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56

　　傅靖淵看出來她眼神裡的慌亂，聲音平緩的道：「別那麼緊張，我就是挺為你惋惜的，既然當初已經考上了，後來又為什麼沒去上？」

　　南梔一絲的愕然，這件事已經過去了這麼久，再一次被提起，仍舊是她心中無言的痛。

　　她也壓根就沒想過，會被這樣的盤問。

　　她「我」了好久，還是不知道該怎麼去說。

　　「是我自己的原因。」

　　她輕聲淺笑，不願意再去提那些陳年舊事。

　　時間已經過去了那麼久，再揪著不放，毫無意義。

　　傅靖淵「哦」了一聲，突然問道：「有沒有想過再回去上學或者再……」

　　南梔心裡某個地方動了一下，想過，怎麼沒想過，這些年但凡是有機會的話，她都不會任由自己這麼的碌碌無為蹉跎了光陰。

　　生活一片狼藉，感情上更是輸得徹底。

　　「叔叔，我……」她眨了下眼：「我已經二十六歲了，而且樂樂……」

　　「年齡從來都不是擋箭牌，人這一生會遭遇許多的崎嶇與坎坷，許多次的失敗與挫折，難得的是，在每一次跌倒之後，再重新站起，重頭來過的那一份勇氣。」

　　鏡框之下的那一雙眼睛，眸子微微眯著：「你……你想不想要進入傅氏？」

　　那雙微眯著的眸子，看了眼遠處正在開心的跑著叫著的小傢夥，又道：

　　「至於孩子的話，我和你阿姨可以先幫你帶著嘛，你和逸塵，你們就好好的奔赴你們的事業，人這一輩子其實是很短暫的，莫要辜負了大好的年華。」

　　傅靖淵又說：「我和你阿姨也是從底層一路摸爬打滾起來的，後來創立了傅氏，所以我們才不介意你是一個沒有什麼家世與背景的平凡女孩，在很小的時候我們就同逸塵說過了，將來他的婚姻他自己做主。

　　他喜歡你，看重你，我們當父母的，自然也會喜歡，也會看重。

　　但叔叔還是希望你能好好的去精進提升一下你自己。

　　我們這樣的家庭，最重名聲，既然已經嫁進了傅家，我希望……叔叔是什麼意思，你應該懂吧！

　　就當是為逸塵多想一想，別讓他為難行嗎？」

　　這一番話意思已經很明了了，南梔聽著，一絲的憤怒，又一絲的無奈。

　　「叔叔，我知道，就算我和逸塵領了證，結了婚，我和他之間還是有很長的一段距離。

　　他雖然隻是你們收養的孩子，但像你們這樣的家庭，能夠配得上他的不是名門淑女就是世家的千金。

　　如果不是逸塵自己堅持，我這樣沒有家世與背景的女孩，怕是連傅家的門都進不來。

　　可你和阿姨卻接受了我這樣平凡的一個女孩兒成為您們的兒媳婦，我真的特別感激。

　　但我覺得，人在不同的年齡，身上所肩負著的使命也不一樣，以前會覺得夢想和信仰很重要，沒有了這兩樣東西，可能都活不下去。

　　後來，我又覺得，隻要活著就已經很不錯了，現在，我身上最大的使命就是同逸塵經營和婚姻和愛情，然後將樂樂給帶大……」

　　突然間沉默，她也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機會能夠陪著樂樂長大。

　　看著面前如同父親一樣的男人，雙腿彎曲，她跪下去了。

　　「叔叔，對不起，是我讓您失望了，我並非是不願意去提升我自己，不願意去做一個配得上逸塵的人，做一個讓你們滿意的兒媳，隻是，我的身體並不允許我有一番那樣的作為。」

　　「你的身體怎麼了？」

　　之前逸塵有提過，這個女孩子身體不是很好，他和顧清瑤一緻認為，是人瘦了些，體質差了一些，好好調養是可以調養過來的。

　　這有什麼大不了的，人這一生，誰會不生病呢？

　　但看面前女孩兒臉上凝重的表情，好像沒他們想的那樣輕飄飄。

　　「生樂樂那一年，我大出血，我沒想到…沒想到自己會遇到黑心的主刀大夫，他們…他們摘走了我一顆腎。

　　從那之後我的身體就越來越差，醫生說，我，我最多還能活五年的時間。」

　　傅靖淵原本平靜的面容上盪起漣漪，勃然大怒：「你說什麼？」

　　「你當我們傅家是什麼地方，收容所嗎，我們已經不介意你有一個孩子，你身體都已經這樣了，還要去拖累逸塵，你這個女人，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對不起，叔叔，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她埋著頭：「在我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我和逸塵已經領了證了，是他一直在鼓勵我，安慰我，他要我好好的活著，珍惜活著的每一天，而現在，我……我離不開他了。」

