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雷擡頭，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中等身材，面容清秀，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衫。

　　看他穿著就知道此人家境一般。

　　奇怪，就算窮人，做了舉人後不該也生活大有改變嗎？

　　窮秀才，富舉人可不是隨便說的。做了舉人之後，當地富紳都會巴結，因為距離做官隻差一步，要求若是不高，有點關係也能做個小官。

　　舉人的待遇，和秀才相比，不知道高了多少檔次。

　　他考上秀才回村後的一段時間，門檻差點被縣城那些人踏破，之後也經常收到各種請帖。

　　隻是他一次都沒去過，沒啥興趣。

　　這人，好生奇怪？

　　「沒人，請坐。」蕭雷往裡挪了挪。

　　那人坐下來，朝蕭雷和馬文才拱了拱手，「在下孫志文，徽州人，來書院三個月了。」

　　「在下蕭雷。」

　　「在下馬文才。」

　　三人互通了姓名，邊吃邊聊。

　　聊過後才知道，原來他不是舉人，還隻是個秀才。家裡是做茶葉生意的，家裡人想著京城書院好，咬著牙讓他來京城求讀。

　　「蕭兄是舉人？」孫志文聽說蕭雷的功名，眼睛一亮，「失敬失敬！」

　　這麼年輕就已經是舉人，在他看來，蕭雷前途無量。

　　同時也羨慕的很，人家三十未到已經是舉人老爺，他三十有五卻也還是個秀才。

　　想來也是慚愧，他愧對一心栽培他的爹娘，他們為了他，可以說付出了所有。

　　「孫兄客氣了。」蕭雷擺擺手，「大家都是讀書人，不分高下。」

　　孫志文笑了笑。

　　這輩子他已經不求進士功名，隻希望有生之年能考上舉人，若是能成為舉人，那也是一件極為光宗耀祖的大喜事。

　　舉人和秀才差的可不是一步之遙。

　　他爹說，隻要他能考上舉人，他就有法子讓他在徽州謀得一官半職。

　　孫志文握拳，他絕對不能辜負家人希望，無論怎樣，一定要努力念書，來年一定要考上舉人！

　　吃完飯，三人一起去了藏書樓。

　　文正書院的藏書樓有三層，藏書近萬卷。

　　蕭雷上了二樓，在書架間慢慢走著，手指從書脊上滑過，偶爾抽出一本翻兩頁，又放回去。

　　他找了半天，終於找到一本想看的書，《左傳註疏》。

　　拿了書，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安安靜靜地讀了起來。

　　這一讀，就是一個下午。

　　陽光從西邊的窗戶照進來，把書頁染成了金黃色。蕭雷讀得入神，連馬文才什麼時候走的都不知道。

　　直到藏書樓的管事上來提醒，「這位學子，快閉樓了，明日再來吧。」

　　蕭雷這才回過神，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多謝提醒。」他把書放回原處，收拾好東西，匆匆下樓。

　　出了書院大門，趙家的馬車已經等在門口了。

　　蕭雷上了車，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馬車轆轆地往前走，穿過一條條街道，經過一家家店鋪，漸漸遠離了書院的區域……

　　到了自家巷子，蕭雷閉著的眼睛睜開，他怎麼好像聽見閨女的笑聲了？

　　掀開簾子，巷子裡的槐樹下，幾個孩子還在玩耍。大寶七寶也在其中，正蹲在地上跟一個紮著兩個小揪揪的小姑娘一起看螞蟻。

　　「爹！」七寶眼尖，第一個看見他，扔下螞蟻就跑了過來。

　　蕭雷彎腰把她抱起來，「今天乖不乖？怎麼在這裡玩？」

　　「乖呀，我們念完書，有小朋友找我們玩，娘說隻要不出巷子可以出來玩。爹，我和大哥可乖了，出來玩也沒出巷子，更不會跟陌生人說話，被他們拐走。」

　　蕭雷想笑，小閨女現在最怕的可能就是被人拐走，再也不能做大小姐，以後得吃苦吧？

　　「玩好了嗎？要回家了沒？」

　　天馬上就要黑了，繼續待外頭也玩不了多久，再說也到了家裡吃晚飯的時間。

　　「回家，大哥你先上車，我去跟他們說一聲。」

　　小丫頭很懂禮貌，還知道跟玩伴告別後再走。

　　蕭雷靜靜等著她，看閨女和那些孩子熟絡的樣子，最近看來沒少出門玩耍。

　　挺好的，孩子就該跟孩子多玩。

　　「娘，我帶著爹回家了！」

　　到家後，小姑娘撲進親娘懷裡，趙小雨抱一下她後轉身抱兒子。不管他願不願意，她也不想厚此薄彼。

　　她家兒子口嫌體正直，雖然總說自己是小大人，不能摟摟抱抱，可是她每次抱他，也沒見他真正拒絕。

　　其實，孩子內心還是渴望的吧？

　　隻是性子使然，讓他做不到如妹妹般撒嬌。

　　既然他不會撒嬌，她跟兒子多撒撒嬌也不是不可。

　　「餓了吧？都去洗手，一會開飯了。」

　　「好，娘，大槐樹下好多螞蟻在排隊，一長排一長排。」

　　趙小雨擡頭看天，悶悶的，熱熱的。

　　「看來天要下雨了。」

　　螞蟻急著回家，可不就是要下雨了。

　　「蕭雷，明日就算不下雨也記得帶把傘出門。」

　　「好。」

　　「雷子，書院裡的同窗怎麼樣？好相處不？」

　　「還行，今天認識了兩個，一個叫馬文才，一個叫孫志文，人都挺不錯的。」

　　「那就好。」宋氏點點頭，「出門在外，多交幾個朋友沒壞處。不過也要留個心眼，人心隔肚皮。」

　　蕭雷點頭，「娘說的是，我會注意的。」

　　趙大樹一邊吃一邊插話，「雷子，你們書院有沒有那種家裡特別有錢的？就是那種眼睛長在頭頂上的？」

　　蕭雷想了想，「目前還沒遇到。」

　　「那最好。」趙大樹哼了一聲，「那種人最煩人，仗著家裡有幾個臭錢，就看不起這個看不起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