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她不是替身
Chapter221
「可能,我腦子有病吧!」
她答非所問,說了這樣一句。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不經意間,目光瞟向她:「不是。像祁時宴這樣的爛人,你還猶豫什麼啊!」
他心中帶著疑惑:「難不成,你對他還存有感情?」
不免開始火大:「你這個女人,還真是欠吃不欠打,他都這麼對你了……
他這個人,連自己的哥哥和大伯都能下死手,更何況是你,別哪天他將你給玩兒死了,你還……」
「夠了!」
南梔呵斥:「我跟他之間,關係如何是我自己的事情,不用你在這裡多管閑事。」
兩人都沉默著。
大概一刻鐘之後。
她仰頭,眸子閉上,而後睜開。
「我需要考慮一下,你也不需要再對我激將法。」
祁澤愷點著頭:「好。」
他翹著二郎腿,給她剝了一隻橘子,將剝好的橘子遞給她:「要不要來一個,很甜的,補充大腦維生素。」
南梔伸手接過,沒說謝謝。
殺死她女兒的兇手,不配她一個「謝」字。
「親眼看著一個身處高位的人從最高的地方跌下,落入塵埃,墜入地獄,你覺不覺得這比親自殺了他更解恨?
隻要你跟我合作,等我將祁氏收入囊中,到時候,你有仇報仇,有怨報怨,我絕不阻攔,怎麼樣?」
祁澤愷不死心的看向她。
南梔也望著他,唇瓣輕啟:「我說了,我需要考慮一下。」
祁澤愷點了一下頭。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相互間都不說話,氣氛一度冷寂,死一般的沉悶。
不知這麼坐了多久,南梔起身,剛要問「我現在可以走了嗎?」
大門處,一陣嘈雜的叩門聲,聲音漸次變大,到最後甚至有些粗魯。
祁澤愷知道,自己等的人來了。
吩咐祁安:「去開門。」
隨後,從沙發上起身,南梔也起身,要跟著一起出去,卻被他一把給按回到了座位上。
門「哐當」一聲響,門開了。
和他想的不一樣,門外站的不是祁時宴,而是一位陌生的男子,後面跟了幾位小弟。
正是昨天過來找事兒的那幾位。
「你是?」
祁澤愷看著為首的那男子,問道。
那人也不多言,直接將身後的箱子提到手上:「你要的五百萬,準備好了。」
祁澤愷伸手就要去接那箱子:「動作還挺快。」
端木夜瀾一把將箱子扯回到自己身邊,目光如炬:「說好的一手交錢一手交人,先生怕不是忘了?」
祁澤愷淡然一笑,說道:「行!」
同祁安低聲說了句什麼。
他十分優雅的做出了一個「請」的姿勢:「先進屋,進屋我們詳談。」
一行人被請進了房子。
南梔起身,看著突然出現在了視線裡的人,半秒過後,眸子黯淡。
臉色一下就又變了:「你怎麼會在這裡?」
兩段記憶,兩種人生,相互交織纏繞,她覺得自己像是一根麻繩一樣。
繩子的兩端站了不同的人,一個往左邊拉,一個又往右邊拉,她不知道自己該往哪兒,或者直接就站在原地,巋然不動。
她告訴自己,她已經不是餘鶯了,所以不該對面前那個試圖操控她人生的人再保有一絲的情感,這個人的出現也不會再影響到她一絲一毫。
就是面前的這個人,每隔一年的「懲罰」,他折磨人的手段,就算是比起祁時宴,也都有過之而無不及,總能想到新花樣。
而她,心甘情願的承受一切,隻想快一些將「殺人犯」這一個頭銜給甩掉,身上的包袱越背越重,最終身體也垮了。
直到後來,事情一點一點的浮現,清晰,她才發現,自己活得有多麼的可悲,可笑。
就連「殺人犯」這個頭銜,也都是面前這個人強加給她的。
人這一生,就好似一個閉環,環環相扣,無法逃離。
曾經因為餘鶯這一個名字,她備受著折磨與屈辱,那五年裡,身體的疼痛一次又一次的提醒著她,她欠了一個人的一條命。
她努力拚了命一般的掙錢,隻為贖清身上的罪孽。
餘鶯,可能是老天覺得我們有緣,所以安排我短暫的成為了你,擁有你的記憶,感受著你的感受,體會著你的情感,可我終究不是你,所以,對不起啊!