　　那雙眼睛飽含著眼淚：「叔叔，就當是我求求你，不要把這件事告訴給阿姨，就讓這一件事成為我們兩個人之間的一個秘密。」

　　南梔懇求說道：「我隻想好好的再陪著逸塵五年，等我死後，你們大可以為他挑一個能夠配得上他的女孩，還有，」

　　她朝著那邊正在玩兒著的小傢夥看了一眼：

　　「等我死後，幫我安排好樂樂，幫他找一戶好的家庭，他現在小，很快就會忘了自己有我這樣一個母親。」

　　伸手，抱著傅靖淵一條腿：「叔叔，我求求你了，不要將我從逸塵的身邊趕走，我……我愛他，我隻想陪在他的身邊，就讓我再陪他五年，行嗎？」

　　傅靖淵低下頭，大聲呵斥：「鬆手！」

　　南梔不為所動，死死抱著那一條腿，此刻的她在心裡想，她是不是不應該將自己的身體狀況給說出來，逸塵，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放棄你，正如你從來都沒有放棄過我一樣。

　　過了不知多久。

　　傅靖淵開口：「你先起來。」

　　南梔仰頭：「你是答應我了嗎？」

　　傅靖淵沒說話，一個勁兒的拽她，要她起來。

　　起身的那一刻，膝蓋處傳來劇痛，傅靖淵伸手扶了她一把，下一刻，這一副身子還是不爭氣的往下墜去。

　　傅靖淵一絲不忍，朝前去拉她，女孩兒軟塌塌的身子便墜入了他懷裡。

　　「對不起，叔叔。」

　　她說道，這一條腿現在雖然走路已經不受影響，但還在恢復期。

　　南梔強迫自己將身體給站直。

　　「你們在幹什麼？」

　　不知什麼時候，顧清瑤站到了他們後面。

　　傅靖淵怔了一下，發現自己的手還拽著南梔，立刻鬆開了。

　　「阿姨！」她剛開口喊了這麼兩個字。

　　空氣中，「啪！」的一聲脆響。

　　臉被重重的一耳光扇得偏向一旁，頭髮亂了，心裡的委屈無處安放，一陣狂風驟起。

　　她猝然仰頭，看向傅靖淵，希望他能幫她解釋一下剛剛的事情。

　　可傅靖淵身體站得筆直，躲避著她的目光，連隻言片語都沒有。

　　墨逸塵也在這時候走了過來，感受到氣氛有些不對，他問了句：「怎麼了？」

　　南梔開口問：「樂樂呢？」

　　「他玩兒得有些困了，我抱他回房間裡休息了。」

　　顧清瑤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硬攥著傅靖淵先行離開了。

　　天色有些暗了，墨逸塵自然沒看到她臉上，殷紅的手指印，而她，也特意的側著半邊臉。

　　「你怎麼了？」他又問了句：「我爸，剛剛都跟你說了些什麼？」

　　「沒什麼。」她快速做答，視線卻落在遠去的那兩道身影之上。

　　「逸塵，」

　　她轉回身，一把將面前男人抱住，頭埋進他的胸膛：「我們私奔吧，去一個沒有人能找得到我們的地方，遠離塵世的一切，過那，不被人所打擾的日子。」

　　墨逸塵「啊」了一聲，她這哪裡像是什麼事都沒有的樣子？

　　他也望著父母的背影：「他們剛剛是不是說了什麼很難聽的話，我去問一問？」

　　說著，腳步跨出，又被她給喊了回來：「別去！」

　　她壓下心底痛楚：「叔叔阿姨，他們應該要休息了，我……我也有些累了。」

　　「那，我送你回房間。」

　　他攬著她的肩膀，卻敏銳的察覺到什麼：「你腿怎麼了？」

　　「沒什麼，老毛病了。」

　　「等空下來，我再幫你聯繫一下崔老先生，幫你做一次復健。」

　　「好。」

　　第二天一大早，南梔起床，路過二老房門口的時候，清楚的聽到裡面傳來了說話聲。

　　「老公，逸塵的婚事，我覺得我們是不是該重新的再商量一下？」

　　「還商量什麼商量，不都跟你說了嗎，不是你看到的那樣，你這疑神疑鬼的幹什麼？」

　　傅靖淵的聲音中透著煩躁。

　　顧清瑤扯著嗓子：「什麼就我疑神疑鬼了，這個小姑娘啊，原本我還可憐她身世凄慘，想著要對她好一點，誰能想到，就是一個狐媚子。

　　就欺負我們逸塵心思單純，脾氣又好，現在都把主意打到你這個老頭子的身上來了，真是人不可貌相。

