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去房裡?
章嘉荏從沒來過江澍的家。
她沒想到,他公司都要上市了,還住在這種一梯四戶的老樓梯樓裡。
客廳不大,傢具都是舊的,但打掃得乾淨整潔。她坐在沙發上,局促的感覺慢慢湧上來。
江澍從廚房出來,手裡拉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薑茶,放在她面前的茶幾上。
「別急著喝,先暖暖手。」江澍溫聲說,「大晚上的,風又那麼大,你一個人在那裡站了多久?」
章嘉荏沒吱聲,把杯子捧起來,暖手。
江澍看著她:「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嗎?」
章嘉荏垂眸看著那杯紅糖薑茶,還是沒說話。
江澍鼻腔裡輕輕呼出一口氣:「那就是大事。」
「……」
坐了一會兒,章嘉荏放下那杯一口沒喝的茶,起身說:「我還是回去吧。」
江澍說:「你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我怎麼放心讓你一個人?要麼我跟你回去,要麼你在這裡講究住一晚,你選吧。」
章嘉荏看著他:「你女朋友知道了不生氣?」
「我哪來的女朋友?」江澍頓了頓,深深看著她,「你說若縈?我要怎麼說,你才相信我們隻是兄妹加上合作的關係?」
章嘉荏沒吱聲,默默地拿起剛才隨手扔在沙發上的外套和圍巾。
江澍把她的外套和圍巾拿過去,掛在門口的衣帽鉤上。
「我把萊萊的房間收拾出來,你今晚睡她的房間。」他說。
章嘉荏沒有動,她看著他捲起袖子走進房間,又聽見衣櫃門拉開合上、被單被用力抖開、枕頭被拍打的聲音。
站了一會兒,她又坐下了。
江澍換了全新的枕頭被套床單,換完後,他走出來,見她在沙發上乖乖地坐著。
不知為什麼,忽然覺得好笑又心疼。
他走過去,在唯一的獨立沙發位上坐下。
「有個合作方老總住在那片別墅區,今晚去找他喝茶。出來時看到大門口站著一個背影跟你很像的人,我就想開慢點兒看一眼,沒想到真的是你。」
江澍頓了頓,「還是不能說嗎,為什麼會一個人在那裡?」
因為她爸背著她和媽媽,在那裡有個家。章嘉荏在心裡答了。
空氣就這麼沉默著。
江澍看著章嘉荏,看了一會兒,他坐到他身邊,把她的腦袋按在自己肩膀上,柔聲說:「休息一下。」
就是這麼一個小動作,這麼一句輕飄飄的話,卻讓章嘉荏眼睛發熱,
她像一隻疲憊至極的鳥,揀到了一根可以暫時歇腳的樹枝,便再也不想起飛了。
她不是一個柔弱的女子。
相反,她至剛至烈、極度自信。
她以前的信條是,世上沒有過不去的事,隻要想辦法克服,總會過去的。
但眼下這件事,她隻覺得無論如何都過不去,到死的那天都過不去。
哪怕是丈夫背叛妻子,也比她遭遇到的背叛要好得多。因為丈夫可以換,但父親,卻換不了。
她所有幸福往昔的回憶,原來竟然都是欺騙。
江澍感覺到她在他肩頭的呼吸漸漸變得潮熱。
他沒有動,隻是坐在那裡,支撐著她。
後來她的身體止不住地微微顫抖,啜泣聲也溢了出來。
他的心瞬間被揪緊了,猶豫著,卻又在一瞬間衝破了猶豫,擡手,將溫熱的手掌貼在她背心上。
她的身體僵了一下,又在一瞬間軟下去。
他在她耳邊說:「我知道你一定遇到了很難的事,否則不會這樣的。但你記住,除了生死,一切都是小事。」
「不是小事,不是的。」她的手指緊緊揪著他的的襯衣。
「好,是大事,天大的事,但我會為你擋著。」他說。
她怔了怔,推開一點,看著他:「你為我擋,拿什麼擋?」
江澍看著她,才發現她的眼睛早就腫了。
他抽了張紙巾把她沾眼淚,一邊沾一邊老實說:「我不知道,你也沒告訴我是什麼事。」
章嘉荏咬著唇,還是說不出口。
兩個人就這麼糾結著。
後來不知怎麼搞的,他們吻到了一起。
她沉溺在這個吻裡,想從他那裡索取安慰和溫暖。
他也吻得很深、很投入,像是要傾訴別後的相思。
但他始終沒有採取下一步行動。
「去房裡?」她眼睛還紅著、睫毛還濕著,像孩子問要糖。
他的拇指擦過她的唇:「別這樣,我不想在你傷心脆弱的時候趁機佔便宜。」
她鼻子一酸,扁了扁嘴。忽然站起來:「我去睡了。」
夜裡,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中反覆播放著別墅落地窗口的那一幕。久而久之,那一幅畫面,變成了兒時路過的商店櫥窗,她站在原地,久久凝視著。
過不去了,怎麼也過不去了。
直到快天亮時,她被自己的執念折磨得精疲力盡,才沉入睡眠。
心底深處有個聲音對她說:過不去就過不去吧。反正,改變不了,也死不了。
……
章嘉荏是被自己設的手機鬧鐘吵醒的。
就算前一天崩潰了,第二天還是要爬起來工作,老闆也不例外。
全公司幾百號人等著她,她沒有時間躲起來舔傷口。
章嘉荏起床走出房間,江澍正在廚房裡,背對著她煎雞蛋,刺拉拉的悅耳聲音,食物得的香味,讓她覺得窩心。
她心想,幸好昨天沒發生什麼,不然今天早上起來就尷尬了。
可現在這種情形,也是夠尷尬的。明明沒發生什麼,卻像事後清晨。
「你醒了?」他回過頭看了她一眼,又轉回去繼續做早餐,「我在衛生間放了新的毛巾和牙刷。我妹的衣櫃裡有幾件她的衣服,你們倆差不多高,你可以穿她的。」
章嘉荏「嗯」了一聲,轉身去洗漱。
洗漱完畢,熱氣騰騰的早餐上桌了。
章嘉荏坐下就是吃。他們倆曾有幾次在她那裡一起過夜,隔天都是他做早餐。他不喜歡叫外賣,說不衛生。
「待會兒我先送你,再回公司。」江澍說。
「好。」章嘉荏邊吃邊問,「我的墨鏡還沒找到?」
江澍猶豫了一下,「還沒。等找到了我拿去送給你。」
「不用專門跑一趟,你叫個閃送就行了。」
「……」江澍沒吱聲。
兩人相對而坐,正在吃早餐,房門忽然打開了,江僉良和蘇明珍托著行李走進來。
「總算回家了。」蘇明珍語氣愉快,忽然,話音在半空中頓住,目光停留在章嘉荏身上。
江澍放下筷子急忙起身迎上去:「爸、媽,你們怎麼提前回來了,不是說明天嗎?」
江澍的父親江僉梁已經完成了治療,可以出院了,他和蘇明珍夫妻倆在港島玩了幾天,本來計劃是明天回來,沒想到提前了。
他回頭掃了一眼章嘉荏,見她局促地站在那裡,「爸,媽,這是嘉荏,是我的朋友,也是萊萊的朋友。昨晚遇到點事……嘉荏家裡的鑰匙忘帶了,就在這裡借宿。」
章嘉荏局促地站起身,「叔叔好,阿姨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