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緣起
Chapter157
早飯在八點一刻準時端上了桌。
飯桌上,氣氛說不出的詭異,每個人都埋著頭扒飯,就連樂樂也異常安靜的在沙發旁玩兒著拼圖。
南梔吃得很快,離開餐桌,去廚房又盛了碗飯,端到沙發旁給小傢夥一口一口喂完了飯,又將空碗端去廚房。
傅靖淵用完了早飯,就上班去了。
南梔將樂樂帶回房間,強行給他換衣服,洗臉,可小傢夥說什麼都不肯配合,一直在鬧。
墨逸塵走進來:「他不願意去就別勉強唄,這麼熱的天,萬一中暑了怎麼辦?」
「可……」
「媽不是在家嗎,而且家裡還有這麼多的保姆,不至於連個孩子都看不住。」
南梔還想要說什麼,墨逸塵拽著她:「走吧,時間也不早了。」
她有一些不放心,又緊接著叮囑了一些事情,在樂樂十分堅定的點頭說:「媽媽,我記住了」之後,她才和墨逸塵離開。
大巴車四十分鐘,下車後又轉公交。
「師傅,前方一中門口停一下,我們下車。」
南梔朝著車窗外看了一眼,伸手緊緊抓著身邊男人的大手。
幾分鐘後,車子停了下來。
兩個人下車,站在站牌處,南梔看向身邊男人,試探性的問道:「你看著剛剛那輛車,有沒有想起什麼來?」
墨逸塵一頭霧水:「想起什麼?」
南梔抓過他的手,埋頭親吻著手心裡那一道淺印,柔聲問道:「還疼嗎?」
男人瞬間臉色一白:「你……都知道了?」
南梔點頭:「是蘇韻瑤告訴我的。」
兩人坐下,她將頭輕輕靠在男人的肩膀。
「墨逸塵,我問你,當初你跟我說,你之所以是不婚主義者是因為家庭的原因,除了家庭,裡頭是不是也有我的原因,你是不是從那個時候起,就已經喜歡我了?」
墨逸塵沉默著,伸手將她給攬入懷抱,清淡的掃她一眼,清淡的語氣:「或許吧!」
「傻子!」
女人小貓一般往他懷裡鑽:「要是這一輩子我們都再遇不到了,你就真的要一輩子不結婚,一輩子不談戀愛,一輩子沒有自己的孩子嗎,我這樣的人,哪裡值得你用一輩子去等?」
他把玩著她的頭髮,掰過來她的臉,盯著她的眼睛:「值得。」
南梔伸手,指尖化作筆,描繪著他的眉形。
仰頭,閉眼,輕輕親吻著男人的唇瓣。
感受著他唇瓣的溫熱與火燙,她滿足的一聲:「唔~」
早晨濃厚的晨霧之中,兩個年輕人旁若無人的接吻,身旁不時有人來往,發出來「嘖嘖嘖」的聲音。
可這兩個年輕人如同未聞,隻一心投入感情的世界裡,這個世界與他們何幹,他們要的隻有彼此,隻有此刻。
「我們走吧!」
她從男人的懷裡支起腦袋,仰頭望著他漂亮的眼睛。
他的眼睛,星辰閃耀,微微笑著,低頭,大手揉著她的腦袋,寵溺入骨的一聲:「好。」
兩個人手牽著手,站到了一中的校門外。
她都已經不記得自己有多少年沒回來過了,早前就聽人說,這邊拆遷了。
她擡起頭,環目四下,周圍多了好幾棟高樓,四周都是工地,除了那幾棟已經完工的高樓,還有好多未完工的,這裡已經不是記憶中的樣子了,慶幸的是,一中還在。
屬於她人生中最為灰暗的時光的見證還在,那個見證著她所有不堪與狼狽的人,此刻就站在她的身旁。
一時間,時空交錯,南梔彷彿看到了當年小小的自己就站在了她的對面,兩兩相望,隻餘蒼茫,她含淚笑了起來。
身旁的人,俊美容顏,氣質清冷,長臂攬住她的肩膀,挑花眼,眼尾上挑著:「我們來得好像不是時候,學生們都放假了,進不去。」
她眼珠子一動,低頭想了想,「誰說的我們進不去?」
下一秒,托起男人的手,小臉上一絲明媚:「我知道有一個地方能進去,跟我走。」
他任由她拖著他的手,跟在她身後,兩個人走過一段路,繞了一大圈,南梔突然站住不動,他隨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你說的能進去的地方就是這裡啊,鑽狗洞啊?」
「怎麼,傅家的大少爺,鑽狗洞委屈你了?」
墨逸塵一絲疑惑:「我高中三年都是在一中上的,我怎麼不知道還有這樣一個洞?」
她笑:「因為這個洞是我挖出來的,你當然不會知道了。」
墨逸塵偏著腦袋,等著她將話給說下去。
「對我來說,這不單單隻是一個普通的洞,而是我的避風港,每一次我從這個洞裡出來都會再把洞口給堵上,她們找不到我,就避免了一次打,我是不是很聰明?」
一番話,她說得十分平靜,彷彿當年那個懦弱的被欺負到無力還手,不得不挖出來這樣一個洞,鑽進洞裡一個人舔舐著傷口,慶幸自己又躲過了一場風暴的那個人不是她自己。
