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醫護人員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三人之間來回梭巡。

　　張老喘著粗氣，而陳院長臉上的溫和徹底消失。

　　當初力排眾議，帶姜雲舒這樣一個沒有背景，卻天賦卓絕的天才村醫回來，他心裏面早已經做好了替她擋下腥風血雨的準備。

　　隻是沒想到這些人如此看不慣她，這麼快就下手了。

　　陳院長沒有立刻回應張老的咆哮，而是緩緩轉過身，掃過身後跟隨的每一位醫生護士。

　　那目光帶著審視和冰冷的壓力，幾個年輕護士下意識地低下了頭，眼神躲閃。

　　「張老。」

　　陳院長轉回張老，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剛才說的這些消息，你是從哪裡聽來的？」

　　張老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陳院長非但不立刻處置姜雲舒，反而先來質問他。

　　他張了張嘴，話還沒說出口，張院長就面色嚴肅的繼續道：

　　「醫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不是傳播流言蜚語的菜市場，張老，麻煩你告訴我，是誰在造謠生事，詆毀我院的醫生？！」

　　張老被陳院長的氣勢弄得一滯，隨即更加惱怒。

　　他梗著脖子，手指胡亂指向病房門外：

　　「誰說的？還用誰說？！你們醫院裡都傳遍了，護士們都在議論，說她是個草包庸醫，在鄉下就治死了人！陳院長，你收學生我不反對，但你不能把這種禍害弄進來禍害病人！」

　　「傳遍了？」

　　聞言，陳院長冷笑一聲，目光再次掃向身後的人群，尤其在那幾個眼神躲閃的小護士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心中怒火翻騰，但此刻首要的是維護姜雲舒和醫院的聲譽。

　　陳院長斬釘截鐵的開口，聲音鏗鏘有力：

　　「張老，姜雲舒同志是我親自考察認可後才引進醫院的，她的醫學水平很多經驗豐富的醫生都未必及得上，至於所謂的治死人，純屬子虛烏有！剛剛她調整的用藥量，也是我想調整的方向……」

　　「學生？學生又怎麼樣？！」

　　張老根本聽不進去半個字，厲聲打斷。

　　他隻覺得權威受到了挑戰，被一個庸醫下了面子，怒火滔天：

　　「我張某人看病，從來隻找經驗豐富的老專家，一個學生，毛都沒長齊，憑什麼給我看病？拿我當練手的標本嗎？陳院長，你這是在害人，我不管她天賦不天賦，她就是個學生，不配！讓她立刻滾出去！否則我立刻出院，去省裡告你們草菅人命！」

　　張老的話讓陳院長眼底閃過一絲黯然，他深吸一口氣：

　　「張老，經驗固然重要，但沒有年輕一代，醫學如何傳承？未來誰來給您的子孫後代看病？難道等我們都老得拿不動手術刀，您才覺得後繼有人嗎？」

　　「我才不管什麼未來不未來！」

　　張老拍著床闆，唾沫橫飛：

　　「我就要經驗老道的醫生，這個姜雲舒，必須走！」

　　陳院長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站在姜雲舒面前，是一個保護的姿態，而後直視張老，語氣堅決。

　　「既然如此，我們醫院是治不了你了，更何況，姜雲舒同志從頭到尾並未接手你的治療，隻是提供了建議而已，既然你如此不信任我們，那我現在就給你辦轉院手續！」

　　這話一出，滿室皆驚。

　　張老瞠目結舌，難以置信的看著陳院長。

　　他萬萬沒想到，堂堂院長，竟會為了維護一個年輕村醫，不惜與他撕破臉？

　　連一直沉默的姜雲舒，眼底也略過意外。

　　就在這僵持不下，氣氛緊繃到極點的時刻，姜雲舒動了。

　　她剛剛一直在用神醫眼觀察張老。

　　張老體內氣血運行，病竈所在，幾個呼吸之間，一切瞭然於胸。

　　「張老。」姜雲舒的聲音響起，清冷如泉：

　　「你情緒波動太大，需要立刻平卧，保持情緒穩定，舌下含服一粒硝酸甘油，同時立刻準備腹腔穿刺引流，否則，十分鐘內，您極可能大出血休克，後果不堪設想！」

　　聽完姜雲舒說的這些話，張老先是一愣，隨即暴跳如雷：

　　「你這個庸醫在說什麼狗屁！你這是在詛咒我！！」

　　他指著姜雲舒破口大罵，他身邊的兒子也勃然大怒，一步上前，臉紅脖子粗地道：

　　「姓姜的！你別在這胡說八道危言聳聽！我爸好好的，你再敢詛咒一句試試！」

　　面對這父子倆的怒火，姜雲舒眼皮都沒擡一下，目光轉向那個憤怒的兒子。

　　她的視線在他身上掃過，神醫眼的信息湧入腦海。

　　「張先生。」

　　姜雲舒淡定地看著他：「你最近右邊肋下是不是經常脹痛，早上起來嘴裡發乾發苦，眼睛發黃，吃不下飯，看見油膩的就噁心？」

　　不等對方回答，她接著說：「這是肝火太旺，濕熱淤積，最近沒少參加酒局吧？而且脾氣很差，動不動訓人。」

　　看姜雲舒甚至把他最近做了什麼都說出來了，張老兒子瞪大了眼睛。

　　姜雲舒也沒藏著，直說道：

　　「給你個方子，柴胡10克，茵陳15克……煮水喝，一天一副，喝七天，另外，酒必須戒了，再好的身體也經不起你這樣糟蹋。」

　　張老兒子臉上的怒氣都僵住了，隻剩錯愕。

　　他還沒從這赤裸裸被看穿的震撼中回過神，姜雲舒的目光已經轉向旁邊的中年婦女，應該是張老的兒媳婦。

　　「這位女同志。」

　　姜雲舒不緊不慢繼續道：「你每次來月事都很疼？手腳冰涼，大熱天的還冷。」

　　張老兒媳下意識點頭，又聽姜雲舒道：

　　「少吃點蜂王漿，人蔘精這種補品，隻會越吃越沒精神，把那些瓶瓶罐罐放一放，用中藥調理，少點胡思亂想，就會逐漸好起來。」

　　最後，姜雲舒看向夫妻倆身後的小男孩。

　　這小男孩的衣兜隱約露出花綠的糖紙，嘴角還沾著餅乾屑。

　　「小朋友。」

　　姜雲舒微笑著看他：「晚上老喜歡熬夜是嗎？麥乳精當水喝，零食當飯吃，正經飯菜也不愛吃。」

　　這回，張老兒媳反應過來了，她連忙點頭：

　　「對對對，我家這小子，哄著他吃飯都不吃！醫生，這可咋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