　　果然是有人生沒人養，沾染了社會上的不良風氣，壞到骨子裡了，我怎麼能放心讓逸塵同這樣一個壞女人在一起。」

　　屋內，傅靖淵伸手捂了顧清瑤的嘴：「我的姑奶奶，你那麼大聲幹嘛，生怕聽不到是不是？」

　　「我又沒說錯什麼？」

　　顧清瑤看向丈夫，指著他的鼻子：「還有你，多大的人了，跟個小姑娘，不害臊！」

　　「跟你說不清楚，都說了不是你看到的那樣，一直揪著不放，有意思嘛你？」

　　「誤會，什麼誤會，你們倆都抱一塊兒了，有這樣的誤會嗎？」

　　顧清瑤嚷嚷著。

　　傅靖淵坐在床沿抽煙：

　　「你別鬧了行不行，他們證也領了，婚禮也準備得差不多了，酒店也訂了，請柬也發出去了，現在你跟我說，不讓他們在一塊兒了，是要整個淮安上層名流來看我們傅家的笑話嗎？」

　　顧清瑤認認真真想了一下：「那就等婚禮結束之後，讓他們倆離婚。

　　我看這個女孩子，心思深得很，她和逸塵在一起，說不定就是圖了我們家的錢，給她一筆錢打發走算了。」

　　傅靖淵大聲呵斥：「胡鬧！」

　　「吱嘎！」一聲，房間的門被推開。

　　南梔一身睡衣就站在了夫妻二人的面前。

　　「啊呀！」

　　顧清瑤嚇得尖叫了一聲：「你這個小姑娘啊，父母的房間怎麼能說闖就闖進來了，也太沒禮貌了吧！」

　　「叔叔阿姨，我知道你們不喜歡我，我就是一個沒有身份沒有背景又平凡的女孩。

　　你們可以瞧不起我，輕視我，詆毀我，，甚至誣陷我是一個心思深沉，勾引叔叔的壞女人，這一切我都認，但……」

　　顧清瑤看向丈夫，狠狠一瞪，那眼神彷彿在說，你不是不承認嗎，她都承認了，你還要不承認嗎？

　　傅靖淵一臉無辜，根本沒有的事兒，讓他承認什麼？

　　「但我的母親，她十月懷胎將我給帶到這個世界上，對我來說她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人。

　　她不該被您這樣的討論和詆毀！

　　阿姨您也有自己的女兒，如果有一天，您的女兒在外面和我現在一樣被人指著鼻子罵她是有媽生沒媽養，是個到處勾引人的狐狸精。

　　一點禮義廉恥都沒有，沒有教養，您什麼感受？」

　　南梔深深呼吸了一口氣，呼吸緩慢的頻率，讓人感受到她心中的痛楚。

　　傅靖淵在一邊打圓場：「你阿姨她這個人刀子嘴豆腐心，不會說話，你別跟她一般見識，別往心裡去。」

　　南梔望著面前的中年男人，一眼過後，失望的挪開了眼。

　　「叔叔阿姨，我知道我配不上逸塵，我和他之間差了十萬八千裡，但我還是想說，我已經同他領了證，我不會離開他的身邊。

　　還有，我和他在一起，不是為了他的錢，就算他一無所有，就算他和你們傅家沒有關係，我也會選擇他。

　　我愛他，勝過我自己的生命。

　　無論你們怎麼拆散，我都會留在他的身邊。」

　　說完這一席話，她轉身，毫無留戀的走出了房間。

　　回到卧房，墨逸塵已經醒了。

　　「逸塵！」她喊他：「我想出去走一走，你能陪一陪我嗎？」

　　「好啊！」墨逸塵一口應允，又補充：「不過得用過早飯之後，你現在的胃，要是再不好好吃飯的話……」

　　「我知道啦！」她朝他擠著笑容，往他懷裡一躺：「逸塵，我想帶你去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啊？」

　　「去了你就知道了。」

　　她拉過他的手，細細看他手上的紋路。

　　大拇指和食指之間有一道淺淺的印子，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隻有用手輕輕的去撫摸才能感覺得出來，那裡應該是被針縫合過。

　　這應該就是當年在一中校外的大巴上，他為了保護她，單手同歹徒搏鬥後留下來的。

　　這個傻子！

　　她這樣的一個人，哪裡值得他豁出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