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青一個激靈醒了過來，茫然地眨了眨眼，忽然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起身對著皇甫玉麟行禮：「師父，過年好！」

　　皇甫玉麟笑著從袖子裡摸出一個紅封，塞進她手裡。

　　當然，夜雲州和秦毅還有柳如煙人手一份。

　　過了年，日子忽然就慢了下來。

　　林青青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卻始終沒有要生的跡象。

　　穩婆隔兩天就來看望她一次，每次都說「快了快了」，可「快了」了七八天，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林青青開始著急了。

　　「會不會有什麼問題？」她問巴夫人，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安。

　　巴夫人雖然也有點納悶，但面上不顯，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雙生子本就比單胎晚些日子，不急。我當年懷老二的時候，也晚了十來天呢。」

　　「真的？」林青青還是有些不安。

　　巴夫人心裡也七上八下的，「你要是不放心，就請皇甫谷主和秦公子看看嘛！」

　　秦毅診脈之後說林青青的脈象沉穩有力，母子俱安，不必擔心。

　　「就是這倆孩子太沉得住氣了。」秦毅收了脈枕，笑著說，「大概是知道外頭冷，想在暖和地方多待幾天。」

　　夜雲州站在一旁，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聞言沉默了片刻，忽然說：「能不能把他們叫醒？」

　　秦毅一愣：「啊？」

　　「就是……」夜雲州比劃了一下，「用什麼辦法讓他們知道，外頭也挺暖和的，可以出來了？」

　　秦毅看著他，張了張嘴，又把嘴閉上了。

　　這個問題，他是真的回答不上來。

　　正月初六，天還沒亮，林青青就被一陣劇烈的疼痛驚醒了。

　　那痛來得又急又猛，像有一雙手在她肚子裡擰著、絞著，從腰眼一直蔓延到小腹，疼得她整個人弓了起來，額頭上的冷汗一瞬間就冒了出來。

　　「夜……夜雲州……」她啞著嗓子喊了一聲，伸手去推身邊那個人。

　　夜雲州幾乎是立刻就醒了。

　　他這些天一直睡得不踏實，每晚都要醒好幾次，伸手摸摸林青青的肚子，確認沒什麼異常才能再睡過去。

　　此刻聽到她的聲音，心裡「咯噔」一下，翻身坐起來，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看見她蒼白的臉，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什麼都顧不上了。

　　「怎麼了？是不是——」

　　話沒說完，林青青又一陣劇痛襲來，她咬著嘴唇悶哼了一聲，攥著被子的手青筋暴起。

　　夜雲州這輩子都沒這麼慌過。

　　他跳下床，鞋都來不及穿，赤著腳衝到門口，拉開房門沖著院子裡大喊：「來人！快來人！去請穩婆！快去！」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清晨裡炸開，像一聲驚雷，整座將軍府瞬間活了過來。

　　丫鬟婆子們從各個房間裡奔出來，有的去燒水，有的去請穩婆，有的往正房這邊跑，雞飛狗跳，亂成一團。

　　巴夫人得到消息很快趕來了，進了門看了一眼林青青的臉色，當即沉聲道：「別慌，這是要生了。」

　　她回頭吩咐自己的丫鬟：「去拿些參片來，再把咱府上的老嬤嬤叫過來幫忙。」

　　又對夜雲州說：「你出去。」

　　「我——」

　　「出去！」巴夫人不容置疑地一揮手，「產房不許男人進，這是規矩。你在外面等著，有我在，出不了事。」

　　夜雲州張了張嘴，看了看床上疼得蜷縮成一團的林青青，又看了看巴夫人那張不容商量的臉，咬了咬牙，轉身出去了。

　　他站在門口，攥著門框，指節泛白。

　　天一點一點地亮了。

　　產房裡不時傳來林青青壓抑的呻吟聲，還有巴夫人沉穩的指揮聲：「熱水再端一盆來！」

　　「拿乾淨的布！」

　　「把參湯備上！」

　　夜雲州在院子裡來回踱步，靴底把雪地踩得一塌糊塗。

　　皇甫玉麟和秦毅聞訊趕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麼一副場景——堂堂的二品將軍，像個沒頭蒼蠅似的在雪地裡轉圈，臉色白得比雪還難看。

　　「雲州。」秦毅快步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急，穩婆怎麼說？」

　　夜雲州轉過頭來看他，眼珠子都是紅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進去有一會兒了，還沒生出來。」

　　秦毅心裡也緊了緊，但面上還是穩住了，拉著他在廊下坐下，發現他的手指已經凍得發紫了。

　　「你手這麼涼，進來怎麼不穿件——」

　　秦毅的話頓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看夜雲州的手。

　　夜雲州正死死地攥著他的腕子，力氣大得像是要把他的骨頭捏碎。

　　秦毅試著抽了一下手，沒抽動。

　　夜雲州完全沒有反應，目光直直地盯著產房的門，耳朵豎得老高，像是在分辨裡面的每一個聲音。

　　又一陣疼痛襲來，林青青的聲音拔高了一些，隨即被巴夫人壓了下去：「別喊！省著力氣！跟著我說的來——吸氣——對——用力——」

　　「啊——！」

　　林青青的一聲痛呼，像一把刀子，狠狠地紮進夜雲州的胸口。

　　他猛地站起來，秦毅被他一帶，差點從廊下摔下去。

　　產房裡的情況確實有些複雜。

　　兩個孩子的胎位都正，但不知怎的，誰也不肯先出來，像是商量好了似的，你擠我一下，我推你一把，把林青青折騰得死去活來。

　　巴夫人滿頭大汗，一邊給林青青擦汗，一邊不停地給她鼓勁：「青青，再用把力！看見頭了！真的看見了！」

　　林青青已經沒什麼力氣了，嘴唇乾裂，頭髮濕透了黏在臉上，眼前一陣陣地發黑。

　　她咬著牙，借著下一波宮縮的力道，拼盡全力地往下使了使勁。

　　「好！就是這樣！」穩婆激動地喊起來，「再用力！少夫人再用力！」

　　丫鬟婆子們也跟著喊起來，聲音此起彼伏：「少夫人用力！」「快了快了！」「加把勁兒啊少夫人！」

　　林青青深吸了一口氣，把渾身上下最後一點力氣全都使了出來，喉嚨裡迸發出一聲沙啞的低吼。

　　夜雲州一顆心都慌了，沖著產房的方向高喊，聲音都劈了：「保大！保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