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姜雲舒握著電話聽筒的手指微微收緊：「我自己去就行。」

　　電話那頭傳來金建華低低的笑聲：「姜小姐擔心什麼？我可是很樂意為姜小姐效勞的。」

　　姜雲舒已經習慣了他這種說話方式，毫不客氣的再次回絕。

　　「不好意思，我坐陌生人的車容易暈車，不耽誤您的寶貴時間。」

　　金建華沉默了一下，過了一會兒，電話裡傳來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

　　然後，掛掉了電話。

　　聽著話筒中傳來的「滴滴」聲，姜雲舒站在原地出神。

　　金建華約她去廠裡，真的隻是單純為了設計圖的事情？

　　他今天的態度比上次要好上許多，反而讓她更覺得奇怪，這件事……要不要告訴陸時安呢？

　　傍晚，陸時安回來了。

　　門被推開，男人高大的身影立在門口，眉宇間還帶著幾分疲憊。

　　「回來了？」姜雲舒露出一個笑容：「飯還熱著，我去給你盛。」

　　陸時安卻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沙啞：「雲舒，我等會兒就要走，回來是跟你說一聲，我要出一個緊急任務。」

　　姜雲舒的動作頓了一下：「……多久？」

　　「短則三天，長則五天。」

　　說完這句話，陸時安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深邃的眼眸中似有期待。

　　姜雲舒張了張嘴，那句「金建華約我明天見面」在舌尖轉了一圈，又被咽了回去。

　　想起那個可疑的錄音器……陸時安要出任務，她不想讓她分心。

　　而且……姜雲舒悄悄攥緊手指，心底湧上一絲擔憂。

　　她其實也有點擔心，陸時安知道後會阻止她去見金建華。

　　可是她還是擔心金建華的真正目的就是陸時安。

　　她必須要弄清楚。

　　目前一切正常，所以明天她去見金建華的事，還是先不說為好。

　　等陸時安出任務回來，塵埃落定再解釋也不遲。

　　「好。」姜雲舒揚起一個笑容：「那我在家等你。」

　　陸時安眉心一跳。

　　他沉默的站在門口，明明說是要走，但是卻久久沒有動作。

　　姜雲舒滿腦子都是明天的事，一時沒有注意到他的異常。

　　等她回過神來，發現陸時安還站在原地，不由得眨了眨眼：「怎麼了？」

　　「你……」陸時安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隻是搖搖頭：「沒什麼。」

　　其實他想說，這是他們婚後第一次出任務。

　　也是第一次這麼久不見面。

　　他覺得自己的心態很危險，和之前完全不一樣。

　　因為……他想在臨走前，抱一抱她。

　　甚至能親一親她。

　　但看著姜雲舒心不在焉的樣子，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陸時安沒再多說，推門離開了。

　　……

　　第二天，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姜雲舒就出門了。

　　軍區偶爾會有前往市區的專車，經常有軍屬搭乘。

　　她打算坐這輛車先去市區，再轉到紡織廠。

　　結果，剛走到哨卡處，腳步猛的一頓。

　　一輛醒目的黑色賓士轎車很囂張的停在十幾米之外，金建華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中山裝，慵懶的斜斜靠在車身上。

　　晨光中，他高挺的鼻樑在側臉投下深邃的陰影，嘴角噙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

　　姜雲舒心頭一跳，轉身就要往回走。

　　誰知道，背後金建華的聲音清亮的穿透晨霧，還毫不避諱的朝她招了招手。

　　「姜小姐，嗨？沒看見我嗎，我在這兒，我來接你了。」

　　姜雲舒：「……」

　　在這裡一同來的還有不少準備去市區的軍屬們，軍區安靜，金建華這一嗓子，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姜雲舒隻能硬著頭皮轉身，扯出一抹假笑：「金先生，我不是說了，我暈車嗎？」

　　「姜小姐別擔心，我特地替你準備了葯。」

　　金建華優雅的拉開副駕駛的門，做出一個紳士的邀請動作：

　　「請吧，姜小姐，再耽擱，人可就更多了。」

　　已經有不少軍屬頻頻張望，姜雲舒咬了咬唇，隻好上了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她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混著煙草的氣息撲面而來，讓她不自覺地往窗邊靠了靠。

　　緊接著，旁邊遞過來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上面有一顆小小的藥丸。

　　金建華側著臉看她，揚著慵懶的笑意：「姜小姐，暈車藥。」

　　暈車她當然隻是隨便說說，姜雲舒皺眉：「不用了。」

　　「哦……」金建華故意拖長了調子：「明白了，姜小姐看見我就不暈了。」

　　姜雲舒：「……」

　　她看著外面越聚越多的人，心底不知為何有些焦躁，無奈道：

　　「金先生這麼聰明，應該看得出暈車隻是個託辭，現在可以走了嗎？」

　　金建華終於作罷，踩了一腳油門。

　　他嘴角微微勾起：「姜小姐真有意思，不過，我希望下一次，你還是對我真誠一點，畢竟我們可是合作夥伴。」

　　姜雲舒心底暗暗吐槽，明明是個放錄音器的變態，還合作夥伴。

　　車子駛入白楊道，金建華沒再說些有的沒的，反而一反常態地正經起來。

　　他聊起最近的布料市場，說起香港新到的面料，甚至談起了服裝行業的改革趨勢。

　　能聽出來，他是真的有很認真在研究服裝市場。

　　侃侃而談，見解獨到，不像個紈絝公子哥的樣子。

　　姜雲舒漸漸放鬆了警惕，偶爾還接上幾句。

　　「到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車停在一棟灰撲撲的三層樓前，牆上「紅星紡織廠」五個大字已經有些褪色。

　　廠區裡機器轟鳴，穿著藍色工裝的工人們進進出出。

　　金建華一邊帶著她走，一邊給她介紹。

　　「這是裁剪車間。」他指著左側一幢紅磚瓦房：「裡面有三台進口的自動裁床，效率比老式的裁床要快五倍。」

　　「那邊是縫紉車間，我引進了50台最新的電動縫紉機。」

　　透過窗戶，姜雲舒能看到裡面的工人在工作。

　　工人們機械地重複著同樣的工序，角落裡堆滿了積壓的成品，都是些寬大的工裝褲和毫無特色的襯衫。

　　「這是印染車間……」

　　「……」

　　穿過嘈雜的車間，眼前豁然開朗，是一棟剛刷了新漆的三層辦公樓，雪白的牆面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金建華腳步停下，轉身看向姜雲舒，嘴角噙著淺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