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九:我好看嗎
Chapter288
一夜無眠。
第二日頂著熊貓眼又早起,整個人昏昏沉沉的,不知道要幹嘛。
這一日,除了慣常的將自己在學校裡的事情彙報給墨逸塵,她做得最多的就是低頭看手機。
但凡有新的電話打進來,她都第一時間接起,又時刻關注著微信上的某個頭像,有沒有新的消息發過來。
她自己都懷疑,這一副軀體之中,住著的不是她本人的魂,她竟然會毫無根據的惦念著那個男人。
天氣預報上說,這一場流星雨大概會持續兩個周末的時間,所以一切等晚上,他會來嗎?他應該會來。
傅詩謠,自說自話著,自我安慰。
挨到了天黑,她一個人坐在操場,等,等一個人。
半個小時過去,兩個小時過去,三個小時過去。
傅詩謠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她竟然這麼一坐就坐了那麼久,隻為了等一個,她並不那麼喜歡,甚至還有些厭惡的人。
已經快十點了,他或許不會來了。
想了很久,還是又摸出來了手機,找出通話記錄,撥通了那一個電話。
電話剛一接通,她又自己給掛掉。
這算是什麼?
說的好像她很捨不得他,在想著他,很在乎他一樣。
十來秒之後,電話便又打回來了。
對方的聲音很沉,很悶,這一次電話裡沒有雜音,很安靜,但卻莫名的給人一種,在壓抑著某種情緒的錯覺。
「傅小姐,你好!」
對方打著招呼,和之前天壤之別,很有禮貌。
「你…你老闆他…好…好些了嗎?」
同樣的話,她又問了一句。
那邊沉默了,一段時間之後,才答道:「挺…挺好的,老闆要我說,謝謝您的關心,不過……」
傅詩謠撇了下嘴,誰關心他了。
接著問:「不過什麼?」
「老闆說,今天放了您的鴿子,他覺得有些過意不去,要我跟您說聲對不起,傅小姐,您現在應該沒有在等他吧!」
「沒有。」她答,語速極快:「當然沒有。」
「那就好。」
嘴裡說著違心的話,趕忙又動了動手腳,坐了好幾個小時,全身都麻了。
「對了,」電話還在繼續,對方又接著說道:「老闆說,接下來,不能再陪你一起看流星雨了,他…他要出一次遠門,希望傅小姐能好生照顧好自己。」
「他要去哪裡?什麼時候走,去幾天?」
對面的人開始笑,估計是沒預料到,她會有這麼多的話。
曾經,他總是不明白,這位傅小姐,真的有這麼好嗎?
好到,可以用自己的一條命去換,但每一次,老闆總是答非所問,閃乎其詞,說自己欠了她的,欠了就要還。
欠了就要還,什麼情什麼債,要還上自己的命?
他這麼做,真的值得,不會後悔嗎?
後悔不後悔的,即便是會有,他也沒機會了,這一次的搶救,總裁元氣大傷,醫生說,他最後的日子或許不到一個月。
經過好說歹說的勸告,最終才開始點頭,會好好重視自己的身體,找一個安靜的地方「養病」。
這一走,怕是就……
「這……抱歉啊,傅小姐,無可奉告。」
他隻能是對著電話這樣說。
「嗯,沒關係的,我理解。」
傅詩謠在電話裡回道。
幾句話後就要掛電話,那人再一次的喊道:「傅小姐!」
「嗯,你說。」
對方稍微的想了一下,說道:「有關於你的訂婚宴,老闆說他不一定能夠趕到,他祝你和先生新婚快樂,一生幸福,雖然不能到場,但他一定會準備好豐盛的禮物讓人送到到宴會現場。」
片刻的緘默,她說道:「好。」之後掛了電話。
這事情之後,日子恢復了以往的安寧與平靜,沒有了那個討人厭的尾巴在身邊,她心裡隻有一個字:爽。
乾脆也不再去想祁時宴的事情了,他去了哪裡,做什麼,與自己有何幹係,她和墨逸塵之間,沒有了這麼個人,她還倒省心了。
沒有了這兩人的劍拔弩張,她也才能抽得出身來好好的鑽研學術。
開始每天往返於教室、食堂與研究工作室之間,三點一線的日子,倒也平和安逸。
前世她絞盡腦汁都沒能解決的一些公式程序,也在這些日子裡,漸漸摸出了些門路,有了頭緒。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有關於訂婚的相關事宜也在緊鑼密鼓的準備了。
