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這兩夥兒勢力有沒有什麼牽連
「你……你胡說!」他嘶吼。
聲音卻開始發抖,之前的篤定和快意蕩然無存,隻剩下被赤裸裸撕開真相的恐慌和劇痛。
「他們是迫不得已,是為了大局,你懂什麼?!」
「我懂。」顧晨直起身,,
語氣恢復平淡,卻比任何厲聲斥責都更具穿透力。
「我懂什麼叫棄子。也懂你此刻的絕望與無奈,在他們做出選擇的那一刻,就已經被標好了價碼——一個可以承受的損失。你保全的不是家族,你隻是證明了,在家族存續的天平上,你的分量,不過如此。」
他不再看高世鵬那崩潰扭曲的臉,轉身,外氅在陰冷的地牢空氣中劃過一個利落的弧度。
「好好享受你這保全家族的榮耀吧,畢竟,這是他們留給你的,唯一的東西了。」
腳步聲遠去,地牢重歸死寂,隻剩下高世鵬粗重、破碎的喘息,和鐵鏈無意識的輕微碰撞聲。
那獰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茫然和絕望,彷彿整個世界的支撐都在剛才那幾句話裡轟然倒塌。
他保全了家族,可家族……真的還需要他這份保全嗎?
他以為的壯烈犧牲,在至親之人的權衡中,究竟算什麼?
顧晨走出地牢,冰冷的夜風撲面而來。
他擡眼望了望漆黑無月的天空。
賭局似乎有了結果:對方選擇了更冷酷、也更安全的策略。
一條線,暫時斷了。
但真的斷了嗎?
一個被如此徹底犧牲的棄子,他心中那轟然倒塌的信仰和親情,是否會化成另一種更不可控的東西?
而那個做出放棄抉擇的家族,在割捨了血脈的同時,是否也在自己內部,埋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裂痕?
顧晨緩步走回書房。
林青青起身迎了上來:「哥哥,他們真的放棄了這個刺客?」
顧晨默默點頭。
「如此說來,他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人物嘛!」林青青聳聳肩。
「或許,他們隻是沒有赴三日之約。」顧晨不敢掉以輕心。
「要不,讓巴將軍派人護送你們回京吧?與這樣的亡命之徒糾纏下去,徒勞無益。」林青青建議。
隨著韓樂瑤懷孕月份的增大,她的行動會越來越不方便。
從寧古塔到京城,有千裡之遙呢!
「沒查出刺客的身份,我如何能夠安心返京?」顧晨搖了搖頭。
路上有太多的不確定因素,他不能也不敢冒險。
「也好,那就等雲州回來,讓他親自護送你們回京。」林青青也擔心路上會出現不該有的變故。
「對了,雲州在臨州城戰況如何?」顧晨問道。
「他書信中說擒獲的流寇,並不是烏合之眾,似乎受過專門訓練,而且紀律極為嚴明。跟地牢裡的那位一樣,問不出什麼有價值的口供來。」林青青皺了皺眉頭。
她忽然心頭一跳,想到一種可能。
「引走雲州,削弱你身邊的力量。你說,這兩夥兒勢力有沒有什麼牽連?」林青青眼中銳光一閃。
顧晨略一沉思,思路清晰起來:「時間點太過巧合,上京刺殺事發,接著,臨州出現了敵情。雲州這一走,我確實缺了一條臂膀。」
林青青臉色也凝重起來:「若真如此,那幕後之人所圖非小。刺殺你是第一步,若不成,便製造更大的混亂,既可能尋機再次下手,也可能……是為了掩蓋別的目的?或者,兩者并行,刺殺與製造混亂,都是為了同一個終極目標——讓你無法順利查刺客的身份,或者,無法安然返京?」
顧晨走到窗邊,推開一絲縫隙,讓冰冷的夜氣湧入,刺激著他高速運轉的神經。
「地牢裡的刺客,武功高強,寧死不招;臨州的流寇,同樣紀律嚴明,問不出口供。他們,會不會是受同一個人指使?」顧晨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我這就給雲州寫信,讓他注意臨州城最近有沒有什麼可疑之人?尤其是善於用狼語交流的,或者行蹤詭異的。」
林青青眼中憂色更重,她快步走到書案邊,鋪開信紙,提起筆。
「哥哥,能用假情報把夜雲州騙到臨州城,這人不僅神通廣大,而且對寧古塔的情況極為了解。雲州在明,敵人在暗,他此刻在臨州恐怕也步步危機。」
顧晨點頭,沉聲道:「你寫信告訴雲州:第一,臨州流寇恐非尋常匪類,其訓練、紀律皆可疑,背後或有更大圖謀。第二,著重查訪臨州城內及周邊,近期是否有行蹤詭秘、善於偽裝或精通各類暗語。第三,提醒他,此亂或與上京刺殺我的刺客有所牽連,兩件事間隔如此之近,絕非巧合,讓他務必警惕自身安全,並設法從俘虜口中探聽是否知曉上京之事或見過特定信物、指令。」
林青青筆下如飛,將顧晨的叮囑一一落於紙上。
她邊寫邊道:「我再加上一句,讓他切勿孤軍冒進,若事不可為,或察覺有更大陷阱,可先行退回寧古塔,從長計議。哥哥的安危和查明真相固然重要,但雲州自己也絕不能有失。」
「嗯。」顧晨走到她身邊,看著信紙上逐漸成形的字句,補充道:「還有,讓他留意流寇的裝備、物資來源,特別是非本地能輕易獲取之物。若能找到與京城或某些特定勢力相關的線索,或許能順藤摸瓜。」
信很快寫好,林青青仔細封好,交給夜雲州的暗衛,令其以最快速度秘密送往臨州城。
送信人離開後,書房內的氣氛並未輕鬆。
顧晨重新坐回椅中,眉宇間的凝重絲毫未減。
「哥哥,若真如我們所料,是同一股勢力在操縱兩頭,那他們的能量和算計就太可怕了。」林青青低聲問,「你們現在被困在寧古塔,雲州被牽制在臨州,對方下一步會做什麼?繼續針對你?還是會在臨州掀起更大的亂子?」
「不知道!」顧晨沒有費心思去猜測對方的意圖。
他們現在要做的是,以不變應萬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