端木夜瀾急切的抓住了她的手,滿眼關心:「鶯鶯,對不起,是瀾哥哥不好,瀾哥哥來晚了,他……」
他指向祁澤愷:「有沒有對你怎麼樣,你跟瀾哥哥說,如果他有對你做什麼,瀾哥哥是一定不會放過他的。」
「沒有。」
南梔搖頭,隻是靜靜的望著面前的人,她想開口,想說些什麼,卻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說,說些什麼,從哪裡說起,是以餘鶯的身份還是南梔的身份,她不知道。
她需要點時間,來讓自己調整。
「來,瀾哥哥現在就帶你走。」
他脫下來身上長款風衣,披到她的身上。
「鶯鶯,以後,瀾哥哥再也不離開你了,我們回老家,過無憂無慮遠離塵囂的日子,好不好?」
端木夜瀾滿眼疼惜,將她給抱到懷裡,緊緊摟住。
一隻手,將男人推開,搭在她肩頭的外套滑落到了地上。
「鶯鶯你……」
不知道為什麼,同這一雙眼對視,看著這一張熟悉的臉龐,他總覺得有什麼在偷偷變化著。
他注視著她,她的眼神,他已經想不起來,她一臉崇拜,眼底帶光,喊著他「瀾哥哥」是什麼時候了。
「端木先生。」她出聲,陌生中透著疏離。
端木夜瀾愣了一下。
南梔低聲嘲諷:「裝了那麼久,演了那麼久,您就一點兒都不累嗎?」
端木夜瀾眸子驟然一縮,一臉驚訝:「你…你……」
這怎麼可能呢,她…是不是想起什麼來了,隻是部分還是,全部都想起來了。
「你剛剛說的那些話,確實很誘人,城市中顛沛流離,半生清貧,誰又不想遠離俗世,過無憂無慮,不被打擾的日子。
如果我是餘鶯,可能二話不說就答應你了,隻可惜,我不是。」
最後的「不是」二字,她咬著重音。
過往的屈辱苦楚,她不想再去追究,但此後,她的人生,她要自己作主,再也不想活在別人編織的虛偽的謊言裡了。
「你…」男人的眼中,慌亂不已:「都想起來了?」
南梔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質問著:「如果我沒有想起來,你是不是就打算要一輩子都瞞著我,一輩子都活在自己編織的虛偽的假象裡?」
她是真的生氣:「可你卻忘了,這個世界,規則早就定好了,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端木夜瀾,我不是餘鶯,這樣的話我不想再說一次。」
她已經說了太多次,說到疲倦,說到厭煩,說到她不願再去說了。
「鶯…」望著面前的人,他及時的收回了對她那早已成習慣的稱呼。
「我…我是欺騙了你,可我這麼做是因為……」
「我不管你有什麼目的。」她半句解釋的話都不想聽。
「你欺騙我,利用我,在我生病期間找人給我催眠,將一段不屬於我的記憶灌輸進我的大腦之中。
你讓我像個傻子一樣,任由你掌控,被你牽著鼻子走,試圖將我改造成另一個人,我以上說的這些可有冤枉了你?」
端木夜瀾嘴唇微張,想說些什麼,他做這一切,確實有著自己的私心。
他找人為她催眠,輸送記憶給她,是想聽到有個人喊他一聲「瀾哥哥!」
可更重要的是,不想她活得那樣痛苦,他想她在醒過來之後,能夠快樂,喜歡一個人,讓她快樂,這難道也錯了嗎?
「三年前,我就同你說過,我不是餘鶯,我永遠都成不了餘鶯,我不想做任何人的替身,可你並沒有聽進去,仍舊一意孤行。
你在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做著這一切,難道就沒有想過,違背了天意,註定你會成為一個徹徹底底的失敗者嗎?
