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他會不會把那些事情說出去啊
林淺月被帶到顧晨面前時,腿已經軟了三分。
推她進來的顧忠,四十來歲,面容清瘦,看著不顯山不露水,卻是顧家老宅出來的老人兒,辦事最是穩妥。
他把林淺月帶進門,稟明情況之後並沒有退下,就垂手立在門口,眼觀鼻鼻觀心。
顧晨正在看書,此番回京路途漫長,他隨身帶了幾冊書打發時間。
此刻手裡拿的是本《水經注》,已經翻到了雍州一卷。
他沒擡頭,翻過一頁,不無鄙夷地說道:「你還是這樣的水性楊花。」
是個男人,她就想搭訕。
林淺月臉色一變,幾乎哭了出來。
「顧世子,我沒有。是他要我過去的,我看著可憐,就想著他大概是有要幫忙的地方,我才走過去看看的。」
「哦?那他要你幫什麼忙?」顧晨問。
林淺月張了張嘴,剛想說「不是什麼要緊的事情」,顧忠擡眼看了她一眼。
就那麼一眼,不兇不狠,也不帶什麼情緒,卻讓林淺月後背一凜。
這眼神她太熟悉了,是那種見慣了各色人等、一眼能看穿你肚裡幾根腸子。
這個人,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顧晨,更不是個好對付的。
若是惹惱了他們,自己怕是要跟高世鵬一個下場了。
不,她不想坐囚車,更不想被當做犯人看待。
那太痛苦了,也太可怕了。
「他……他讓我幫他給朋友遞個口信……」林淺月戰戰兢兢的,抖著嗓子全招了。
「說他還有些積蓄藏在外面,事成之後給我銀子……」
顧晨依舊沒擡頭,又翻過一頁書。
屋裡安靜得有些壓抑。
林淺月跪在地上,膝蓋硌著冰冷的地磚,大氣都不敢喘。
她偷眼去看顧晨的臉色,可他低著頭,什麼都看不分明。
半晌,顧晨合上書,擱在桌案上,這才擡眼看向她。
那目光不冷不熱,像是在看一隻不知死活往燈上撲的飛蛾。
「我是念在青青的情分上,才帶你回去的,是想給你一條活路。」他語氣平平,「你若是再敢跟朝廷要犯勾結,不但是你,就是你父母的命也保不住了。有些銀子,有命拿沒命花。」
林淺月臉色煞白,慌忙磕頭:「世子明鑒,我真的什麼都沒答應他。我就是……見他可憐,他喊了我過去,我隻想給他一碗水的。」
顧晨沒接這話,隻冷冷地說:「你安分守己一些,以後不許隨意走動。顧忠,交代下去,讓一個婆子專門看管她。」
顧忠答應一聲,給林淺月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出去。
林淺月如蒙大赦,踉蹌著爬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聽見身後顧晨又添了一句:「高世鵬那邊,讓他餓上兩天。不用打不用罵,隻用清水吊著命就成。等進了京,自然有刑部的人跟他算賬。」
顧忠應了一聲,領著林淺月出去,回手輕輕帶上了門。
林淺月坐在床上,捂著嘴不敢哭出聲來。
她真的什麼都沒做,顧晨為什麼對她如此冷酷呢?
好歹,自己也曾愛慕他一場的。
即便是看在姐姐的情面上,他對自己也應該客氣一些的啊!
院子裡,幾名侍衛聚在一起閑聊。
一個年輕的士兵向隱隱傳出哭聲的那間屋努努嘴,壓低聲音道:「這個林淺月可真是蠢到家了,坐在囚車裡的犯人,她也敢湊上前去。這樣的人,能給她什麼好處呢?」
他身旁的人笑笑:「這位林二小姐,可絕非善類。當初她害安寧郡主的那些事情,實在太可惡了。也就是咱們家郡主心善,否則她不知道死幾次了呢?」
「你們說同父同母的姐妹,怎麼差到天上地下去了呢?」有人不解地問。
「林家也就咱們郡主是大善人,其他沒有一個好東西。」有人說道。
囚車裡,高世鵬靠在木欄杆上,盯著那些人,眼珠轉也不轉了。
他今日其實沒指望林淺月能幫上忙,不過是閑著無聊,拿她解悶而已。
沒想到這女人比豬還蠢,竟然害的他要挨兩天的餓了。
他還是喜歡跟林青青那樣的聰明人打交道,即便輸了,也覺得自己不是很差勁。
被林淺月這樣的蠢貨給連累了,他真是夠倒黴的了。
接下來的日子,林淺月徹底沒了自由。
顧忠派了個姓方的婆子專門看著管她。
那婆子四十齣頭,長得精瘦,倒也和善,話也不多,卻寸步不離地守著林淺月。
就連去茅廁,她都站在外面等候。
林淺月非常生氣,卻不敢發作。
她算是看明白了——在這些人眼裡,她跟高世鵬沒什麼兩樣,都是犯人。
尤其是,她時常聽到有人拿她跟林青青做對比,把她貶的一文不值,卻把林青青吹上了天。
她討厭林青青。
可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她總忍不住想:憑什麼?
憑什麼那個從小到大被她踩在腳下的人,如今成了世子義妹、郡主之尊,在寧古塔風風光光地過日子,而自己卻落得這般田地?
回京之後,她該何去何從呢?
她離開太久了,許多人大概已經忘了她。
不會有人知道她嫁過人,生過孩子了。
隻要瞞住這個消息,她還能重新嫁個如意郎君。
可是,顧晨知道啊!
想到這裡,林淺月又犯起愁來。
他會不會把那些事說出去?
若是不說,她就當去寧古塔探親了。
若是說了,那可就害死她了。
林淺月咬著嘴唇,心裡跟貓抓似的。
她想去找顧晨探探口風,可又不能。
正想著,外頭傳來腳步聲。
方婆子推門進來,手裡端著晚飯:兩碟素菜,一碗白飯,一碟醬菜。
「林姑娘,吃飯了。」
林淺月看了一眼那飯菜,心裡很不舒服。
顧晨的人壓根沒把她當小姐對待,整日都是粗茶淡飯的,比起高世鵬他們的牢飯也好不到哪裡去。
可她又不敢鬧,這裡可沒有人會慣著她。
她接過飯碗,悶頭吃了起來。
離京城越來越近了,可她心裡頭,怎麼反倒越來越空?
尤其是她的右眼皮跳得厲害,會不會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