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9章 番外 關心則亂
秦毅:「……不至於,大小咱們都要的啊!」
這才是關心則亂!
皇甫玉麟被夜雲州吵得心煩意亂,皺著眉頭輕叱:「有我和秦毅在,你慌什麼?」
他的小徒弟,必定是母子平安的。夜雲州想到他的身份,心下稍安。
巴夫人走了出來,狠狠瞪了外甥一眼,低聲訓斥他:「你胡亂喊什麼?攪亂了青青的心神。青青很好,孩子也很好,怎麼,你隻要媳婦兒,不想當爹了?」
夜雲州被姨母劈頭蓋臉一頓訓,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結上下滾了滾,最終隻憋出一句:「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是想要青青知道你更在意她?還是想告訴她孩子有危險?」巴夫人更氣了。
她們裡面的人盡全力幫助青青接生呢,他這一聲,豈不是給青青增加了心理負擔?
夜雲州被訓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垂著腦袋站在廊下,高大的身影此刻看起來竟有些可憐。
皇甫玉麟走上前來,將他按迴廊椅上坐下,聲音不疾不徐:「雲州,你聽我說。青青是我的徒弟,她的身子骨我比誰都清楚。雙生子雖然費些力氣,但她底子好,胎位正,不會有事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就不怕等孩子們長大了,日後得知他們健健康康的,他們的爹卻不想要他們了?」
秦毅在一旁差點兒沒忍住笑,趕緊偏過頭去,假裝看雪。
夜雲州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攥著膝蓋的手鬆了松,又重新攥緊,反覆了幾次,像是在跟自己較勁,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產房裡又傳來林青青的一聲喊,這一次比剛才短促,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嘴。
夜雲州猛地又要站起來,被皇甫玉麟一把按住了肩膀。
「坐著。」皇甫玉麟的語氣不容置疑,「你要是再敢打擾她,我就讓秦毅把你打暈過去。」
雖然他心疼青青是真的,但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也是真的。
夜雲州看了看師父那張嚴肅的臉,又看了看產房的方向,最終咬著牙坐了回去,雙手死死地扣著膝頭,指甲幾乎要嵌進布料裡。
秦毅默默地坐到他身邊,把袖子往上擼了擼,露出腕子上那幾道還沒完全消退的青痕——是被掐的。
「怎麼弄的?」夜雲州詫異地問。
秦毅深吸一口氣,似笑非笑地說道:「剛才被一條瘋狗給按的。」
夜雲州:「……」
產房裡,巴夫人回到林青青身邊,重新握住她的手,聲音比剛才柔和了許多:「青青,外頭那個沒出息的已經被我罵跑了,你不用理他。你隻管安心生,姨母在這兒呢。」
林青青疼得滿頭是汗,聽到這句話,嘴角竟然彎了彎,虛弱地擠出一句:「他還好吧?」
巴夫人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你用不著擔心他,他一個大男人,這個時候能有什麼事?」
林青青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再來。」巴夫人把參片塞進她嘴裡,「這回積攢了力氣,很快就生下來了。」
穩婆也湊過來,聲音裡帶著笑:「少夫人,您家將軍那是心疼您呢。我接了半輩子孩子,頭一回見著男人如此在意媳婦兒的。」
屋子裡幾個丫鬟婆子都抿著嘴笑了,緊張的氣氛被沖淡了不少。
林青青含著參片,覺得苦中帶著一絲回甘。
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全壓了下去,隻留下一個念頭——
她要儘快帶孩子去見他們的爹。
下一波宮縮襲來的時候,她沒有喊,隻是咬著牙,把全身的力氣都往下使。
