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生 都市言情 他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不會穿

第895章 他輸給了林青青

  「哈哈哈!」高銘放聲大笑。

  隻是那笑聲,在空蕩蕩的牢房裡聽著比夜梟的叫聲還令人毛骨悚然呢!

  高世鵬用手捂住了耳朵,看著他爹笑出了眼淚,笑得劇烈地咳嗽起來。

  最後,他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背靠著石壁,渾身的力氣像是被人抽空了。

  「郡主……她竟然是郡主……」

  他喃喃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腦子裡亂糟糟的,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團亂麻。

  剛才林青青說的那些話,一句一句在他腦海中翻來覆去地響——

  「聖上親封的安寧郡主,有食邑的。」

  「寧古塔萬畝良田就是皇上賞賜給我的。」

  「聖上說我有資格,巴戎總督說我有資格,寧古塔的將士百姓說我有資格——」

  每一句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臉上。

  他想起自己那些理直氣壯的質問——

  「你一個民女,憑什麼?」

  「皇後娘娘尚且不敢幹政,你算什麼東西?」

  「你們三個,都被一個女人迷了心竅?」

  現在想來,那些話簡直可笑至極。

  難怪顧晨用看傻子一樣的目光看了他許久。

  他高銘在官場摸爬滾打二十多年,穩坐吉林府將軍的寶座。

  靠的是什麼?

  靠的是祖宗的餘蔭,靠的是審時度勢,靠的是從不招惹惹不起的人。

  可他今天,偏偏招惹了身份遠比他尊貴的人。

  不,不對——

  他招惹的不是郡主。

  他招惹的是一個深宅婦人。

  在他眼裡,林青青從來就不是什麼郡主,不是什麼功臣,不是什麼值得他正眼相看的人。

  她隻是一個毫不起眼的女人,一個本該在家裡相夫教子的女人,一個不該出現在官府大堂上的女人。

  就因為她是個女人。

  所以她不配。

  所以她沒有資格。

  所以她要聽自己的教訓,要受自己的質問,要為自己的「越界」付出代價。

  高銘再次笑了起來,隻是那笑聲比啼哭還難聽。

  「我……我真是個蠢貨……」

  他想起林青青剛才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平靜如水,沒有憤怒,沒有委屈,甚至沒有輕蔑——就隻是平靜地看著他,像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像看一個自以為是的跳樑小醜。

  她從頭到尾都沒有把自己放在眼裡。

  不是以郡主的身份,不是以功臣的身份,而是以一個堂堂正正的人的資格。

  她不需要用身份壓人。

  她站在那裡,就已經贏了。

  而自己呢?

  自己那些咄咄逼人的質問,那些自以為戳中要害的言辭,那些振振有詞的「規矩」「體統」「祖宗之法」——

  在她眼裡,大概就像是配合著銅鑼聲賣力表演的猴子吧?

  高銘擡起手,捂住臉。

  手心一片冰涼。

  他忽然想起自己剛步入仕途的時候,爹曾對他說過一番話:「高銘啊,為官之道,不在官大官小,而在心正心邪。你心裡裝著百姓,你就是個好官;你心裡隻裝著自己,你就是再大的官,也是個廢物。」

  那時候他還年輕,覺得爹說得對。

  後來呢?

  後來他升了官,掌了權,漸漸地就把這些話忘了。

  他開始在意品級,在意體統,在意男人的顏面。

  他覺得女人就該守在後宅,就該相夫教子,就該老老實實待著別出來礙眼——他一直都是這麼想的,從來也沒覺得這有什麼不對。

  可今天,林青青用事實告訴他——

  他錯了。

  徹徹底底地錯了。

  他輸給林青青,不是因為她是郡主,不是因為她是功臣,而是因為——

  她做了他做不到的事。

  她救了一城百姓,她退了敵軍,她平了叛亂。

  她做這些事的時候,沒有想過什麼品級,什麼體統,什麼規矩。

  她隻是做了她該做的事。

  而自己呢?

  自己在吉林府享了這麼多年的福,拿著朝廷的俸祿,穿著朝廷的官服,可曾為百姓做過什麼?可曾為朝廷分過憂?

  沒有。

  他什麼也沒做過。

  他隻會在事後指手畫腳,隻會用「規矩」二字去指責那些真正做事的人。

  「哈哈哈哈——」

  高銘忽然放聲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高世鵬驚恐地看著他爹,想上前又不敢。

  「爹……爹您怎麼了……」

  高銘沒有理他。

  他隻是笑,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笑得劇烈地咳嗽起來。

  笑著笑著,他又哭了。

  抱頭痛哭。

  像個孩子一樣,毫無形象地嚎啕大哭。

  他想起自己對巴戎說的話:「你們三個,都被一個女人迷了心竅?你們的骨頭呢?你們的臉面呢?」

  現在他知道了——

  真正沒有骨頭的,是他自己。

  真正丟了臉面的,也是他自己。

  巴戎說得對,他這一輩子,就輸在兩個字上——不服。

  不服一個女人比自己強,不服一個民女能立功,不服那些他瞧不起的人偏偏比他更有資格。

  可他不服又能怎樣呢?

  事實就在眼前。

  林青青站在那裡,就是一座他永遠翻不過去的山。

  而他,隻能像現在這樣,癱坐在這冰冷的牢房裡,抱著頭,流著淚,承認自己的失敗。

  承認自己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輸得乾乾淨淨。

  火把的光漸漸暗了下去。

  牢房裡越來越冷。

  高銘慢慢止住了哭聲,擡起頭,看著柵欄外面那一小片昏暗的空間。

  他想起林青青最後說的那句話——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規矩是為了讓天下更好,不是為了把人捆死。」

  他喃喃地重複著這句話,一遍又一遍。

  忽然,他愣住了。

  他想起了什麼。

  林青青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是看著他的。

  不是責備,不是輕蔑,而是——

  憐憫。

  她在憐憫自己。

  高銘渾身一顫。

  她憐憫自己?

  她憑什麼憐憫自己?

  他是階下囚,她是郡主,她贏了,他輸了——可她憑什麼憐憫自己?

  他怔怔地想了很久。

  忽然,他明白了。

  她憐憫他,不是因為他輸了。

  而是因為他直到現在,仍然不明白自己輸在哪裡。

  他以為自己是輸給了她的身份,輸給了她的功勞,輸給了那些他無法企及的東西。

  可實際上,他輸給的,是自己那顆「不服」的心。

  因為不服,所以他看不見她的好,看不見她的功勞,看不見她做過的那些事。

  因為不服,所以他死死抱著那些「規矩」「體統」,以為那是護身的法寶,卻不知道那些東西早就在他手裡變成了枷鎖。

  因為不服,所以他把自己活活困死在這個死胡同裡,走不出來。

  而她憐憫的,正是這個。

  憐憫他被自己的「不服」困住,卻渾然不覺。

  高銘慢慢低下頭,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

  這雙手,曾經也做過一些事。

  可後來呢?

  後來這雙手隻知道抓權,隻知道保住自己的位置,隻知道把那些「不該出現的人」推出去。

  他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了這樣的人。

  也許是陞官那天?

  也許是掌權那天?

  也許是第一次被人尊稱「將軍」那天?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現在想這些,已經太晚了。

  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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