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雲舒臉上出現一絲為難，她不想就這麼直白的告訴陸時安他不能生育。

　　怕他難過。

　　陳院長經驗老道，很快就看出了姜雲舒的擔心，語氣稍稍緩和，補充道：

　　「如果暫時無法進行專業檢測，可以在家測量基礎體溫。」

　　看到姜雲舒眼中露出詢問，他詳細解釋道：

　　「男性在生精功能正常運轉時，基礎體溫會呈現一種相對穩定的波動規律，可以讓他連續一個月，每天清晨醒來後，不做任何活動，包括起身，說話等，用精準的體溫計測量舌下體溫，並詳細記錄下來，如果生精功能活躍且規律，體溫曲線就會平穩一些。」

　　「當然，這隻是非常初步的方法，波動極其微小，不能作為診斷依據，但或許能給你提供一個思路。」

　　姜雲舒認真地聽著，將這個方法牢牢記在心裡。

　　量體溫……

　　想到要說服陸時安提起孩子時期待的眼神，她心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事情已經說的差不多了，陳院長看了看牆上的掛鐘：

　　「雲舒，我得去查房了，今天有幾個重點病人需要看一下，你正好跟我一起去病房轉轉？」

　　「好。」

　　姜雲舒頷首，壓下沉重的心事。

　　寬敞明亮的特病房走廊十分安靜。

　　陳院長帶著姜雲舒，身後跟著幾位主治醫生和住院醫生，一行人開始一間一間查房。

　　但一路行來，姜雲舒敏銳地察覺到一些異樣。

　　走廊裡，護士站後，不少醫生護士的目光有意無意地落在她身上，眼神複雜。

　　有的帶著好奇探究，有的帶著審視評估，還有一些則毫不掩飾地流露出輕蔑和鄙夷，伴隨著壓低聲音的竊竊私語。

　　「就是她？那個新來的？」

　　「聽說剛在大廳跟小陳醫生吵起來了？還把小陳醫生給氣跑了？」

　　「哼，架子真大，一來就攀上院長了……」

　　「噓！小聲點！別讓人聽見！」

　　「怕什麼？聽說就是個鄉下丫頭，不知道走了什麼運，讓院長看上了……」

　　「真的假的？看她那樣子……」

　　那些細碎的聲音斷斷續續飄入耳中，姜雲舒面色平靜，充耳不聞，目光直視前方，步履依舊從容。

　　這種程度的閑言碎語和目光，對她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飯。

　　重生一世，她的心志早已淬鍊得無比堅韌，她很清楚自己的目標是什麼，這些無聊的幹擾，不值得浪費半分心神。

　　但也不能讓她們覺得亂說不會付出任何代價，姜雲舒默默地記下了那幾個眼神最不善的面孔，以後有機會，以牙還牙。

　　陳院長走在最前面，並沒有察覺到什麼。

　　一行人來到第一間病房門口。

　　這是一間設施齊全的單人病房，住著一位六十多歲，臉色蠟黃的老者。

　　他的床邊，站著好幾個神情緊張的年輕家屬。

　　「張老，今天感覺怎麼樣？」

　　陳院長帶著和煦的笑容走進病房，語氣溫和地詢問。

　　病床上的張老，退休前是市裡某重要部門的老領導，身份顯赫。

　　他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陳院長，勉強點了點頭，聲音有些虛弱：

　　「陳院長來了，還是老樣子，這肚子脹得難受，吃不下東西……」

　　陳院長上前，熟練地進行觸診和聽診，一邊檢查一邊詢問著細節。

　　姜雲舒站在陳院長側後方，認真觀察著陳院長的檢查手法，同時也在仔細觀察病人的面色，舌苔和精神狀態。

　　「嗯，腹水還是有點反覆，昨天的利尿劑效果似乎不太理想……」

　　陳院長沉吟著，對旁邊的主治醫生道：

　　「把今天的血氨結果給我看看，另外，考慮把螺內酯的劑量稍微調整一下，加到……」

　　「40毫克，每日三次。」

　　陳院長蹙眉還在思考的時候，一個清冷而篤定的聲音自然而然地接了下去。

　　眾人一愣，目光瞬間聚焦到說話的姜雲舒身上。

　　她正專註地看著張老的腹部，彷彿剛才那句話隻是本能反應。

　　姜雲舒確實毫無所覺，脫口而出。

　　她剛剛一邊聽陳院長說，一邊自己觀察猜測，後面又打開了神醫眼作為輔助，看見和自己的判斷基本無二，才下意識開了口。

　　陳院長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這丫頭，反應好快。

　　而且這個調整建議非常精準，恰好也是他心中所想！

　　他正欲點頭肯定，病床上的張老卻猛地變了臉色！

　　「等等！」

　　張老剛才就注意到陳院長身後這個過分年輕漂亮的女醫生，此刻聽到她竟敢直接開口調整他的用藥劑量，再聯想到今天醫生護士說的那些八卦，一股無名火瞬間衝上頭頂！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信任和極度的排斥：

　　「！你是誰？！誰讓你開口的？！調整我的葯？你好大的膽子！」

　　他激動地用手拍著床沿，指著姜雲舒，對著陳院長厲聲質問：

　　「陳院長！這怎麼回事？！她就是你破格收的那個學生？」

　　他完全不給陳院長解釋的機會，怒火越燒越旺，言語刻薄尖銳：

　　「胡鬧！簡直是胡鬧！我張某人雖然退休了，但還沒老糊塗到要給人當小白鼠的地步！」

　　「你這個女醫生，是靠什麼關係硬塞進來的？區區丫頭片子，才學了幾天醫？也配站在這裡指手畫腳？！」

　　「陳院長！我一直敬重你的醫術和為人！可你現在怎麼也墮落了？！為了點……哼！」

　　他的鄙夷之意溢於言表：「就讓這種庸醫來胡亂治病？！你拿病人的生命當兒戲嗎？！」

　　最後，他幾乎是吼了出來，唾沫星子橫飛：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你們鄉下那地方，早就把人給治死了！手上沾著人命呢，你這種喪門星，也配進省醫院？也配給我看病？！滾出去！立刻給我滾出去！有她在，我拒絕接受任何治療！我信不過！」

　　整個病房瞬間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醫生護士都驚呆了，難以置信地看著暴怒的張老和他指向姜雲舒那根顫抖的手指。

　　陳院長的臉色也徹底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