她甚至還揚起臉,帶著笑,問他「我是不是很聰明?」
男人眼眶泛紅,一晃眼,面前女人已經走到了那洞口前,揮著手同他說道:「愣著幹什麼,走啊!」
南梔人瘦,很容易的就鑽了進去,可墨逸塵一米八幾的大高個兒,要從這個小小的洞口鑽出去,卻是困難重重。
最後是南梔拽著他一條褲子,將人從洞裡給硬拽出來的。
兩個人手牽著手漫步在校園內,穿過操場,到達第一次見面的實驗樓。
兩個人站在實驗樓上的台階,放假了,沒人打掃,台階上都是落葉。
二人半蹲在了台階上,目視著那一棟已顯陳舊的實驗樓樓底的一個角落。
「當年我們第一次見面是不是那裡?」
她手指向那個角落。
「那個時候,我被她們拖到這個角落裡,被她們扯著頭髮。
那個時候我在心裏面想,完了,我要被她們給打死了。
當時我真的想了好多好多,想我爸我媽,他們寧願自己死也要留著我一條命,就這麼葬送在這些人的手裡,太不值了。
別看那個時候我長得瘦瘦小小的,但其實骨子裡特別叛逆,她們打我我就喊,她們又來捂我的嘴巴,不讓我說話,之後我又用腳踢,她們就又壓到我的腿上,然後我就用兩隻手狠狠的去錘面前那個人的肚子。
但她們人太多了,我不是她們的對手,那個時候,我真的好絕望,我就在心裡罵,老天爺,你要不要這麼搞我,後來……」
「後來怎麼了?」墨逸塵滿眼疼惜的問道。
南梔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傷痛,擡頭看向身邊的男人。
「後來你就出現了,那一刻我的整個世界都亮了起來,我覺得一定是老天聽到了我的祈禱,所以派了一個天使下凡來救我。」
她認認真真的審視著面前男人的臉:
「你都不知道,當你出現的那一刻,彷彿全世界的光都聚到了你的身上,世間的一切都黯然失色,縱使世間萬般顏色,可我的世界之中,隻有你。
你就像是一道光照到了我的世界裡,那是我第一次知道,這個世界並不是隻有黑暗,還有星光。」
南梔複雜的看著面前的男人,看他的眼神帶了濾鏡:
「隻是那天,人太多了,我沒看到你的臉,我隻看到一個人擋在了我的面前,又聽到那些人的慘叫聲,聽到她們混亂的腳步聲,等到我回過神來的時候你已經走遠了。」
男人嘴角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淡淡說道:
「那之後不久,三四天左右吧,學校的公告欄裡就貼出來了告示,我也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反正我們高中部是貼了,說我群毆,要記大過,好在後來隻是扣了部分學分。」
一道溫熱便覆於他的唇瓣上,一吻過後,她調皮的眨著眼,心裡卻痛到窒息:「沒想到,你為了我,承受了那麼多。」
她又突然想到什麼,問:「像你這樣的家庭條件,為什麼沒去貴族中學,反倒來了一中?」
「十多年前,那個時候傅家還算不上是什麼特意榜上有名的家族。
而且貴族學校裡比的都是家族的勢力,沒有幾個是真心學習的。
我爸媽他們自從收養了我之後對我也是寄予厚望,並不希望我和那些名流公子哥們走得太近,沾染了不好的風氣。
而在當時,一中算是不錯的學校,所以我的初中和高中都是在這兒念的。」
注視著眼前的人,又想到早上在那個陌生的家裡,女主人犀利的言辭。
現在冷靜下來,仔細一想,她也確實有不對的地方。
不應該偷聽人說話,更不該沒控制好自己的情緒,就那樣闖進了房間裡去,確實很不禮貌。
可她反思的也隻是這些,對於自己反駁他父母的話,她不後悔。
每個人心中都有自己想要守護的東西,哪怕這東西在別人眼中微不足道,可在她的心中,卻是她拼了命想要去抓住的東西。
她又開口:「墨逸塵,我還是想要問一問,那個時候,你眼中的我是什麼樣子的?」
墨逸塵黑眸閃了閃,努力回想,隨即嘴唇彎了彎:
「雖然那個時候沒能看到你的臉,但我還是覺得這個女孩子,好勇敢,被欺負得那樣慘,哪怕滿身是傷,也還是要一次一次的再站起來,南梔,」
他垂眼,視線在南梔的臉上掃著:
「這麼多年你還真的是一點都沒變,正如你自己所說,你從來都是依附著別人而活的菟絲草,而是一棵真正的大樹,就算沒有人在身後托舉,你也可以生活得很好。
這就是你身上讓人最欣賞的地方,我喜歡的就是你身上的這一股勁兒。」
南梔埋著頭,想笑又笑不出來,若是身後真的有人托舉,她又怎麼會任由自己繃緊了神經,直著腰桿?
