以暗牢為棋盤的生死局,已經布下了最後一枚棋子。
三天後,當哀樂響徹寧古塔時,真正的廝殺將在那處不見天日的暗牢裡展開。
高銘以為等到了營救兒子的最佳時機,卻不知自己正將最後的力量,送往一個精心準備的墳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