巴夫人和穩婆一左一右地架著她的胳膊,丫鬟婆子們又開始齊聲喊起來,這一次聲音比之前更大、更齊,像是要把整座屋頂掀翻。
「少夫人用力——!」
「再來再來!看見頭了!」
「用力啊少夫人——!」
林青青的喉嚨裡發出沉悶的低吼,那聲音從胸腔裡擠出來,帶著一股不達目的不罷休的狠勁兒。
她想起夜雲州教她射箭時說的話——「瞄準了就別鬆手,一口氣到底。」
她現在就在射一支箭,一支射出去就能見到他們的箭。
產房裡忽然安靜了一瞬,緊接著,一聲嘹亮的啼哭炸開了。
那哭聲又尖又亮,帶著一股子不服輸的勁兒,像是還沒出來就急吼吼地宣布自己來了。
「是個哥兒!」穩婆喜得聲音都變了調,手腳麻利地把孩子托起來,剪斷臍帶,交給一旁的嬤嬤。
巴夫人看了一眼那個皺巴巴的小東西,眼眶一下就紅了,但來不及多看——林青青的肚子還鼓著。
「還有一個!」巴夫人重新握住林青青的手,聲音裡帶著笑意,「青青,你聽見了嗎?老大哭得可響了,老二肯定也不甘示弱。你再使把勁兒,雲州在等著你呢!」
林青青已經沒有力氣點頭了,隻是虛弱地眨了眨眼。
第二個孩子沒讓母親等太久,大約隻過了一盞茶的工夫,在丫鬟婆子們又一次齊聲的呼喊中,順順噹噹地生了出來。
也是一聲啼哭,比第一個稍微秀氣些,但中氣十足,哭得震天響。
「也是個哥兒!」穩婆笑得合不攏嘴,「雙生子!兩個哥兒!母子平安!」
產房裡頓時炸開了鍋,丫鬟婆子們又笑又哭,巴夫人一手一個抱著兩個小東西,手都在抖,眼淚終於沒忍住,嘩嘩地往下淌。
「青青,你看看。」巴夫人把孩子放到林青青身邊,聲音發哽,「兩個男孩兒,多好看。」
林青青已經徹底脫了力,眼睛都睜不開了,但還是勉強撐開眼皮,看了一眼那兩個皺巴巴、紅彤彤的小東西。
一個在哭,另一個也在哭。
她彎了彎嘴角,想說句什麼,嘴唇翕動了一下,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沉沉地睡了過去。
產房的門終於開了。
巴夫人親自給兩個孩子包了起來,臉上淚痕還沒幹,嘴角卻快咧到耳根了。
院子裡三個男人齊刷刷地站了起來,衝到了產房門口。
夜雲州沖在最前面,隔著門問道問:「青青呢?青青怎麼樣?」
巴夫人又氣又笑,故意闆著臉說:「你隻記得青青?你兩個兒子在這兒呢,不進來看看?」
幾個人走進了外間,夜雲州的目光終於落到那兩個襁褓上,隻掃了一眼,又立刻擡起來,盯著巴夫人:「青青還好嗎?」
巴夫人徹底沒了脾氣,笑著說:「好著呢,好著呢。睡著了,讓她歇著吧!」
夜雲州繃緊的身體猛地一松,像是被人抽去了所有力氣,整個人晃了晃,秦毅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
「母子平安。」夜雲州雙手合十。
聲音很輕,然後他的眼眶就紅了。
巴夫人把兩個孩子往他懷裡一塞:「來,抱抱你兒子。小心點,一手托一個。」
夜雲州僵住了,整個人像一尊石雕,一動不敢動。
他的手臂僵硬地彎著,手掌笨拙地托著兩個襁褓,姿勢別提多彆扭了。
兩個小東西在他懷裡扭了扭,哭了起來。
皇甫玉麟湊過來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好漂亮的兩個孩子。」
夜雲州低頭看著那兩張皺巴巴的小臉,看了很久很久,喉結上下滾了滾,有什麼東西在眼眶裡轉了兩圈,終於沒忍住,啪嗒一聲落在大紅的襁褓上。
秦毅站在一旁,看著他這副又哭又笑、手足無措的模樣,忽然想起他剛才喊「保大」時那聲嘶力竭的樣子,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溫熱。
他轉頭看了看皇甫玉麟,皇甫玉麟正笑眯眯地逗弄著兩個小東西,嘴裡念叨著:「我是師公,記住了啊,我是你們師公……」
秦毅又看了看產房的方向,那裡安安靜靜的,隻有丫鬟進出時帶起的一絲響動。
雪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太陽從雲層後面露出半張臉,金色的光灑在院子裡,把雪地映得亮晶晶的。
這個年,註定要熱鬧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