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0章 三十萬人你真敢殺?
顧長風笑了起來。
「老夫經營落河城百年,把每條街、每口井、每座屋、每一塊戶籍木牌,都接進陣裡。衍空境進來,也得先問問這三十萬人答不答應。」
月泠立刻張開領域,試圖撕開空間。
她能感知到裂隙,卻很難切開。
每一次法則運轉,都會有一股血氣從地下補上來,把空間重新填死。
「別白費力氣。」
顧長風的聲音裡帶著笑。
「陣法不靠靈石。」
「靠城裡那些人。」
月泠動作一頓。
「你剛才看到的散修,領丹的、擺攤的、吃面的、跪下求饒的,全都是陣眼的一部分。」
顧長風慢悠悠道:「你每撕開一道空間裂口,陣法就抽一批人的生機來補,你凍碎這間屋子,外面就有上千人變成乾屍。」
月泠牙關收緊。
顧長風的聲音更近。
「來啊,仙子。」
「用力。」
「看看是你先破陣,還是先把這座城殺乾淨。」
地下鑽出第一根血色觸手。
像一條剝了皮的蛇,纏向月泠腳踝。
月泠擡手凝出冰刃斬斷。
斷口處黑血濺開,很快又長出兩根。
第二根、第三根、十幾根。
月泠築起冰牆。
冰牆剛成,外面的街道便隱約傳來驚叫。
她神識掃出去。
城中一條街上,幾十名散修忽然捂住胸口倒下。
顧長風大笑。
「看見了?」
「你擋一下,他們死一批。」
「你不擋,死的就是你。」
血觸手趁她遲疑,猛地抽來。
月泠小腿被掃中。
冰藍裙擺撕開一道口子,雪白肌膚上立刻浮出黑紫色毒紋。
毒意順著經脈往上爬,帶著神魂麻痹的刺痛。
月泠單膝差點跪下。
「化骨血毒。」
顧長風語氣愉悅。
「滋味如何?」
「別撐了。等你真元耗盡,老夫會親手替你剝出神魂。」
月泠試圖尋找陣法破綻。
可越看越煩。
整座城都是陣。
街道是血管。
戶籍木牌是釘子。
每一個領取過城主府丹藥、交過護城費、住進落河城的人,體內都有一絲陣契。
顧長風從一開始就在養。
養了一百年。
就在這時,蕭若塵的傳音落進她識海。
「三十萬人,就讓你不敢拔劍了?」
月泠的神識穿過血光,看見城主府外的茶樓屋頂上,蕭若塵坐在那裡,手裡拿著一壺酒。
他果然沒動。
蕭若塵繼續道:「顧長風不是用人命威脅你,他是把人命做成了陣法。」
「你若把他們當無辜者,他們就是勒住你手腕的繩。」
「你若把他們當陣材,他們就是破陣的縫。」
「你要我殺了他們?」
「我教你認清他們的位置。」
「這裡是天墟。能殺死你的東西,不因為它弱小就無辜。」
「顧長風把三十萬人綁進陣裡,從那一刻起,他們就是他的盾,也是他的刀。」
「你若不斬盾,刀就會插進你骨頭裡。」
偏廳裡,血觸手再次撲來。
月泠低頭看著自己小腿上的毒紋。
黑紫色已經爬過膝蓋。
疼痛、麻痹、怒意,還有一種被獵物戲耍的羞辱,一點點把她最後那層仙子皮剝下來。
她忽然笑了。
顧長風察覺到不對。
「你笑什麼?」
「你把他們接進陣裡。」
「又拿他們擋我的法則。」
顧長風警惕起來。
月泠雙手結印。
「那我就先斷你的陣材。」
顧長風聲音變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玄冰引。」
那股法則順著纏住她的血觸手,逆流而下,鑽進地下陣網。
落河城中。
正在排隊領丹的散修忽然停住。
賣靈獸肉的攤主刀還懸在半空。
茶鋪裡的水剛燒開,壺嘴吐出一線白汽。
下一瞬,整條街安靜下來。
一個小販低頭看見自己的手指變白。
第一具身體倒下。
一整條街像被無聲的霜潮掃過,人一個接一個倒下。
燈籠裡的火還亮著,攤上的湯還冒著熱氣,可街上再沒有呼吸。
陣法把三十萬人連成一張網。
月泠便順著這張網,把寂滅寒意送進每一個節點。
城中哭喊隻響了一小會兒,很快便被凍住。
屋檐下的鈴鐺結霜。
廣場上的辟穀丹瓶滾了一地。
那對被月泠救下的兄妹也倒在巷口,妹妹手裡還攥著半截碎玉瓶。
她沒有去分辨誰該死,誰無辜。
顧長風把他們做成陣材。
她就把陣材全部毀掉。
地下深處,顧長風終於慌了。
「不可能……」
陣眼密室裡,他盯著陣盤上一個接一個熄滅的血點。
「瘋子!你這個瘋子!」
「你不是上界仙子嗎?你不是清高嗎?三十萬人,你真敢殺?」
陣法開始卡頓。
這一次,空間脈絡清晰得像展開的地圖。
「找到你了。」
咔。
城主府地基從她腳下裂開。
顧長風擡頭,看見頭頂岩層被撕開,藍白裂光落下。
他一把抓起儲物戒,往外倒出所有保命物。
顧長風終於跪了。
「仙子饒命!」
「我知道名冊上所有魔修的寶庫!我帶你去搶!我還有極品靈石,丹方,古修遺卷!」
「別殺我!我有用!我比這座城有用!」
「你也配跟我談交易?」
「死。」
核心密室的空間向內一合。
顧長風連最後一句求饒都沒吐完,身體便被冰霜和空間錯位碾成碎渣。
元神剛要鑽出識海,立刻被凍成一粒藍白光點,啪地碎開。
落河城主顧長風。
經營善人皮百年,養了三十萬人做血陣。
最後死在自己那張陣網裡。
戰鬥結束後,城裡隻剩風聲。
月泠站在偏廳廢墟上,呼吸有些亂。
小腿上的毒還在蔓延,黑紫色已經到了膝上。
城外不再有叫賣聲。
廣場上的丹桌倒了。
白瓷茶盞碎在她腳邊,茶湯早已凍成薄片。
月泠以為自己會難受。
她忽然明白蕭若塵為什麼總是那麼快。
廢墟外傳來掌聲。
蕭若塵踩著滿地冰渣走進來。
「還行。」
「前面蠢了點,後面砍得不錯。」
月泠擡頭看他。
「你一直看著?」
「不然呢?」
「我差點中毒死在裡面。」
「差點而已。」
蕭若塵走到她面前,從袖中取出一枚解毒丹,屈指彈進她嘴裡。
丹藥化開,清涼藥力順著經脈往下壓。
小腿上的黑紫色一點點退去。
「記住今天。」
「對付沒底線的人,你的底線就是他手裡的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