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7章 秦毅歸來
「砰砰砰!」
顧府的大門,深夜被拍得山響。
當值的侍衛警惕地問了一聲「誰」,大手已經按在了腰裡的刀鞘上。
從正月十五,世子爺他們遇刺那一刻開始,闔府上下就沒睡過安穩覺。
如今,高銘父子被關入了牢房,他們才過了幾天安寧,不會再鬧出什麼亂子吧?
「砰砰砰!」
門外的人一言不發,隻是敲門聲一陣緊似一陣,還夾雜著連綿不斷的咳嗽聲。
顧府的侍衛小心翼翼地把門打開了一道縫隙,一個謫仙般俊逸的人顯得他手裡的燈籠都黯淡了幾分。
「秦……秦爺?」那侍衛愣了片刻,驚喜地叫了起來。
站在他面前俊美又飄逸的人,正是失蹤了很久的秦毅。
秦毅點點頭,轉過頭去又是一陣猛烈的咳嗽。
「秦爺,您快請!我這就去稟報世子爺去。」那侍衛歡天喜地地進去報信了。
「什麼?秦毅他回來了?快,快去將軍府給安寧郡主報信。」顧晨一邊穿衣一邊急切地吩咐。
秦毅是青青的師兄,也是她的親人。
韓樂瑤也被吵醒了,揉著惺忪的睡眼起床穿衣。
「夜深了,你就不要出去了。你還懷著身孕,秦毅不會怪罪你的。」顧晨體貼地說道。
韓樂瑤笑著搖搖頭:「這個喜訊我要親自去告訴柳姐姐。」
自從秦毅失蹤之後,所有人都勸柳如煙要耐心等待,秦毅一定會平安歸來。
柳如煙的那份堅強,其實任誰都能看出來,那是強撐出來的。
她命運多舛,在最艱難的時候,是林青青救下了她的性命。
是秦毅,讓她相信願意有人陪伴她共度餘生。
如今,秦毅回來了,柳姐姐知道了消息,這得多高興啊!
柳如煙住的院子離正屋不遠,一丫鬟提著一盞羊角燈在前頭照亮,另外兩個丫鬟一左一右攙扶著韓樂瑤。
夜風有些涼,韓樂瑤攏了攏鬥篷,腳步卻半點不慢。
「世子妃,您慢些走,仔細腳下。」丫鬟春杏小心翼翼地扶著她的胳膊,生怕她有個閃失。
韓樂瑤卻隻是搖搖頭,唇角含著一絲笑:「不妨事,我隻恨不能走得更快些。」
穿過垂花門,繞過那道長長的抄手遊廊,柳如煙住的小院便在眼前了。
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一扇窗戶還透出朦朧的光。
想來又是夜不能寐。
韓樂瑤在院門口站了站,深吸一口氣,親自上前叩響了門。
「誰呀?」裡頭傳來柳如煙的丫鬟青棠的聲音,帶著幾分睏倦。
「是我。」韓樂瑤輕聲應道。
門很快被打開,青棠見是她,愣了一下,連忙要行禮。
韓樂瑤卻擺擺手,徑直向室內走去。
屋子裡,柳如煙正悶坐在燈下。
她穿著一身素凈的寢衣,烏黑的長發披散在肩頭,襯得一張臉愈發清瘦。
聽見腳步聲,她擡起頭來,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樂瑤,這麼晚了,你怎麼過來了?」她起身要迎。
韓樂瑤快步走上前,一把按住她的手,喜滋滋地說道:「柳姐姐,秦大哥他回來了!」
柳如煙的身子猛地一僵,咬著嘴唇不敢說話,像是怕驚破了易碎的夢境。
韓樂瑤搖晃著她的手催促:「你還不去看看?」
話音未落,柳如煙已經沖了出去。
她跑得那樣急,甚至顧不上穿好鞋。
寢衣單薄,長發披散,她就那樣趿拉著鞋,踏著深夜冰冷的青石路,跌跌撞撞地朝前院奔去。
「姑娘,姑娘您披件衣裳!」青棠在後追,手裡攥著一件鬥篷,卻哪裡追得上。
夜風灌進她的衣領,吹得她遍體生寒,她卻渾然不覺。
她什麼也顧不上了。
顧不得形象,顧不得體統,顧不得腳下硌得生疼的石子路,顧不得此刻的自己是如何的狼狽。
她隻想快一點,再快一點。
她怕晚了一步,那個人就又不見了。
像無數次午夜夢回時那樣,她伸出手,隻抓住一把虛無的空氣。
前院的燈火近了。
她看見廊下立著一個人。
他穿著雪白的長衫,身形消瘦得厲害,卻仍舊站得筆直。
廊下的燈籠光映在他臉上,照出那張她日思夜想、刻在心底的容顏。
他瘦了,也憔悴了,眉宇間還帶著風塵僕僕的倦色,卻依舊是那般謫仙般的俊逸出塵。
柳如煙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她就那樣站在院門處,披著發,單薄的寢衣被夜風吹得緊緊貼在身上。
她渾身都在發抖,卻一步也邁不動了,隻死死地盯著那個人,淚如泉湧。
秦毅聽見動靜,緩緩轉過頭來。
看見她的那一刻,他的身子也僵住了。
他看見她狼狽不堪的模樣,看見她滿臉的淚痕。他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煙兒。」他啞著嗓子喚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濃重的哽咽。
這一聲,終於擊碎了柳如煙身上最後一道強撐的壁壘。
她踉蹌著朝他奔去,撲進他懷裡的那一刻,嚎啕大哭。
「你回來了?」她死死揪著他胸前的衣襟,用力到指節發白,哭得像個受盡了委屈的孩子。
「你怎麼才回來……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她一邊哭,一邊用拳頭捶著他的胸膛,卻又在觸到他消瘦身形的剎那,倏然收住了力道,改為緊緊地抱住,彷彿一鬆手,他就會消失不見。
「我以為你丟下我一個人了……」
她哭得梨花帶雨。
秦毅用盡全身的力氣將她擁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滾燙的淚無聲滑落,沒入她淩亂的青絲間。
「不會的,不會的。」他一遍一遍地低喃,聲音沙啞。
柳如煙從他懷裡擡起頭,淚眼朦朧地望著他。
她伸出手,顫抖著撫上他的臉,從眉眼,到鼻樑,到嘴唇,一點一點,像是要確認他是真實的,不是她午夜夢回的幻影。
「是你……真的是你……」她喃喃低語,忽然又笑了。
那笑容綻放在滿是淚痕的臉上,比春日的繁花還要燦爛。
她笑著笑著,又哭了起來,撲進他懷裡,又哭又笑,像個瘋子。
秦毅將她抱得更緊,低頭在她發間落下一吻,滾燙的淚水滴落在她頸側,與她冰涼的淚交融在一起。
夜風依舊寒涼,廊下的燈籠輕輕搖晃,將兩道緊緊相擁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韓樂瑤遠遠站在院門處,她看著廊下那兩道身影,笑得無比欣慰。
她沒有上前打擾,隻是輕聲對身旁的春杏說:「走吧,咱們回去。」
春杏扶著她轉身,悄悄退出了這片隻屬於他們的天地。
身後,夜風送來隱隱的嗚咽,分不清是哭聲還是笑聲。
但那哭聲裡,再也沒有絕望。
那笑聲裡,是失而復得的圓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