她又何嘗不想像普通的小女孩兒一樣,能夠時不時的找人撒撒嬌?
又何嘗不想背靠著大樹好乘涼,正是因為身邊沒有這樣的一個人,她才不能讓自己軟弱。
要是任由著別人搓圓捏扁,這些年她早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她心情有一些複雜:
「這不都是被逼的嗎,你都不知道,我為了不被她們扯頭髮,剪短了我留了好多年的長發,當時可心疼了。
為了不被她們扒我的衣服,我都隻穿帶帽子的那種衣服,但是沒有用,被盯上了,是逃不掉的。
被打是一天,打人也是一天,我為什麼要忍氣吞聲,又不是我的錯,大不了就是死,不戰鬥到最後一秒,誰又知道,我會不會贏呢?」
兩個人在校園裡走著,落葉飄飛,好似曾經的少年少女穿過時間的長廊,走在了一起。
男人問道:「那些人當年為什麼欺負你啊?」
「還能因為什麼,我哥唄!」
「你還有個哥哥?」
南梔意識到什麼,改口:「他不是我哥,」她咬牙切齒:「他就是一個混蛋,一個被那兩個人給寵壞了的混蛋。」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那個人又做了什麼?」
現在的墨逸塵就跟一本十萬個為什麼的全科書,問題多到數都數不完。
「也沒什麼,就是趁我沒注意,偷拍了我幾張照片,造了我幾句黃謠,那個年齡段的孩子,好奇心都重,一傳十十傳百,我就被霸淩了。」
他又喊了聲她的名字:「南梔。」
一雙眼紅到滴血:「你嫁給了我,以後,我就不會讓你再過從前那樣的苦日子。」
「我不覺得苦,因為,我現在有你了啊!」
南梔挽著他的手臂:「你對我那麼好,一次又一次的保護我,以後我也要對你好一點,我這個人可是很知恩圖報的。」
男人回道:「你不是已經回報過我了嗎?」
南梔好奇的望向他:「有嗎,什麼時候?」
立即被男人一個吻給堵住了呼吸。
「你人都是我的了,以身相許還不算是報答啊?」
南梔想了想:「好像也是。」
過了一會兒又說:「今天難得回來,帶你到我曾生活過的地方看一看。」
他來了興趣:「好啊,正好看一看,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能養出來你這樣特立獨行的性子來。」
說走就走,兩人又鑽出那個「狗洞」,站在了一中外的那個站牌,等公交開來。
就在坐下等公交的時間裡兩人又說了許多從前學校裡的事情。
接下來的時間就在不斷的上車,下車,上車,下車。
南梔帶他去自己以前常去的那一家裁縫店。
一整條街,周圍七七八八都拆得差不多了。
那老闆一眼就認出了她,兩人寒暄:「小姑娘,你可好多年都沒再來找我做過衣服了。」
「是啊!這不剛一回來就又來找您做衣服了。」她感嘆著時光的流逝,一轉眼,她都是生過兩個孩子,馬上就奔三的人了。
「還是老規矩?」老闆開口問道。
「是,老規矩。」她答。
老闆拿了皮尺過來給她量身。
「什麼時候能好?」
「明天來找我取吧!」
「好。」
兩人走出店外,她看著身邊的人,問他:「你現在知道,當年的我為什麼總是穿著類似的一條裙子了吧!」
環住她肩膀的男人,四目相對:「因為都是出自同一家裁縫店,同一個裁縫之手?」
南梔搖著頭:「不全是,是因為用的都是最便宜的布料,而最便宜的布料,花色都很類似。」
墨逸塵想說什麼,卻被她伸手捂住了嘴。
「我今天帶你來這邊,除了要告訴你我就是當年的那個小女孩,我更想要讓你知道,我們之間的差距有多大,大到差一點就不在同一個世界裡了,」
她盯著男人的眼睛:「墨逸塵,隻要你永遠都不放開我的手,」
她搖了搖兩人緊握一起的手掌。
「我就永遠都會朝著你靠近,以後我們不要再分開了,你……能不能不要再把我給弄丟了,我也不要再把你給弄丟了。」
墨逸塵心中一樂,順著她的話就問:「那你能告訴我,你現在對我,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感謝,感激,感動,還是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