父母也從淮安趕了過來,訂了酒店,日子比較緊,禮服是她自己畫的草圖,找國內的設計師特別定製的。
有關於訂婚宴,她和墨逸塵也商量了,考慮到張春娥的身體狀況,並不打算大操辦,簡簡單單的兩家親戚見個面,舉行下儀式便可,他和墨逸塵性子很像,都喜靜,不愛張揚與喧嘩,自然也得到了對方的認可。
一直到了訂婚宴的前夕,約好的時間要一塊兒試一試禮服。
兩個多月沒見,她還挺想他的。
即便他們每天都視頻通話,可她就是想他,抑制不住的那種。特別是一想到馬上就要嫁給他,成為他生活和生命裡唯一的女人,更是激動。
同學校裡請好了假,簡單的梳洗一番過後,又去往超市,買了些補品,便往醫院裡趕。
快到時,接到了墨逸塵電話,他說已經到達約定好的那家婚紗店,並且,張春娥知道了他們訂婚的事情,說什麼也要一塊兒過去,他這個當兒子的拗不過自己親媽,隻能向醫院裡請了假,將人給帶過去了。
電話裡聲音嘈雜,時不時的傳來張春娥的聲音,母子倆似乎是有了分歧。
張春娥對於兒子訂婚這麼大的事情都瞞著不讓她知道的事情,意見很大。
傅詩謠「哦」了一聲,掛了電話又立馬驅車趕往婚紗店。
二十分鐘後,她到達地方,徑直上去三樓。
大老遠的,就聽到了母子倆的喧嘩聲,還挺激烈。
接待她的那位店員有些無奈的說道:「傅小姐,有位姓墨的先生,自稱是您的先生,還有一位姓張的女士,自稱是您的婆……」
「我知道了。」
傅詩謠開口打斷,又問:「他們來多久了?」
「快半個鐘頭了吧!」
「嗯,好,我知道了。」
她說道,便打算要將店員給遣走:「你先去忙吧,這裡我來處理就好,給你添麻煩了。」
她的話,說得客氣又客套。
店員顯得有些為難:「傅小姐,我們的化妝師和造型師已經等了你許久了,如果你不是很忙的話,我安排他們先去給其他人上妝試衣?」
她眸子一暗,稍微想了一想:「給我二十分鐘,不,十五分鐘就好,可以嗎?」
店員點了頭:「那好吧!」
店員離開之後,她仍舊站在休息室的門口,貼著門闆,裡頭聲音仍未停。
張春娥的聲音拔尖,很明顯的是帶著些怒氣和怨氣在裡頭。
「媽知道,是我沒本事,從小到大就沒讓你過過幾天的好日子,現在好不容易你上了大學,眼瞅著就快畢業,媽卻又老了,一身的病痛成了累贅,是媽拖累了你,你怨我是應該的。」
聽上去聲音平復了一些,但卻開始從對兒子的埋怨轉變為了對自己的。
「媽,你說什麼呢,我怎麼可能會怨您呢?」
「你沒怨我,結婚這麼大的事情,你瞞著我,你不僅瞞著我,你還夥同兒媳婦兒一塊兒瞞著我,我就那麼給你丟臉,我就不配出現在我兒子的婚禮上?」
媽,我沒有,我這不是擔憂您的身體嗎?
傅詩謠站在門外,聽著裡頭的此起彼伏的說話聲,最終還是叩響了了門闆。
屋內的墨逸塵聽到聲響如同大赦,立即單方面終止了對話:「可能是謠謠來了,我去開門。」
張春娥即使是心中還有氣,聽到是兒媳婦兒來了,也不得不暫時壓下去。
傅詩謠進屋後立即給了張春娥一個大大的擁抱:「媽!」
她伸手扶住老太太:「您身子可好些了嗎,一直就想著要來看看您,但近來都在準備婚禮的事情,希望您不要怪我才好。」
說完,立刻遞上了剛剛買的東西。
「來的路上比較急,隨便買了些營養品,就當是給您賠罪了。」
這話她說得漂亮,滴水不漏,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毫無破綻,張春娥被哄得什麼氣都沒了。
「你這丫頭!」張春娥接過了東西,放到一邊的矮櫃上,親昵的撫摸傅詩謠的手背:「來就來,還買什麼東西啊!」
說罷,眼神有意無意的瞟了一眼,朝著兒子所在的方向:「還是我兒媳婦兒最好,最孝順,不像你這個……」
接下來的話,她沒說下去,但誰都清楚,她要說些什麼。
「媽,您這說的什麼話,您是逸塵的母親便就是我的母親,我們都是一家人了,孝敬您不是應該的嗎?」
人與人之間的緣分,有時候就是這麼的奇妙。
前世,在她被祁時宴派人圍追堵攔,走投無路之時遇到了張嬸,在那一段灰暗無光的歲月裡,她成為她生命裡唯一可見的光。
在一次一次動了死的念頭,就要撐不下去,是張嬸,她始終如一的陪伴在她的身邊,牽著她的手,帶她朝前走,走出陰霾與黑暗……
