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2章 番外 我是天地派的
婚禮前一天,整個神農谷張燈結綵,到處都貼滿了紅喜字。
葯童們爬上爬下地掛燈籠,廚房裡忙得熱火朝天,連空氣裡都飄著一股喜氣洋洋的味道。
秦毅卻坐在書房裡,對著一封沒寫完的信發獃。
柳如意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正把那封信折起來,塞進抽屜裡。
「幹什麼呢?」她端著茶走過去,好奇地問。
「沒什麼。」秦毅接過茶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遠處。
院子裡,幾個小葯童正在貼花花綠綠的剪紙,長卿夠不著高處,急得直跳腳,被一個年紀大些的葯童一把抱了起來,騎在脖子上貼。
他高興得「哇哇」叫,手裡的剪紙歪了,又引來一片笑聲。
秦毅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很快又壓了下去。
柳如意坐在他對面,沒有催他,隻是安安靜靜地喝茶。
過了好一會兒,秦毅才開口:「我在想,要不要跟大家說,婚禮推遲。」
他的聲音很平靜,可柳如意聽得出來,那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像是一鍋燒開了的水,鍋蓋蓋得嚴嚴實實,看不見熱氣,可底下已經在翻滾了。
「再等等吧,」她說,「或許明天師父就回來了呢!」
秦毅有幾分難過:「這老頭兒,是不是不要我了?」
柳如意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涼,指尖微微發僵,像是握了一整個冬天的寒氣。
「急什麼?」她說,「正日子還沒到呢!或許他老人家正快馬加鞭往回趕呢!」
秦毅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他們卻不知道,神農谷的門口此時正熱鬧著呢!
「你誰啊?」
「站住!你哪個門派的?」
「不能進!今天是我們神農谷大喜的日子,你不能隨便亂闖。」
谷口,長卿正攔在一個老頭兒面前,張開雙臂,一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架勢。
他身後站著幾個年紀稍長的葯童,也都警惕地盯著來人。
那老頭兒看上去六十來歲,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背上背著一個舊藥簍,腳上蹬著一雙沾滿泥巴的布鞋,風塵僕僕的樣子像是走了很遠的路。
可他那張臉卻紅潤得很,鶴髮童顏,眼睛亮得像是兩顆浸了水的黑葡萄,嘴角掛著一絲笑意,看上去精神極了。
他站在谷口,既不往前走,也不後退,隻是笑眯眯地看著面前這群如臨大敵的小葯童。
「你哪個門派的?」長卿仰著臉,聲音洪亮,「報上名來!我好進去通報!」
老頭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摸了摸下巴上稀疏的胡茬,一本正經地說:「我啊——天地派的。」
長卿愣了一下:「天地派?沒聽說過。你是來參加少谷主婚禮的嗎?」
「正是!」老頭兒笑呵呵地說,「聽說神農谷少谷主新婚,我特意趕來討一杯喜酒喝。就是沒有請柬,不知道你們願不願意收留我這個不速之客啊?」
長卿歪著頭想了想,又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幾個同伴。
那幾個年紀稍大些的葯童面面相覷,都搖了搖頭——天地派,沒聽說過。
江湖上有這個門派嗎?
長卿卻沒想那麼多。
他看這老頭兒雖然穿得破舊,但面目和善,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跟谷口那棵老槐樹底下的土地爺似的,看著就讓人親近。
「沒有請柬也行!」他豪氣衝天地一揮手,「少谷主說了,隻要不是來搗亂的,都是我們的客人。您等著,我給您拿酒去。」
說完他轉身就跑,一溜煙鑽進了地窖裡。
老頭兒站在原地,看著他跑遠的背影,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洪亮得很,在山谷裡回蕩了好幾圈,驚起了溪邊幾隻白鷺。
「有意思!有意思!」他捋著鬍鬚,樂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不一會兒,長卿就抱著一大罈子酒從地窖裡鑽了出來。
那罈子酒比他半個身子還大,他抱在懷裡搖搖晃晃的,走兩步歇一步,臉都憋紅了。
老頭兒趕緊上前兩步,一把接過酒罈子。「小娃娃,你這是要把我灌醉啊?」
長卿氣喘籲籲地抹了一把汗,又從懷裡掏出一隻油紙包著的燒雞,往老頭兒手裡一塞。「還有這個!洪長老帶來的燒雞,可好吃了!我偷偷留了一隻,本來想晚上吃的,給您吧!」
老頭兒左手抱著酒罈,右手拎著燒雞,低頭看著這個瘦瘦小小、臉上還掛著兩道泥印子的小男孩,眼眶忽然有些發紅。
「好孩子。」他的聲音微微發啞,清了清嗓子才壓下去,「好孩子。那咱們就——喝兩盅?」
「好嘞!」長卿高興得蹦了起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拍了拍旁邊的石頭。
「您坐這兒!這兒舒服!我給您倒酒!」
老頭兒也不客氣,盤腿往地上一坐,把酒罈子擱在兩人中間。長卿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罈子蓋撬開,酒香一下子湧出來,醇厚綿長,是洪長老帶來的上好的女兒紅。
「好酒!」老頭兒深深吸了一口氣,讚不絕口。
長卿得意地挺起胸膛。「那當然了!少谷主說了,來的都是貴客,要用最好的酒招待!」
他找了兩個碗,倒滿了,恭恭敬敬地端了一碗給老頭兒。「您喝!」
老頭兒接過碗,抿了一口,眯起眼睛,咂了咂嘴,一副享受極了的樣子。「好酒,好酒。小娃娃,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長卿。」小男孩響亮地回答,「少谷主給我取的名字,是一味藥材的名字,能治病救人的。」
「長卿——」老頭兒把這個名字在嘴裡滾了一圈,點了點頭,「好名字。你來了多久了?」
「快兩年了!」長卿掰著手指頭算了算,「我是前年秋天來的。來的時候少谷主剛好要出門,他去寧古塔了,前不久才回來的。不過少谷主走之前都安排好了,讓大點兒的葯童教我認藥材、背醫書。」
老頭兒端著碗,聽他說著,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秦毅這孩子,對神農谷還是挺上心的。
「那你見過老谷主嗎?」老頭兒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