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3章 輪到你了
夜風從天墟邊緣刮過來。
地上那層灰白色的粉末被風捲起,像一把燒盡的紙錢,轉眼便散進黑暗裡。
蕭若塵站在崖邊,低頭撣了撣黑袍袖口。
幾粒骨灰黏在布料上,被他指腹輕輕一抹,便沒了蹤影。
風無痕死了。
胸口那口壓了一年多的濁氣,終於散了些。
蕭若塵望向天墟深處。
迷霧之後,還有更深的黑。
那裡藏著東極老祖,藏著被強行帶走的諸葛芳華,也藏著他一年多來不敢停下來的理由。
當初在解魔淵底,東極老祖隻用一個眼神,就壓住了擁有上古異獸血脈的菱牛,又像拎走一件器物那樣帶走了覺醒不死鳥血脈的諸葛芳華。
那時候的蕭若塵,站都站不穩來。
現在不一樣了。
衍空境中期。
完整的空間法則。
「再等等。」
「外圍這些爛賬清完,天秦宗和靈道宗穩住,我就進去找你。」
在那之前,還有一個名字,紮在他的必殺名單上。
歐陽烈。
朝光宗副宗主。
當年逼諸葛芳華做爐鼎,一路追殺他們,逼得他們走投無路,跳下解魔淵。
蕭若塵從解魔淵爬出來後,先去朝光宗走了一趟。
寶庫被洗空。
朝光宗丟盡了臉。
歐陽烈吃了一個啞巴虧。
但那隻是利息。
逼人跳崖的債,偷幾塊靈石算什麼?
蕭若塵唇角動了一下,「悟道境九重巔峰。」
他一步邁出,身形被前方虛空吞沒。
「該輪到你了。」
……
朝光宗坐落在赤色山脈深處。
從遠處看,山勢仍舊雄渾,護宗大陣還罩著七峰,霞光一層層鋪在山腰,像個地級宗門該有的體面。
走近了,才看得出皮下面已經爛了。
主峰靈氣稀薄,山道旁的靈草黃了一半,幾處本該有陣紋流光的石柱,裂縫裡塞著臨時補上去的劣質靈晶。
巡邏弟子腳步虛浮,腰間法器舊得發灰。
有人偷偷打了個哈欠,被領隊瞪了一眼,立刻把脖子縮回去,像怕被什麼東西聽見。
蕭若塵從他們身邊走過。
沒有一個人察覺。
護宗大陣對他而言,連門都算不上,頂多是一層縫隙太大的舊網。
他隻是稍稍錯開一步,空間便為他讓出一條無聲的路。
朝陽峰頂,極樂大殿。
殿門緊閉。
殿中玉階之上,擺著一張寬大的軟榻。
歐陽烈靠在榻上,血紅色禪衣鬆鬆披著,胸口敞開,皮膚泛著病態的灰白。
階下跪著兩名長老。
一個瘦高,一個矮胖。
兩人都是悟道境四重,在外面也算得上人物。
可此刻跪在這裡,背彎得像兩條被打斷了脊樑的狗。
「沒了?」
瘦高長老把頭壓得更低,「副宗主,下面幾個附屬宗門真榨不出東西了。青霞門連鎮宗法器都賣了,玄石谷那邊今年送來的供奉,隻剩往年的三成……」
「本座問你有沒有,你跟本座講他們窮?」
瘦高長老喉結滾了一下,「再逼下去,他們怕是要投鐵血宗。」
「讓他們投。」
歐陽烈慢慢坐直,眼窩裡的血絲像一把把細鉤,「投過去,本座就把他們全宗上下剝乾淨了掛山門上。鐵血宗敢收,本座連他們一起煉。」
矮胖長老連忙陪笑,「副宗主神威,他們哪有這個膽子?隻是極品陰玄丹確實不好弄,最近幾個拍賣場聽說咱們朝光宗手頭緊,價格壓得很死。」
歐陽烈忽然笑了。
「本座攢了一百年的東西,一夜之間讓人搬空。你們現在跟我說手頭緊?」
沒人敢接話。
歐陽烈從軟榻上下來,赤腳踩過碎玉和酒漬。
他卡在悟道境九重巔峰,越往後,體內陽火越像瘋狗,逮著他的骨頭啃。
要麼拿極品陰屬性靈物壓,要麼拿純陰體質的爐鼎填。
本來,他有機會。
諸葛芳華的不死鳥血脈,本該是他的。
後來寶庫被洗,積蓄盡失,他連買丹藥和爐鼎的錢都沒了。
歐陽烈這一年過得不像副宗主,倒像一頭被關在殿裡的獸。
越缺什麼,越要從別人身上撕下來。
「沒有丹,就用人。」
「外門今年新收的那批女弟子,帶進來。」
瘦高長老臉色一白,「副宗主,那些人根骨太淺,怕是受不住……」
「本座管她們受不受得住?」
歐陽烈一腳踹在他肩上,把人踹得貼著地滑出去半丈。
「百女獻祭陣今晚開。誰敢攔,誰就先躺進去。」
矮胖長老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滾,「副宗主,動靜太大了。若是宗主出關……」
「宗主?」
歐陽烈彎下腰,盯著矮胖長老的臉。
「你還等他出關?」
矮胖長老嘴唇一抖。
歐陽烈伸手拍了拍他的臉,一下比一下重。
「閉關室裡的熏香,是本座親手換的。蝕骨散燒了七天七夜,他連骨頭都化成水了。」
兩名長老同時僵住。
這個猜測,他們不是沒有過。
可猜到是一回事,親耳聽歐陽烈說出來,又是另一回事。
「朝光宗沒有宗主了。」
他指了指自己。
「現在,本座就是天。」
瘦高長老膝蓋一軟,重新爬回來跪好,「副宗主英明。」
矮胖長老也跟著磕頭,「宗門上下,理應聽副宗主調遣。」
「少放屁。」
「去,把陸清清帶來。」
兩個長老不敢動。
歐陽烈眯起眼。
瘦高長老立刻反應過來,連滾帶爬起身,「是,是,屬下這就去。」
「告訴她。」
「再裝貞烈,我就去地牢,把她娘四肢剁下來。先剁一條,讓她聽聽響。」
……
殿門被推開時。
陸清清被兩名長老押著進殿。
她穿著粗布麻衣,頭髮隻用一根木簪挽著,卻依舊掩不住原本的清麗。
她被推到玉階前,膝蓋撞在地上響、。
歐陽烈坐回榻上,慢悠悠地看著她。
「清清,見了本座,不行禮?」
陸清清擡起頭。
「我父親呢?」
歐陽烈笑了,「又問這個?」
「你說他閉關。」
陸清清盯著他,「朝光宗所有閉關弟子都換過靈符,隻有朝陽峰後殿不許人靠近。歐陽烈,你到底怕我看見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