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14 你還認識我嗎?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海城的半山腰上,一座燈火輝煌的別墅,如同鑲嵌在夜幕中的一顆明珠,熠熠生輝。
這裡,就是望海山莊,金志誠——也就是王石安的巢穴。
山莊門口,豪車絡繹不絕。
一場以商業洽談為名的酒會,正在這裡舉行。賓客們衣香鬢影,觥籌交錯,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
誰也想不到,在這片奢華的背後,正湧動著足以緻命的暗流。
一輛黑色的紅旗轎車,平穩地停在了山莊門口。
車門打開,趙國強率先下車。他今天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氣度不凡,完全符合一個京市大老闆的身份。
緊接著,他親自拉開車門,將羅老太和江俊榮攙扶了下來。
羅老太穿著一身深色的中式衣裙,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
她雖然看起來有些虛弱,但那雙眼睛,卻銳利得讓人不敢直視。
江俊榮也換上了一身筆挺的中山裝,他沉默地站在母親身邊,渾身氣勢不怒自威。
「趙先生,您來了!」
一個看起來像是管家模樣的人,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金先生已經在樓上書房等您了,請跟我來。」
趙國強點了點頭,扶著羅老太,帶著江俊榮,跟在管家身後,走進了這座金碧輝煌的別墅。
江錦繡和顧熙辰並沒有跟他們一起進去。
他們此刻,正站在別墅對面的一個山坡上,如同兩個隱匿在黑暗中的幽靈。
江錦繡閉著眼睛,強大的精神力,已經將整個望海山莊籠罩。
別墅裡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人的氣息,都清晰地呈現在她的腦海裡。
她能「看」到,大哥他們正被引著,走上二樓。
她能「看」到,別墅的各個角落,都潛伏著趙國強安排好的人,他們偽裝成服務生、保鏢,隻等一聲令下。
她也能「看」到,在二樓最裡面的那間書房裡,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正背著手,站在窗前,欣賞著外面的夜景。
他的氣息,陰冷,自負,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貪婪。
那人,便是王石安!
「他就在書房,一個人。」
江錦繡輕聲對身邊的顧熙辰說。
顧熙辰點了點頭,握緊了她的手:「放心,大哥都安排好了。今晚,他跑不了。」
……
書房的門,被管家輕輕推開。
「金先生,趙先生到了。」
王石安緩緩轉過身來。
他已經七十多歲了,但保養得很好,臉上雖然布滿了皺紋,但精神矍鑠,眼神依舊精明銳利。
他穿著一身手工定製的唐裝,手上戴著一枚碩大的翡翠戒指,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養尊處優的富貴氣。
他笑著迎了上來,伸出手:「趙先生,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是年輕有為啊。」
他的目光,在趙國強的臉上打了個轉,然後落在了他身後的羅老太和江俊榮身上,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
不是說好了一個人來嗎?
怎麼還帶了兩個人?
趙國強沒有跟他握手,隻是淡淡地笑了笑,側身讓開。
於是,站在他身後的羅老太和江俊榮,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了王石安的面前。
王石安臉上的笑容,在看到羅老太的那一瞬間,徹底僵住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他看著眼前這個頭髮花白,滿眼恨意的老婦人,大腦一片空白。
這張臉……
這張臉他太熟悉了。
幾十年來,這張臉無數次地出現在他的噩夢裡。
他以為,她早就死了。
死在了那場戰亂裡,死在了幾十年的顛沛流離中。
可現在,她就這麼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的面前。
「你……你是……」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恐懼,變得乾澀而尖銳。
羅老太沒有回答他。
她隻是死死地盯著他,那眼神,像是要將他淩遲。
她一步一步地,緩緩地向他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上,讓他喘不過氣來。
王石安下意識地後退,直到後背抵住了冰冷的牆壁,退無可退。
「你……你到底是誰?」
他還在做著最後的掙紮,他不相信,也不敢相信。
羅老太終於走到了他的面前,她擡起頭,那雙渾濁但充滿恨意的眼睛,直直地刺入他的心底。
她擡起手,指著他左邊耳朵的後面,一字一頓地,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嘶吼道:
「王!石!安!」
「你化成灰,我都認得!」
「轟!」
王石安的腦子裡,最後一根弦,徹底斷了。
他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倒在地,臉上血色盡褪,眼中隻剩下無盡的恐懼。
是他!真的是他!
不,是她!她還活著!
「你……你沒死……」
他語無倫次地喃喃自語。
「我沒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羅老太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中是徹骨的寒意:「我就是從地獄裡爬出來,也要找你索命!」
她又指向一旁的江俊榮,聲音裡的恨意,幾乎要化為實質。
「你再看看,他是誰!」
王石安顫抖著,擡起頭,看向那個從進門開始就一言不發,隻是用一雙要吃人的眼睛瞪著他的中年男人。
這張臉……
這張臉和趙明誠,至少有七八分相像。
一個荒唐而可怕的念頭,在他腦海中升起。
「不……不可能……趙明誠早就死了,對,他不是趙明誠,趙明誠不可能會這麼年輕。他是誰?他是大少爺?不對!二少爺?也不對!他們都不長這樣!難道他是當初那個小男孩?他不是死了嗎?」
「我沒死,讓你也失望了。」
「我不僅沒死,我還回來了。回來,替我爹,跟你討還這筆血債!」
王石安徹底崩潰了。
他看著眼前的這對母子,看著他們眼中那如出一轍的仇恨,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幾十年的富貴榮華,幾十年的逍遙法外,在這一刻,都化作了一個可笑的泡影。
「不……不是我……不是我殺的……」
王石安辯駁道。
「事到如今,你還想抵賴?」趙國強冷笑一聲,他拍了拍手。
書房的門被推開,幾個穿著制服的公安人員走了進來。
同時,柴房裡那個被打得半死的馮金貴,也被拖了進來,扔在了王石安的面前。
馮金貴看到王石安,眼中瞬間迸發出瘋狂的恨意,他掙紮著,撲上去就想咬他。
「王石安!你這個不得好死的畜生!你還我的一輩子!你還我!」
王石安看著馮金貴那張猙獰的臉,看著他那隻殘缺的手,所有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垮塌。
他癱在地上,面如死灰。
「你還認得我嗎?」
羅老太蹲下身,與他平視,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無盡的悲涼。
「王石安,當年,我剛嫁進趙家,你跟在我丈夫身邊,一口一個『少夫人』,叫得那麼恭敬。」
「我丈夫待你如兄長,趙家待你不薄。你告訴我,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面對這個質問,王石安沉默了許久。
他擡起頭,看著羅老太,臉上那驚恐和絕望,漸漸被一種扭曲的、瘋狂的怨毒所取代。
他突然笑了起來,笑得癲狂,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為什麼?哈哈哈……你問我為什麼?」
他指著自己,又指著羅老太和江俊榮,歇斯底裡地吼道:
「就憑你們姓趙!就憑你們一生下來,就什麼都有!而我王石安,給你們趙家當牛做馬一輩子,到頭來,還隻是一個下人!」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