餘鶯她死了,死了,所以,不要再試圖拿一個死人來噁心我了行不行,端木夜瀾。」
「你折磨了我五年,我身上的器官沒有一個是好的,拜你所賜啊,端木先生,我活不了多久了,到現在還不願意放過我是嗎?」
女人的眼中,隱隱含了淚光。
「還是說,你覺得這三年來,我所受的『懲罰』太少,行,我給你機會。
你就索性將這三年的『懲罰』全部都累積到一塊兒,你給我個痛快,我會感激你的。
但我就是絕對絕對不做替身,我不做一個死人的替身。」
男人面色慘白,盯著女人的眼睛:「你不是替身。」
一顆心如同被切割成了好幾塊,那種痛,他無法言說,更無法用自己的肢體動作來表達。
可這一刻,同她說的話,都是真的,發自肺腑。
她不是替身,她從來都不是替身。
她和餘鶯,他分得清,他一直,一直都分得清。
女人的嘴角勾起,一陣譏誚:「五百萬,端木先生,沒想到,在你的心裡,我這麼值錢啊?」
祁澤愷看向祁安,使了個眼色。
祁安將那一隻箱子打開,裡頭是嶄新的紅色鈔票,還都連著號,一看就是剛從銀行裡新取出來的。
祁安蹲在地上,手翻動著這些錢,忽然間眸子一震。
一把將箱子提起,一把朝著地上倒去。
最上面的一層是真錢,中間是同色的練功劵,若是不注意看,在視覺上是很容易就矇混過去的。
而最下面一層,白花花的全是白紙。
祁澤愷又喊來了幾個弟兄,蹲地上一塊兒數錢,最終,真錢隻有不到百分之二。
也就是說,五百萬之中,隻有不到十萬,是真的錢。
祁澤愷惱羞成怒,一把揪住端木夜瀾的衣領:「你他媽的,耍我?」
「就他媽的十萬塊,騙老子是五百萬,你以為我是這麼好騙的嗎?」
祁澤愷對著下屬發號施令:「給我打!」
端木夜瀾被踢了一腳,半跪在地,下屬們立即上前,可他們的人手不如對方的多,吃了癟。
一行人全部被祁澤愷給控制住。
眼看著,現場就要血流成河。
南梔突然朝前一步,擋到了端木夜瀾的面前。
「你這是什麼意思?」
祁澤愷眼中有著不耐,更多的是被人戲耍後的憤怒。
南梔一顆心,七上八下,她知道,她不該來管這些閑事,淌這一攤渾水,可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面前染血,而無動於衷。
「祁澤愷,你欠了我一條命。」
她聲音柔和,十分平靜的說道。
心裡也沒底,對祁澤愷的了解不多,但也知道,這不是一個好對付的主。
「你要為了這個人?」祁澤愷完全理解不了。
剛剛聽這兩個人的對話,他也大緻了解了這兩個人之間有些什麼過節,這女人該不會腦子真有病吧,一個欺騙她,利用她,戲耍過她的人,她還要站在他那一邊。
女人目光冰冷,隻有兩個字:「放人!」
祁澤愷揮了下手,祁安等人心不甘情不願的鬆開了手。
她又將目光落在地上的那一攤錢上。
「這些錢讓他帶回去,我不值這麼多。」
轉過身,望向端木夜瀾:「從今天開始,你我之間,兩不相欠,天涯陌路,再無相逢。
我不想再看到你,你也不要再來打攪我的平靜,就當是我求你。」
端木夜瀾沒有說話,她便當作他是默許了。
看向祁澤愷,再一次的問:「我現在可以走了嗎?」
祁澤愷點了一下頭,吩咐底下人:「送這位小姐離開。」
「不用,我認得路。」
她的目光逐漸麻木:「我用我女兒的一條命,換這些人的一條命,希望你能信守承諾,當面答應了我,別背地裡又是另一套。」
祁澤愷神色有些複雜,但還是點頭:「好,我答應你。」
南梔轉身,毫不猶豫離開。
至於在她之後會發生些什麼,她沒有那麼多的精力再去管了。
腦海中浮現著的是昨天逸塵絕情冷漠的一張臉。
她還是不相信,他會這麼對他。
他是一個多麼溫柔而又溫暖的人啊!
他這個人,連發脾氣都不會,他們在一起那麼久,他就從來都沒對她紅過臉,他們兩個人在一起,連吵架都吵不起來。
她嘴巴笨,墨逸塵比她嘴巴還要笨。
那樣的一個人,怎麼會對她說出來那麼多冷血絕情的話。
南梔一個人緩慢的移動著步子,她的這一條腿,即使後來治好了,但還是走不快。
差不多走了快一個小時,她覺得自己的腿就要廢了。
才終於走到了富景華庭22棟3區15號。
這是在他們領證後,墨逸塵給她買的房子。
在她昏迷蘇醒之後,曾到過這裡,隻是當時的她,當時的他們……
女人的嘴角勾勒一抹苦笑。
門上是電子密碼鎖,她將手指按在指紋識別處,門鎖發出響亮的聲響,識別錯誤。
又接著,輸入密碼,還是錯誤。
她連著試了好多次,但都以失敗告終。
他竟那麼恨她,恨到連門鎖的指紋和密碼都給改了。
他曾經說過,無論到什麼時候,都會讓她有一個家,他永遠都不會讓她無家可歸,他永遠都是她的依靠。
可現在,家就在面前,可她,進不去。
一道門,將她與他,隔絕到了兩個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