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不相瞞，自從我爸將我安排到這裡，已經過去快一年了，我能做的改革都已經做了，隻是效果不好，收益甚微，服裝部門那邊……今天就看姜小姐的了。」

　　改革？

　　金建華居然是讓她來改革的？

　　姜雲舒挑起眉頭：「金先生，恐怕我沒有這個權利吧。」

　　「你有。」金建華後退半步，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相信你，姜小姐，我可是為你爭取了四成的利潤，也請你……幫我說服這群老頑固，如何？」

　　姜雲舒凝眉，擡步跨了進去。

　　推開二樓會議室的門，裡面已經坐了七八個人，皆是一副嚴肅的表情。

　　看見二人來，這群人齊刷刷的起身：「金特派員。」

　　金建華淡淡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見：

　　「各位，介紹一下，這就是我提到的姜雲舒同志。」

　　金建華道：「這次我們服裝部門的改革，就由她來主導，沒什麼意見的話，會議就開始吧。」

　　會議桌盡頭，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站了起來。

　　她穿著深藍色的套裝，頭髮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臉上的表情比身上的布料還僵硬。

　　「你好，姜同志，我是張英，服裝部部長。」

　　她的目光在姜雲舒身上掃了一圈，看著她身上改良過的襯衫時，嘴角微不可察地挑了挑。

　　姜雲舒禮貌微笑：「你好。」

　　「聽說，姜同志很擅長設計。」

　　張英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我看了你的那些設計圖，隻能說……過於花哨了，不過年輕人嘛，想法比較輕浮很正常。」

　　「按理說，我們這麼大一個廠子，這麼些年來運行的也還算不錯，而且，服裝部從來都是自己人管自己事，現在突然讓一個外來的小丫頭……不過，畢竟是金特派員的意思，希望你好好乾吧，姜同志。」

　　會議室裡的空氣凝固了一瞬，幾個老資歷的幹部交換了一下眼神，緩慢的點了點頭，明顯是站在張英這邊的。

　　金建華的眼睛危險的眯起，正要說話，旁邊的姜雲舒卻上前一步，不疾不徐道。

　　「張同志，來之前我在車裡看了相關資料，據我所知，服裝部去年積壓的庫存不少，甚至還有兩三年前的舊貨，今年春天生產的襯衫，到現在為止，還有八成堆在倉庫裡。」

　　「布料生產也是以服裝部門的需求製作的，去年你要求生產大量棉布，雖然做工良好，但是依然賣不出去，對嗎？」

　　「這些積壓貨最後隻能以成本價的三折賣給供銷社，隻是為了完成指標，請問一下，這樣的紡織廠，也還算運行不錯？」

　　張英的臉色「唰」的白了：「你……那是他們不懂欣賞，我們一直以來都是這麼做的，憑什麼說我們有問題？」

　　「不懂欣賞？」

　　姜雲舒乘勝追擊，更進一步，手指指了指窗外：

　　「現在，街上的人十個裡有八個穿的都是南方廠子裡來的潮流貨，為什麼我們本地的服裝賣不出去呢？」

　　她拿起桌子上的一件樣品襯衫：「因為我們的產品，還停留在十年前的款式，領口僵硬，版型臃腫，連扣子都是最老式的。」

　　「刺啦——」

　　張英猛的站起來，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小丫頭，你不要信口胡謅，這些都是經過實踐檢驗的……」

　　「那為什麼，讓我們的布料堆積如山？」

　　張英被噎住，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會議室裡的人面面相覷，有人悄悄地往遠處挪了挪。

　　「不過，也請各位同志放心。」

　　姜雲舒輕笑一聲：「一個月前，我曾無意間購買到過貴廠的積壓布料，經過修改，全部賣出。」

　　」所以，這不是什麼難題，隻要大家願意配合我，我保證三個月內，讓積壓庫存全清，半年內，服裝部門扭虧為盈。」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陽光透過窗戶在她身上鍍了層金邊，襯得她整個人都在發光。

　　金建華眼睛微微一眯，心跳突然漏了半拍。

　　他不自覺地扯了扯衣領，不得不承認，此刻的姜雲舒，就像一把出鞘的寶劍，鋒芒畢露卻又收放自如。

　　她說話時微揚的下巴，辯論時閃動的眸光，還有那看似纖細卻蘊含力量的手指……

　　這個女人……很聰明。

　　也很勇敢。

　　會議室鴉雀無聲，張英的面色已經漲成了豬肝色。

　　最後，還是金建華打破了沉默，他修長的手指輕叩桌面，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張同志，你還有什麼別的意見嗎？」

　　張英的胸口劇烈起伏，扯了扯嘴角，最終像隻洩了氣的皮球，重重跌坐在椅子上：「沒有了。」

　　「好。」

　　金建華環視一周，滿意的看著眾人被震撼的表情：「那麼，會議開始。」

　　他打了個響指，立即有人將準備好的樣品冊分發到每個人面前。

　　負責主持會議的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剛要開口，突然尷尬的卡住了。

　　姜雲舒方才的一番話，已經將他準備好的報告內容全說完了。

　　那他說什麼？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支支吾吾道：

　　「就……情況就跟姜同志剛剛說的一樣，咱們的衣服賣不出去，布料也不受歡迎……」

　　好在，姜雲舒已經翻看完了桌子上的樣品冊子。

　　清一色灰藍綠，款式陳舊，顏色暗淡。

　　她「啪」的一聲合上，微微蹙眉，清了清嗓子。

　　「我們廠子裡有什麼問題，相信大家都清楚，不再贅述，接下來直接商量改革方案。」

　　「首先，改變款式，現在的款式太過老舊，客戶群體也都是些上了年紀的人，消費能力不高。」

　　說著，姜雲舒從包裡又拿出了幾張設計圖：

　　「這是我畫的幾款服裝改良方案圖，大家也應該看過，我建議，先做這幾款基礎的試試水。」

　　圖紙上的服裝讓在場所有人都眼前一亮——收腰的連衣裙，帶荷葉邊裝飾的襯衫，還有幾款時髦的喇叭褲。

　　「這……這也太花哨了！」

　　張英還是不服，立即反駁道：

　　「誰會穿這種衣服出門？女孩子家家的也不嫌丟人！姜同志，你不要將自己的不良風氣，帶到市場上去，給我們廠子造成影響，到時候出了問題，你負責得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