那時的她,好幾次她都忍不住要脫口而出,喊她一聲媽媽,她也無數次天真的想,如果張嬸是她的媽媽就好了,如果是那樣,她一定是這個世界上最最幸福的女兒。
沒想到這一世的她們,竟真的成了母女,也算是填補了前世的遺憾。
婆婆也是媽,婆媳也算是母女。
「媽,你和逸塵剛剛說的話,我都已經聽到了,在結婚的這件事情上,確實是我們考慮不周,對不起啊!」
聽了這話,張春娥那雙黯淡的眸子,眸底竟微微泛出一絲光,她嘴唇微抖,激動之下,眼角竟滾出了淚珠子。
手指輕抹一下眼角,轉過臉,手輕輕搭到兒媳的肩上:「還是我兒媳婦懂事,哪像你這個臭小子!」
她破涕為笑,數落起兒子。
墨逸塵低下頭不再言語,委屈中又說不出的無奈。
好在這時,門外響起叩門聲,女店員的聲音傳進來:「傅小姐,我們的化妝師讓我過來問一問您,大概還需要讓她等多久,如果您實在沒有空的話,能不能先安排讓她去給其他的新娘子上妝?」
傅詩謠眉頭一皺,隨即回道:「我這就過去。」
一把將墨逸塵給拉到身邊來,笑臉說道:「那個,媽,我和逸塵要去試一下禮服,要不,您等一等?」
張春娥點了一下頭:「好,那你們去忙,可別因為我老太婆影響到了你們的正事兒。」
兩人視線相撞,對看了一眼,拉開門出去了。
走到門口,傅詩謠招手喚來剛剛那名女店員,低下腦袋,俯身在對方的耳邊輕聲呢喃了句什麼,店員的表情有些驚訝,而後點了點頭,說道:「好的,傅小姐,您放心吧!」
傅詩謠「嗯」了一聲,挽著墨逸塵的手朝著化妝間去了。
張春娥等在休息室裡,幾分鐘後,她聽見門「吱嘎」一聲響,有腳步聲傳來,很明顯的是朝著她走了過去。
「誰?」
她警惕性極強的問出口,以她的直覺,絕不可能是兒子兒媳,心一下慌起來。
腳步聲由遠及近,卻是一溫婉甜美的女聲:「老夫人您別亂動,乖乖坐好,我來替您上妝。」
「上妝?」
聽到這兩個字,她驚了一下,但隨即搖頭:「我一個瞎老太婆,給我上什麼妝啊!」
「老夫人,您就別推辭了,這天下的媽媽,養兒育女一輩子,畢生所願不就是想在孩子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裡,作為見證者見證他們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刻嗎?難不成您不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現在您兒子的婚禮上嗎?」
小姑娘是個會察言觀色的,嘴巴也甜,一番話說得她還真有些心動了。
沒錯,女人這一輩子,尤其是做了母親之後,養兒育女一輩子,不就是為了那一刻嗎?孩子們的幸福比自身的幸福要重要得多。
小姑娘手裡拿著粉刷往張春娥臉上上妝,許是有些不習慣,總是不能安靜的坐好,不是身子動便是眨眼,小小的刷子在臉上劃過,癢得很。
「老夫人,您別動啊,別辜負了您兒媳的一番心意啊!」
張春娥一下就不動了,坐得闆正,這小姑娘說得對,這麼好的一個兒媳婦,做什麼都想著自己這個老太婆,一定不能浪費了她的孝心。
身子靠在椅子上,閉上雙眼,任由化妝刷劃過她蒼老的臉。
另一邊。
小兩口一同進入化妝室,裡頭一道門推開,是新郎化妝室。
男人的比不得女孩子的精細,也要快得多,全程不到半個小時,不僅化完了妝,禮服也已經換好了,他迫不及待的從椅子上起身,推開門就要出去。
卻被人給攔下來:「新娘子要是好了,我們會有人通知您的,麻煩您再耐心等一等!」
「好!」他點頭,又背轉身,在椅子上坐著,等待。
這一坐又是半個鐘頭。
沒有人來喊他,他腦袋耷拉,心想著應該沒這麼快,正準備閉上眼小憩一會兒。
突然間,頭頂垂下一抹黑影。
擡眼,女人正看著他,朝他笑,一雙美麗的眸子,琉璃球般的眼球機靈的轉動著,眸中光亮閃爍。
「等很久了吧!」
墨逸塵仰頭,卻不敢與之對視,聲音微微發著顫:「沒,沒有很久。」
女孩兒眸中一閃,直勾勾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而後垂眸,有些不大好意思的壓低了聲音:「我…我好看嗎?」

