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可以去你家嗎
包間的門被推開,舒棠站在門口,沒急著進來。
父女倆坐在圓桌旁,舒棠的眼睛卻隻盯著章嘉荏,局促地打招呼:「章小姐,你好。」
章嘉荏看過去。
那位女子穿了件米白色的羊絨外套,裡面是淺杏色的高領衫,沒怎麼戴首飾,隻在耳垂上一對極小的珍珠。
按理說,有個二十三歲的兒子,她的年紀怎麼也有四十五六了,可看上去才三十齣頭。
長得嘛,不能說非常漂亮,但讓人很舒服。像鄰家女子,自然、柔弱、親和,我見猶憐。
「阿姨,快請進。」章嘉荏站起來,把人往裡面讓。
舒棠走進包間時,往章問天的方向看了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
坐下時,她把雙手放在膝上,顯得有些局促。
章嶼替母親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小聲說:「媽,你別緊張。」
「我沒緊張。」舒棠笑了一下。
章問天把菜單轉過去,說:「你看看,還有沒有想加的?」
「你們點就好。」舒棠說,「我都可以。」
菜上來後,章嘉荏主動站起來盛湯。舒棠連忙站起來說:「我來我來,在家都是我盛湯的。」
「您是長輩又是客人,還是我來。」章嘉荏笑著說。
一頓飯,舒棠吃得很慢,話也不多。章問天和章嶼倒是有很多話,從中醫聊到經濟,像是原本就認識。
服務員端了清蒸刀魚上來。章問天眼前一亮,說:「這魚你一定要嘗嘗,從東海空運來的,正時令。」
章嘉荏以為父親是跟她這個女兒說話,沒想到,他卻先給舒棠夾了一筷子。
舒棠輕聲說:「嘉荏也吃。」
章問天這才像想起來似的,也給女兒夾了一塊。
章嘉荏總覺得,這頓飯吃得氣氛有點怪。
飯後,幾人前後腳出了餐廳。
夜風很冷。章問天站在門口,先讓司機把舒棠和章嶼送回去。
章嘉荏站在他旁邊,看著那輛車從輔路轉出去。
「爸,你今天氣色不錯。」章嘉荏說。
「小嶼那幾針確實有用。」章問天道。
「那最好了,針灸要堅持。」
「知道了。會堅持的。」章問天笑了笑,看向女兒,「荏荏,你先回去吧,不早了。」
父女倆的車一前一後到了。章問天先上了他那台黑色的邁巴赫。
章嘉荏站在路邊,目送那輛車的尾燈慢慢匯入夜色。
她沒來由地想起,剛才舒棠看父親的眼神,小心翼翼又帶著依戀,分明是小女生看著戀人的表情。
她坐進去,靠在後座,隔了幾秒,忽然對專車司機說:「跟上前面那輛車。」
司機一怔,從後視鏡裡看她,沒多問。
車子緩緩起步,向著邁巴赫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
章嘉荏忽然想起來了,舒棠,她姓舒。
她就是那套禮服的主人,舒小姐。
章嶼,就是父親藏了二十幾年的私生子。
……
車子轉過一道彎,前面的邁巴赫沒打轉向燈,直直朝內環方向駛去。
章嘉荏沒讓司機靠太近,隻遠遠跟著。
她坐在後座,腦中反覆播放著剛才飯局上的畫面。
怪不得,那個女人一進包間,不看父親,反而跟她先打招呼。
因為那包間裡,她真正初次見面的,隻有這個「繼女」。
怪不得,父親給那個女人夾菜的動作,那麼自然。
父親一定很得意吧。在女兒不知情的情況下,讓自己的情人和私生子跟她見面了,還一副其樂融融的樣子。
他的如意算盤,就是讓她介紹章嶼和他認識,然後定期來家裡做理療。再假裝喪偶後才認識舒棠母子,交往一段時間後,便光明正大地迎娶舒棠,認下章嶼這個兒子。
私生子搖身一變成了繼子,小三搖身一變成了黃昏戀,不用承擔任何道德壓力。
父親自以為天衣無縫,隻忽略了一點。紙包不住火,真相總有敗露的一天。
等那一天到來,她作為女兒,該如何面對這一場欺騙?
章嘉荏心想,或許父親從來沒有考慮過她的感受。他想的,從來隻有他自己。
車子一路跟到近郊,拐進一處門禁森嚴的別墅區。
章嘉荏沒讓司機進去,隻遠遠停在路邊。她付了車費下車。
夜風更冷了,路邊的香樟樹沙沙地響。
她站在樹影裡,看著那棟別墅。
一樓的落地窗沒有拉窗簾,燈光明晃晃地鋪出來。
章問天脫了外套,坐在沙發上。舒棠從廚房端出水果,遞到章嶼手裡,又轉身給章問天倒了杯水。
章嶼盤腿坐在地毯上,正仰頭跟父親說著什麼。章問天低頭聽,笑得眼睛都彎了。
而她站在舞台外,遠遠望著這一出默劇。
章嘉荏不知道自己在樹影下站了多久。直到那扇窗的窗簾被輕輕拉上,她才轉過身,慢慢往回走。
夜風灌進衣領,冰得她縮了縮脖子。
這座別墅區太偏,往外走一段路才到主路。
章嘉荏在大門口站了很久,也沒想起要打車。手機就在大衣口袋裡,她一點也不想碰。
一輛黑色轎車從別墅區裡開出來,車燈掃過她,又慢下來,停在路邊。
駕駛座的門被推開,江澍從車上下來,幾步繞到她面前,擔心地看著她:「荏荏,真的是你。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她擡頭看他。嘴唇動了動。
半晌,她輕聲問:「我可以去你家嗎。」
江澍怔了一秒,隨即拉開副駕的車門,沉聲說:「走,上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